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旭的版本:窺視
半夜收工後。
回家路上，李旭隨手將「錢總」連同給劇組心意一起送來的冰糖燉雪梨直接丟掉。
等回到房間後。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登錄上qq，李旭才發現自己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驗證信息是一句話：錢總朋友，送湯的。
另外這qq頭像是一片純白，沒有圖片，qq等級是0，也沒有任何空間動態，像個剛剛註冊的空號。
盯著這驗證消息看了幾秒，李旭點了通過。
幾乎是在通過驗證的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就響了。
空白：李導，晚上好，我今天給你送的冰糖燉雪梨收到了嗎？希望合你口味。
李旭打字回覆：收到了，沒喝，丟了，以後別送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怕死。
空白：……
空白：^_^李導別這麼警惕嘛，我就是欣賞你的才華，不會害你的啦~
李旭：謝謝欣賞，但禮物不收，粉絲不私聯。這是原則。
空白：……
空白：那……我能去探班嗎？就看看，不說話。
李旭：劇組重地，非請勿入。
空白：T_T
李旭：睡了，再見。
空白……
等了幾分鐘，沒看到回復，李旭心裡呵呵一笑，關機，睡覺。
——
五月下旬的懷柔。
《戀愛告知》劇組已經開拍快十天。
經過上次的殘酷磨礪後，劉一菲最近這段時間的表現相當不錯，平均三到五條之內就可以過一條鏡頭。
在經費相對充足的情況下，對於這位天使投資人，李旭也是保持著相當大耐心，並沒有過多在意這些多餘鏡頭浪費的膠片錢，而是儘可能陪練磨練著她演技。
不過今天。
李旭和劉一菲沒有對手戲份，接下來幾條要拍攝的鏡頭是劉一菲和李宇椿之間，展現電影裡二人閨蜜情。
劇情是杜明浩（李旭）身份暴露風波後，宋清（劉一菲）情緒低落，她的好友、同為音樂系學生的李椿（李宇椿飾）來宿舍安慰她。
這是場看似簡單的戲：劇本上只有幾行對話，李椿說些「別想太多」、「他可能也有苦衷」之類的套話，宋清沉默以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以李旭的嚴苛，李宇椿又是非專業演員，這段簡單劇情拍攝起來肯定是一場艱苦行軍。
——
影視基地內，一間布置成大學女生宿舍的棚里。
申澳坐在監視器後，李旭坐在申澳一側旁觀。
瞅了一眼李旭，申澳深吸口氣，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戀愛通告》第89場第1鏡，開始！」
場記打板。
鏡頭裡，李宇椿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坐在劉一菲床邊，說著劇本上的台詞。
劉一菲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抵著膝蓋，眼神放空。
燈光打得均勻明亮，考慮到李宇椿演技非專業，這一幕機位是最簡單的標準正反打——李椿說話時拍她，宋清反應時拍劉一菲，儘量讓兩人減少同框。
幾條表演下來。
李宇椿雖然不是很專業，但在這種簡單鏡頭面前依舊僅僅三條就過關，申澳沒有過多折磨她。
監控器鏡頭裡，李宇椿的安慰帶著年輕人特有直率真誠，劉一菲的沉默也恰如其分。
「咔！」
拍攝過關後，申澳喊了停，看向監視器回放，又看看坐在他身旁、一直沒說話的李旭，有些擔憂的小聲詢問道：「李導，拍成這樣可以過關了嗎？」
「宇椿畢竟不是專業演技班出身，而且這條鏡頭也不重要……」
李旭沒說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右手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一種本能習慣。
棚里很安靜，所有工作人員，燈光、錄音、場務以及劉一菲李宇椿，此刻都下意識放緩了動作，等著他定下判決。
片刻思考後，李旭看著身旁申澳，點了點頭：「八分水平，算是上佳，但不夠完美。」
申澳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他就知道。
前幾天李旭忙著當杜明浩，在鏡頭前破碎、濕漉漉、眼神絕望，沒太多精力折磨他這個執行導演。
