第34章 殺青宴與景恬
李旭這會，也在靜靜聽著。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完整編曲框架下的這首電影主題曲——《你不知道的事》。
這首歌的名字是他定下來的，但他也不知道最終成品小樣會如此驚艷。
比起最開始剛創作出來的這首歌，基礎版本。
王力虹用自己的天才編曲、鋼琴鋪陳、弦樂鋪墊，將歌曲的憂傷發揮到了極致。
等到歌曲結束，餘音裊裊。
布景內一片安靜，只有隱約的機器運行聲。
許多工作人員都還沉浸在音樂帶來的情緒里。
王力虹臉上帶著點小得意，輕輕走上前，關掉播放器，笑出聲道：「各位，這首歌是不是很好聽？」
「這首歌可不是我一個人創作出來的，是你們李導和我一起創作的，他給我提供了許多靈感以及歌詞。」
「好了，力虹老師，我給你的那點內容只是最基礎。」
「如果不是你的天才創作，這首歌最多也只能算是一個未完成品，我不覺得我的貢獻有多大，你可別捧殺我了。」
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對於王力虹的誇讚，以及在眾人面前給自己捧臉，李旭心裡閃動著愉悅，『會夸，多夸，這話我愛聽。』
一般人的誇讚，他不在意。
但如果是王力虹，那他還真愛聽。
但即使如此，他語氣依舊平穩如初，絲毫不露任何破綻。
聽著李旭這謙虛話語，王力虹也不反駁，只是笑著慫恿道：
「說真的，李導，以我來看，你這音樂才華，以後完全可以做一個音樂創作人。」
「只做一個導演，只做一個演員，真的是有點太浪費你這副音樂天分了。」
「而且你這唱歌嗓音也是出色得很，過段時間我演唱會，你要不要來我演唱會上玩一玩？我保證讓你玩個開心。」
輕輕搖頭，李旭失笑：
「力虹老師，算了，我這個人感覺還是最喜歡導演的工作。」
「無論演戲、音樂，都是因為我當時沒找到合適的人，所以才自己試著來的。」
「要是早遇到你，大概這個音樂我碰都不會碰。」
王力虹看出他李旭不是客氣，而是真的志不在此，忍不住嘆氣一口。
話已至此，再說多了，終歸是交淺言深，他當即也不再多勸，只是感慨道：「可惜了，咱們樂壇看來終究只能是少了你這位新星。」
「不過，以後我要是寫歌遇到瓶頸，必然得找李導你聊聊，說不定能有驚喜，畢竟李導你真是個天才。」
「好，力虹老師，我也很喜歡你這個朋友，咱們以後多多交流。」
李旭點頭，眼神裡帶著對王力虹的認可。
——
王力虹並沒有在片場停留太久。
畢竟李旭這邊戲還在拍著，而且還是重要的殺青戲。
他在和李旭做完音樂方面的細緻交接後，只約著晚上殺青宴再聚，便由經紀人接走，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了。
送走王力虹，片場重新回歸嚴肅的創作氛圍。
李旭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最後的鏡頭中。
這場「杜明浩創作」的戲，情感層次要求頗高，需在孤獨、回憶、靈感湧現、以及最終落筆時的溫柔之間微妙轉換。
李旭的表演已臻化境，幾個細微的眼神和手指動作，便將杜明浩彼時的心境勾勒得淋漓盡致。
申澳、劉一菲，以及所有尚未離開的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見證著這部電影最後一個畫面的誕生。
「咔！」
「過了！」
申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用盡全力喊道：「各部門注意！我宣布，《戀愛告知》第223場，最後一條，殺青——！！！」
「殺青啦——！！！」
短暫的寂靜後，巨大的歡呼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攝影棚。
燈光被全部打開，明亮的光線驅散了拍攝時精心營造的昏黃靜謐，照亮了每一張或疲憊、或興奮、或帶著不舍的臉。
繃緊數月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笑容在每個人臉上綻放。
道具師、燈光助理、場務們互相擁抱、擊掌，有人甚至跳了起來。
香檳被早有準備的王景指揮著搬了出來，「嘭嘭」的開瓶聲和泡沫噴灑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讓現場氣氛更加歡塊。
李旭被眾人簇擁在中間，香檳的細沫濺到他臉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他笑著，接過不知誰遞來的一小杯香檳，高舉起來：「辛苦了！各位老師，各位兄弟姐妹！咱們的戲，拍完了！」
「李導辛苦！」
「殺青大吉！」
「票房大賣！」
此起彼伏的祝福和歡呼聲更加響亮。
「晚上！」