只要他拍的主要鏡頭能達到「九分」，李旭就點頭放過，如果是一些細枝末節，鏡頭，「八分」也能通過。
但今天李旭沒戲，就坐在這兒，盯著監視器。
申澳感覺自己像被班主任盯上的小學生，後背發毛。
果然，「八分」，標準明顯比前兩天嚴苛了許多。
在別人那兒，八分是夸。
在李旭這兒，八分的意思是——「來，我們開始今天的折磨。」
「那李導，你覺得哪些方面還要做一些調整？」
對於李旭這個導演技術完全凌駕於自己水平之上的boss，申澳性格雖糙但卻不蠢，他選擇服從，不想自取其辱。
「如何調整？我覺得與其用說的，不如我直接示範給你看。」
看了一眼四周，發現片場都已經停下手中動作，將目光聚攏在自己這塊，李旭拍了下申澳肩膀，溫和開口道。
對於申澳這位在自己定好大概拍攝框架後，幾乎能夠相對完美執行自己拍攝理念的導演天才，李旭對他態度從來很寬容。
這會有空，他決定自己好好指點一下申澳。
「嗯？示範？」
聽到李旭這話，申澳臉色有些疑惑。
「對啊，申導，李導開課，嘿嘿，咱們當學生聽講，正好學習。」
申澳還疑惑著，李德源這個片場副導演這會卻是已經屁顛屁顛接話了。
申澳如今的導演水平，李旭雖不滿意，但實際經過李旭這段時間的殘酷「折磨」下，他導演能力已經不比一般拍過幾部正規電影的導演差。
而李德源，身為副導演的他，技術還遠不如申澳。
這會李旭肯現場示範，他巴不得跳起來舉雙手雙腳贊成。
「學習態度不錯，馬屁就不用拍了。」
瞟了屁顛屁顛湊過來的李德源一眼，李旭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說完後，他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我們再來一條，還是按照之前申導的拍攝角度，機位和燈光都不變。」
「不過這次，宇椿你說話時，可以試著不看向一菲方向，而是看向她床頭的那個舊八音盒。」
「一菲，至於你，你在宇椿念台詞時，手指可以無意識地摳一下床單的線頭，只要一下就好。」
「明白！」
劉一菲和李宇椿齊齊點頭，現場的工作人員也大吼著紛紛進入狀態。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整個《戀愛》告知劇組，沒有任何人對李旭的表演實力以及導演技巧不服氣。
他這會一開口，所有人都本能進入服從狀態。
而申澳、李德源，這會也是齊齊進入沉浸式觀摩狀態。
很快，一條拍好。
申澳、李德源看著回放，微微皺眉。
這一條拍攝……感覺太平常了，沒有勁、也沒味道，就像任何一部愛情韓劇里都會有的固有閨蜜談話戲一樣。
規範，標準，但卻流水線。
『就這……？李導的實力不至於吧，這也太一般了，莫非最近拍戲拍太多，他演員身份把導演天賦給壓了？』
李德源心裡忍不住失望。
也就是在這時，李旭忽然詢問道：「申澳，德源，你們看出有什麼不對了嗎？」
申澳張了一下嘴巴，沒說話。
他很想說自己什麼都沒看出來，但又怕是自己眼界不夠。
見狀，李旭忍不住笑出聲來。
「申澳師兄、德源，你們是不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因為我剛才拍的風格，就是你平常最習慣的那種導演手法，敘事風格，我模仿你，重新復刻了它，只是調整了一點畫面和諧度。」
「你剛才你拍的那段一菲、宇椿閨蜜戲，就給我這樣一種感覺，平淡如水，乏味可陳。」
「文似看山，不喜平啊，這就是申澳師兄你如今導演技巧的最大缺點。」
笑著，李旭看著申澳，語氣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事實。
申澳、李德源若有所思。
李旭見狀，沒打擾他們思考，只站起身來對全場劇組工作人員道：「好了，各位攝影、燈光組的兄弟們，晚上我請全劇組一起喝東西，接下來咱們一起再玩個遊戲，再拍兩次剛才劇情，換兩種風格玩一玩。做個實驗。」
聽到李旭這話，劇組裡一片歡呼。
他們才不在意這劇情又重拍兩次，是不是浪費膠片，反正他們拿固定每日工資的。
不管是拍這一條，還是拍後續劇情，他們每多拍一天就多一天工資。
這會拍著居然還有額外福利，沒有人不滿意。
在劇組工作人員的興奮聲中，李旭淡定走到主攝像機後，示意攝影的王路堯讓開：
「路堯，給我一個小時，你在旁邊看著就行。」
「接下來，我們不動布景，不動演員位置，甚至不換鏡頭，我只調整三樣東西，機位、光、還有演員表演，我們連拍兩個新版本。」
「另外，德源，申澳師兄，你倆幫我盯著監視器。」
申澳、李德源聽話照做，立刻起身，走到監控器後緊盯鏡頭。
而因為被搶了攝影師職位，王路堯此刻也是站在了一旁，心裡帶著興奮的見證李旭攝影「開課」。