李旭提高聲音，壓下喧鬧，「各位，懷柔附近的山莊，我請客！所有人，一個不落，不醉不歸！」
「好！導演萬歲！！」
回應他的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這一刻，沒有導演和演員，沒有主演和場工，只有一群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了數月、終於共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作品的夥伴。
劉一菲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著被眾人圍在中心、臉上洋溢著暢快笑容的李旭，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旭此刻發自內心的快樂與放鬆，這與他之前在片場時那種絕對的專注和嚴苛截然不同，卻同樣耀眼。
她輕輕抿了抿唇，將手中的礦泉水瓶握緊了些，她有點後悔自己今天沒有帶畫本來片場了，不然這一幕，正好可以畫下。
——
晚上的殺青宴，設在懷柔影視基地附近一家頗有特色、以烤全羊和本地菜聞名的山莊，整個最大的宴會廳被包了下來。
長條桌擺成了「回」字形，上面擺滿了各色佳肴和美酒，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數月緊繃的壓力驟然釋放，所有人都放開了。
申澳喝得滿面紅光，摟著攝影指導王路堯和燈光師劉虎，大著舌頭吹噓自己跟著李導學到了多少東西，下一部戲要如何大展拳腳。
李德源和王景兩位「老將」則穩重許多，但也滿臉笑意，穿梭在席間，與各部門的負責人碰杯，感謝大家的付出。
李旭作為絕對的核心，自然是眾人敬酒的重點。
饒是他酒量不錯，一輪輪下來，臉上也泛起了紅暈，眼神比平日更加明亮。
這場殺青宴，王力虹也如約而至。
他和李旭坐在一起，幾杯酒下肚，也是整個人都放鬆起來，不再有任何架子端詳。
兩人聊音樂，聊電影，聊對藝術的看法，越聊越投機，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意思，勾肩搭背，笑聲不斷，哪裡還有兩人當初最開始約歌時的不痛快與距離。
宴至酣處，氣氛愈加熱烈。
有人起鬨讓主創表演節目，申澳扯著嗓子唱起了跑調的歌《朋友》，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更大的起鬨聲。
李旭也笑著，在這種完全放鬆、充滿成就感的氛圍里，他也是感到一種久違的難得純粹快樂。
直到夜深，宴席才漸漸散場。
這場殺青宴的眾人，終於三三兩兩地告別、離開，不少人已經醉得需要同伴攙扶。
王力虹也喝得盡興，被經紀人半扶半抱著塞進車裡時，還衝著李旭揮手，舌頭打結地喊著「下次…下次我演唱會，老李你一定要來！咱們…到時候再合作，兄弟……」
李旭笑著揮手，「行，我有空一定去。」
「還有，別叫我老李，我才剛二十！」
車門關上，車子開走。
李旭站在原地，夜風一吹，讓他酒意散了些。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前台，就準備結帳。
「李先生，您這間廳的帳單已經結過了。」
前台服務員禮貌微笑道。
「結過了？」
李旭一愣，看向旁邊的製片主任王景。
王景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笑容，湊近低聲道：「李導，是景恬小姐那邊結的，下午她助理就聯繫了山莊，預付了款，說是給劇組的殺青賀禮，讓我們務必吃好喝好，帳都記她名下。」
李旭不禁怔住。
他沒想到景恬會做到這個地步。
投資、幫忙聯繫資源是一回事，可連殺青宴這種「小事」也悄然安排妥當……
他走到山莊外相對安靜的角落，夜風吹在發燙的臉上，帶來一絲清涼。
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景恬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背景很安靜，景恬清甜悅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李導？殺青宴結束啦？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大家都很盡興。」
李旭頓了頓，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對了，景小姐，我謝謝你的殺青賀禮，破費了。」
「不過你以後還是別弄了，這讓我覺得欠你的越來越多了，感覺實在還不起呀。」
景恬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來，滿是活潑：「一頓飯而已，李導，你這要有什麼壓力呀？電影順利拍完，本來就該慶祝，我人沒到場，總不能連頓飯也不表示吧？」
「再說了，你接下來要忙電影後期，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能省一點是一點。」
景恬語氣說得理所當然，李旭一時倒不知怎麼接。
幸好景恬話鋒一轉，下一秒就跳過了這個話題，自然轉到了電影上：「對了，李旭，電影後期團隊問題我幫你問了問，有『天工』、『盛彩』兩家都不錯，他們的樣片和報價，我回頭髮你，你看看哪個合眼緣。」
「還有電影節投報的事兒，坎城、柏林、威尼斯，國內的金雞百花，流程和關鍵人的聯繫方式我都理好了，過兩天我也讓王景帶給你，省得你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海外發行那邊，我也問了幾家有實力的公司，等你粗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看看樣片，再決定跟哪家談。」
景恬語速不快，但一條條、一件件，清晰明了，全都是李旭接下來馬上要面對的最實際、也最繁瑣的麻煩事。
這些事，她不僅都提前幫李旭想到想好了，而且已經不動聲色地鋪好了路，只等他走過去。
李旭聽著，夜風吹在臉上，他酒意徹底醒了。
景恬這語氣，既不像是命令，也不像是施捨，聽著更像是老夫老妻之間那種很平常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反正我現在有，我順手做了，你看看行不行」。
這種周全，比直接給錢更讓他……難以招架。
他在感情上是笨拙了一點，但也並非真是塊完全不開竅的疙瘩木頭。
景恬一次次遞出的橄欖枝，一次次超越界限的扶持，他並非毫無所感。
只是先前全部心力都撲在拍攝上，無暇他顧，同時也是他刻意忽略了那些微妙的信號。
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景小姐，真的太麻煩你了……這份情誼我會記住的，多謝。」
「不麻煩呀。」
景恬的語氣輕快又認真。
「我之前跟你說過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著你這部電影從無到有，我就像是也參與了一場奇妙的冒險，現在冒險到了最關鍵的一程，我怎麼能不幫忙把你這位主角路鋪得平一點？」
「以後你就專心把自己的電影事業做到最好，這些雜事，交給我來幫你。」
景恬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還有一種篤定的從容。
聽著景恬聲音里的笑意與篤定。
李旭感覺附近的夜風，好像都靜止了一瞬，在這殺青之夜的酒精刺激下，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至少不能一味只是全盤接受對方饋贈。
他沒有猶豫，果斷開口道：「那景小姐，你最近事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GG、活動，或者別的什麼跟拍攝有關的都行。」
「如果你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做，你直接開口，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
李旭最近很忙，電影拍攝才剛殺青，他接下來還要忙著處理很多後期問題，從剪輯到配音，再到送審，時間緊張得很。當然不喜歡拍GG。
但此刻。
他還是毫不猶豫開口。
因為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不那麼像「吃軟飯」的對景恬回報方式。
畢竟這位景小姐，李旭都不知道她現在還缺什麼。
聽著李旭這話，景恬笑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種柔軟的調侃：「我能有什麼事？我一個還沒正式入學北電的表演新生。」
「不過，要是李導下部戲找我當女主角，像一菲學姐那樣，那我肯定隨叫隨到。」
李旭啞然。
按照往日對這位景小姐的印象，他幾乎能想像她現在在電話那頭說這話時的模樣，應該是微微偏著頭，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帶笑的樣子。
他也知道景恬在說什麼——以她的勢頭，「沒安排」幾乎不可能。