在對劉一菲、李宇椿做了一輪口頭交待後。
李旭很快來拍新版本一，他將之稱為「版本A：生活的默片」。
沒有用正反打。
在工作人員輔助下，李旭將攝像機調整機軌，移到拍攝大棚的斜對角陰影角落。
同時鏡頭固定，攝影機高度略低於人眼，就像一個不小心被遺落在地上的玩具娃娃眼睛，靜靜窺視著房間中央的兩個女孩。
「開始。」
做好攝影機機位調整，李旭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平靜無波。
場記開始打板。
李宇椿吸了口氣，安撫住內心緊張，重新進入狀態。
她說了和之前差不多的台詞，但聲音按照李旭剛剛的交待，變得更加輕柔，也更慢，就像是怕驚動什麼。
而劉一菲則是完全放棄了「表演」，她只是抱著膝蓋，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偶爾，李宇椿某個詞飄進耳朵，她的眼睛便會輕輕眨動一下，像被微風吹過的含羞草。
棚里異常安靜。
錄音師敏銳地調高了環境音。
——老舊空調的嗡鳴，遠處隱約傳來的施工聲，窗外假樹被風吹過塑料葉片的簌簌聲，甚至李宇椿吞咽口水的輕微聲響，都被放大。
在李旭新調整出來的這個版本里，演員對話變得退居其次，聲音背景才是重點。
李宇椿、劉一菲兩人之間的這場閨蜜對話，只宛如這巨大背景音里的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閨房呢喃。
兩分鐘後，李旭喊「咔」。
所有人都聚攏在了監視器旁，盯著監控器里的回放畫面觀看。
申澳李德源臉上神情帶著沉思。
而拍攝完這一輪的劉一菲、李宇椿、攝影王路堯、燈光師劉虎等人，則是眼神里滿是遲疑。
這新拍攝出來的版本，畫面很「怪」，不居中，不飽滿，甚至有些「不專業」。
但偏偏卻能夠給人一種，仿佛在偷偷以監控器隱秘窺看「兩個閨蜜的閨房私話」，靜靜凝視著兩人情緒浮動的感覺。
那份宛如置身其中，宛如身臨其境，宛如觀眾就是偷窺者的感覺，讓在場所有旁觀者都忍不住內心發寒。
「這是……窺探？」
王路堯喃喃道。
「窺探？我怎麼感覺像是一個變態，在默默拍攝監控隔壁房間漂亮女租客的感覺，就像是韓國驚悚片？」
李德源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接話道。
「屁！依我看，這根本就是小日子那種……嗯…反正你們懂的，就是那種禁片的感覺，明明沒有任何顏色，但就是讓人感覺接下來的肯定會發生一些不好場面……」
申澳下意識反駁，他此刻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大學時看過的幾部日本電影禁片。
但話一出口，他發現情況不對，又趕緊挽救。
「這是我給出版本A，生活的默片，靜物凝視。」
李旭簡單說了一句，沒有解釋，起身開始調整攝像機。
「現在，我們開始拍版本B。」
回家路上，李旭隨手將「錢總」連同給劇組心意一起送來的冰糖燉雪梨直接丟掉。
等回到房間後。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登錄上qq，李旭才發現自己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驗證信息是一句話：錢總朋友，送湯的。
另外這qq頭像是一片純白，沒有圖片，qq等級是0，也沒有任何空間動態，像個剛剛註冊的空號。
盯著這驗證消息看了幾秒，李旭點了通過。
幾乎是在通過驗證的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就響了。
空白：李導，晚上好，我今天給你送的冰糖燉雪梨收到了嗎？希望合你口味。
李旭打字回覆：收到了，沒喝，丟了，以後別送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怕死。
空白：……
空白：^_^李導別這麼警惕嘛，我就是欣賞你的才華，不會害你的啦~
李旭：謝謝欣賞，但禮物不收，粉絲不私聯。這是原則。
空白：……
空白：那……我能去探班嗎？就看看，不說話。
李旭：劇組重地，非請勿入。
空白：T_T
李旭：睡了，再見。
空白……
等了幾分鐘，沒看到回復，李旭心裡呵呵一笑，關機，睡覺。
——
五月下旬的懷柔。
《戀愛告知》劇組已經開拍快十天。
經過上次的殘酷磨礪後，劉一菲最近這段時間的表現相當不錯，平均三到五條之內就可以過一條鏡頭。
在經費相對充足的情況下，對於這位天使投資人，李旭也是保持著相當大耐心，並沒有過多在意這些多餘鏡頭浪費的膠片錢，而是儘可能陪練磨練著她演技。