但她就是說「沒有」，說得那麼自然，自然到他連「等你忙完」都說不出口。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完整編曲框架下的這首電影主題曲——《你不知道的事》。
這首歌的名字是他定下來的，但他也不知道最終成品小樣會如此驚艷。
比起最開始剛創作出來的這首歌，基礎版本。
王力虹用自己的天才編曲、鋼琴鋪陳、弦樂鋪墊，將歌曲的憂傷發揮到了極致。
等到歌曲結束，餘音裊裊。
布景內一片安靜，只有隱約的機器運行聲。
許多工作人員都還沉浸在音樂帶來的情緒里。
王力虹臉上帶著點小得意，輕輕走上前，關掉播放器，笑出聲道：「各位，這首歌是不是很好聽？」
「這首歌可不是我一個人創作出來的，是你們李導和我一起創作的，他給我提供了許多靈感以及歌詞。」
「好了，力虹老師，我給你的那點內容只是最基礎。」
「如果不是你的天才創作，這首歌最多也只能算是一個未完成品，我不覺得我的貢獻有多大，你可別捧殺我了。」
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對於王力虹的誇讚，以及在眾人面前給自己捧臉，李旭心裡閃動著愉悅，『會夸，多夸，這話我愛聽。』
一般人的誇讚，他不在意。
但如果是王力虹，那他還真愛聽。
但即使如此，他語氣依舊平穩如初，絲毫不露任何破綻。
聽著李旭這謙虛話語，王力虹也不反駁，只是笑著慫恿道：
「說真的，李導，以我來看，你這音樂才華，以後完全可以做一個音樂創作人。」
「只做一個導演，只做一個演員，真的是有點太浪費你這副音樂天分了。」
「而且你這唱歌嗓音也是出色得很，過段時間我演唱會，你要不要來我演唱會上玩一玩？我保證讓你玩個開心。」
輕輕搖頭，李旭失笑：
「力虹老師，算了，我這個人感覺還是最喜歡導演的工作。」
「無論演戲、音樂，都是因為我當時沒找到合適的人，所以才自己試著來的。」
「要是早遇到你，大概這個音樂我碰都不會碰。」
王力虹看出他李旭不是客氣，而是真的志不在此，忍不住嘆氣一口。
話已至此，再說多了，終歸是交淺言深，他當即也不再多勸，只是感慨道：「可惜了，咱們樂壇看來終究只能是少了你這位新星。」
「不過，以後我要是寫歌遇到瓶頸，必然得找李導你聊聊，說不定能有驚喜，畢竟李導你真是個天才。」
「好，力虹老師，我也很喜歡你這個朋友，咱們以後多多交流。」
李旭點頭，眼神裡帶著對王力虹的認可。
——
王力虹並沒有在片場停留太久。
畢竟李旭這邊戲還在拍著，而且還是重要的殺青戲。
他在和李旭做完音樂方面的細緻交接後，只約著晚上殺青宴再聚，便由經紀人接走，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了。
送走王力虹，片場重新回歸嚴肅的創作氛圍。
李旭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最後的鏡頭中。
這場「杜明浩創作」的戲，情感層次要求頗高，需在孤獨、回憶、靈感湧現、以及最終落筆時的溫柔之間微妙轉換。
李旭的表演已臻化境，幾個細微的眼神和手指動作，便將杜明浩彼時的心境勾勒得淋漓盡致。
申澳、劉一菲，以及所有尚未離開的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見證著這部電影最後一個畫面的誕生。
「咔！」
「過了！」
申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用盡全力喊道：「各部門注意！我宣布，《戀愛告知》第223場，最後一條，殺青——！！！」
「殺青啦——！！！」
短暫的寂靜後，巨大的歡呼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攝影棚。
燈光被全部打開，明亮的光線驅散了拍攝時精心營造的昏黃靜謐，照亮了每一張或疲憊、或興奮、或帶著不舍的臉。
繃緊數月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笑容在每個人臉上綻放。
道具師、燈光助理、場務們互相擁抱、擊掌，有人甚至跳了起來。
香檳被早有準備的王景指揮著搬了出來，「嘭嘭」的開瓶聲和泡沫噴灑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讓現場氣氛更加歡塊。
李旭被眾人簇擁在中間，香檳的細沫濺到他臉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他笑著，接過不知誰遞來的一小杯香檳，高舉起來：「辛苦了！各位老師，各位兄弟姐妹！咱們的戲，拍完了！」
「李導辛苦！」
「殺青大吉！」
「票房大賣！」
此起彼伏的祝福和歡呼聲更加響亮。
「晚上！」
李旭提高聲音，壓下喧鬧，「各位，懷柔附近的山莊，我請客！所有人，一個不落，不醉不歸！」
「好！導演萬歲！！」
回應他的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這一刻，沒有導演和演員，沒有主演和場工，只有一群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了數月、終於共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作品的夥伴。
劉一菲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著被眾人圍在中心、臉上洋溢著暢快笑容的李旭，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旭此刻發自內心的快樂與放鬆，這與他之前在片場時那種絕對的專注和嚴苛截然不同，卻同樣耀眼。
她輕輕抿了抿唇，將手中的礦泉水瓶握緊了些，她有點後悔自己今天沒有帶畫本來片場了，不然這一幕，正好可以畫下。
——
晚上的殺青宴，設在懷柔影視基地附近一家頗有特色、以烤全羊和本地菜聞名的山莊，整個最大的宴會廳被包了下來。
長條桌擺成了「回」字形，上面擺滿了各色佳肴和美酒，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數月緊繃的壓力驟然釋放，所有人都放開了。
申澳喝得滿面紅光，摟著攝影指導王路堯和燈光師劉虎，大著舌頭吹噓自己跟著李導學到了多少東西，下一部戲要如何大展拳腳。
李德源和王景兩位「老將」則穩重許多，但也滿臉笑意，穿梭在席間，與各部門的負責人碰杯，感謝大家的付出。
李旭作為絕對的核心，自然是眾人敬酒的重點。
饒是他酒量不錯，一輪輪下來，臉上也泛起了紅暈，眼神比平日更加明亮。
這場殺青宴，王力虹也如約而至。
他和李旭坐在一起，幾杯酒下肚，也是整個人都放鬆起來，不再有任何架子端詳。
兩人聊音樂，聊電影，聊對藝術的看法，越聊越投機，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意思，勾肩搭背，笑聲不斷，哪裡還有兩人當初最開始約歌時的不痛快與距離。
宴至酣處，氣氛愈加熱烈。
有人起鬨讓主創表演節目，申澳扯著嗓子唱起了跑調的歌《朋友》，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更大的起鬨聲。
李旭也笑著，在這種完全放鬆、充滿成就感的氛圍里，他也是感到一種久違的難得純粹快樂。
直到夜深，宴席才漸漸散場。
這場殺青宴的眾人，終於三三兩兩地告別、離開，不少人已經醉得需要同伴攙扶。
王力虹也喝得盡興，被經紀人半扶半抱著塞進車裡時，還衝著李旭揮手，舌頭打結地喊著「下次…下次我演唱會，老李你一定要來！咱們…到時候再合作，兄弟……」
李旭笑著揮手，「行，我有空一定去。」
「還有，別叫我老李，我才剛二十！」
車門關上，車子開走。
李旭站在原地，夜風一吹，讓他酒意散了些。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前台，就準備結帳。
「李先生，您這間廳的帳單已經結過了。」
前台服務員禮貌微笑道。
「結過了？」
李旭一愣，看向旁邊的製片主任王景。
王景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笑容，湊近低聲道：「李導，是景恬小姐那邊結的，下午她助理就聯繫了山莊，預付了款，說是給劇組的殺青賀禮，讓我們務必吃好喝好，帳都記她名下。」
李旭不禁怔住。
他沒想到景恬會做到這個地步。
投資、幫忙聯繫資源是一回事，可連殺青宴這種「小事」也悄然安排妥當……
他走到山莊外相對安靜的角落，夜風吹在發燙的臉上，帶來一絲清涼。
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景恬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背景很安靜，景恬清甜悅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李導？殺青宴結束啦？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大家都很盡興。」
李旭頓了頓，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對了，景小姐，我謝謝你的殺青賀禮，破費了。」
「不過你以後還是別弄了，這讓我覺得欠你的越來越多了，感覺實在還不起呀。」
景恬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來，滿是活潑：「一頓飯而已，李導，你這要有什麼壓力呀？電影順利拍完，本來就該慶祝，我人沒到場，總不能連頓飯也不表示吧？」
「再說了，你接下來要忙電影後期，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能省一點是一點。」
景恬語氣說得理所當然，李旭一時倒不知怎麼接。
幸好景恬話鋒一轉，下一秒就跳過了這個話題，自然轉到了電影上：「對了，李旭，電影後期團隊問題我幫你問了問，有『天工』、『盛彩』兩家都不錯，他們的樣片和報價，我回頭髮你，你看看哪個合眼緣。」
「還有電影節投報的事兒，坎城、柏林、威尼斯，國內的金雞百花，流程和關鍵人的聯繫方式我都理好了，過兩天我也讓王景帶給你，省得你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海外發行那邊，我也問了幾家有實力的公司，等你粗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看看樣片，再決定跟哪家談。」
景恬語速不快，但一條條、一件件，清晰明了，全都是李旭接下來馬上要面對的最實際、也最繁瑣的麻煩事。
這些事，她不僅都提前幫李旭想到想好了，而且已經不動聲色地鋪好了路，只等他走過去。
李旭聽著，夜風吹在臉上，他酒意徹底醒了。
景恬這語氣，既不像是命令，也不像是施捨，聽著更像是老夫老妻之間那種很平常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反正我現在有，我順手做了，你看看行不行」。
這種周全，比直接給錢更讓他……難以招架。
他在感情上是笨拙了一點，但也並非真是塊完全不開竅的疙瘩木頭。
景恬一次次遞出的橄欖枝，一次次超越界限的扶持，他並非毫無所感。
只是先前全部心力都撲在拍攝上，無暇他顧，同時也是他刻意忽略了那些微妙的信號。
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景小姐，真的太麻煩你了……這份情誼我會記住的，多謝。」
「不麻煩呀。」
景恬的語氣輕快又認真。
「我之前跟你說過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著你這部電影從無到有，我就像是也參與了一場奇妙的冒險，現在冒險到了最關鍵的一程，我怎麼能不幫忙把你這位主角路鋪得平一點？」
「以後你就專心把自己的電影事業做到最好，這些雜事，交給我來幫你。」
景恬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還有一種篤定的從容。
聽著景恬聲音里的笑意與篤定。
李旭感覺附近的夜風，好像都靜止了一瞬，在這殺青之夜的酒精刺激下，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至少不能一味只是全盤接受對方饋贈。
他沒有猶豫，果斷開口道：「那景小姐，你最近事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GG、活動，或者別的什麼跟拍攝有關的都行。」
「如果你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做，你直接開口，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
李旭最近很忙，電影拍攝才剛殺青，他接下來還要忙著處理很多後期問題，從剪輯到配音，再到送審，時間緊張得很。當然不喜歡拍GG。
但此刻。
他還是毫不猶豫開口。
因為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不那麼像「吃軟飯」的對景恬回報方式。
畢竟這位景小姐，李旭都不知道她現在還缺什麼。
聽著李旭這話，景恬笑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種柔軟的調侃：「我能有什麼事？我一個還沒正式入學北電的表演新生。」
「不過，要是李導下部戲找我當女主角，像一菲學姐那樣，那我肯定隨叫隨到。」
李旭啞然。
按照往日對這位景小姐的印象，他幾乎能想像她現在在電話那頭說這話時的模樣，應該是微微偏著頭，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帶笑的樣子。
他也知道景恬在說什麼——以她的勢頭，「沒安排」幾乎不可能。
但她就是說「沒有」，說得那麼自然，自然到他連「等你忙完」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