不過今天。
李旭和劉一菲沒有對手戲份，接下來幾條要拍攝的鏡頭是劉一菲和李宇椿之間，展現電影裡二人閨蜜情。
劇情是杜明浩（李旭）身份暴露風波後，宋清（劉一菲）情緒低落，她的好友、同為音樂系學生的李椿（李宇椿飾）來宿舍安慰她。
這是場看似簡單的戲：劇本上只有幾行對話，李椿說些「別想太多」、「他可能也有苦衷」之類的套話，宋清沉默以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以李旭的嚴苛，李宇椿又是非專業演員，這段簡單劇情拍攝起來肯定是一場艱苦行軍。
——
影視基地內，一間布置成大學女生宿舍的棚里。
申澳坐在監視器後，李旭坐在申澳一側旁觀。
瞅了一眼李旭，申澳深吸口氣，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戀愛通告》第89場第1鏡，開始！」
場記打板。
鏡頭裡，李宇椿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坐在劉一菲床邊，說著劇本上的台詞。
劉一菲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抵著膝蓋，眼神放空。
燈光打得均勻明亮，考慮到李宇椿演技非專業，這一幕機位是最簡單的標準正反打——李椿說話時拍她，宋清反應時拍劉一菲，儘量讓兩人減少同框。
幾條表演下來。
李宇椿雖然不是很專業，但在這種簡單鏡頭面前依舊僅僅三條就過關，申澳沒有過多折磨她。
監控器鏡頭裡，李宇椿的安慰帶著年輕人特有直率真誠，劉一菲的沉默也恰如其分。
「咔！」
拍攝過關後，申澳喊了停，看向監視器回放，又看看坐在他身旁、一直沒說話的李旭，有些擔憂的小聲詢問道：「李導，拍成這樣可以過關了嗎？」
「宇椿畢竟不是專業演技班出身，而且這條鏡頭也不重要……」
李旭沒說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右手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一種本能習慣。
棚里很安靜，所有工作人員，燈光、錄音、場務以及劉一菲李宇椿，此刻都下意識放緩了動作，等著他定下判決。
片刻思考後，李旭看著身旁申澳，點了點頭：「八分水平，算是上佳，但不夠完美。」
申澳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他就知道。
前幾天李旭忙著當杜明浩，在鏡頭前破碎、濕漉漉、眼神絕望，沒太多精力折磨他這個執行導演。
只要他拍的主要鏡頭能達到「九分」，李旭就點頭放過，如果是一些細枝末節，鏡頭，「八分」也能通過。
但今天李旭沒戲，就坐在這兒，盯著監視器。
申澳感覺自己像被班主任盯上的小學生，後背發毛。
果然，「八分」，標準明顯比前兩天嚴苛了許多。
在別人那兒，八分是夸。
在李旭這兒，八分的意思是——「來，我們開始今天的折磨。」
「那李導，你覺得哪些方面還要做一些調整？」
對於李旭這個導演技術完全凌駕於自己水平之上的boss，申澳性格雖糙但卻不蠢，他選擇服從，不想自取其辱。
「如何調整？我覺得與其用說的，不如我直接示範給你看。」
看了一眼四周，發現片場都已經停下手中動作，將目光聚攏在自己這塊，李旭拍了下申澳肩膀，溫和開口道。
對於申澳這位在自己定好大概拍攝框架後，幾乎能夠相對完美執行自己拍攝理念的導演天才，李旭對他態度從來很寬容。
這會有空，他決定自己好好指點一下申澳。
「嗯？示範？」
聽到李旭這話，申澳臉色有些疑惑。
「對啊，申導，李導開課，嘿嘿，咱們當學生聽講，正好學習。」
申澳還疑惑著，李德源這個片場副導演這會卻是已經屁顛屁顛接話了。
申澳如今的導演水平，李旭雖不滿意，但實際經過李旭這段時間的殘酷「折磨」下，他導演能力已經不比一般拍過幾部正規電影的導演差。
而李德源，身為副導演的他，技術還遠不如申澳。
這會李旭肯現場示範，他巴不得跳起來舉雙手雙腳贊成。
「學習態度不錯，馬屁就不用拍了。」
瞟了屁顛屁顛湊過來的李德源一眼，李旭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說完後，他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我們再來一條，還是按照之前申導的拍攝角度，機位和燈光都不變。」
「不過這次，宇椿你說話時，可以試著不看向一菲方向，而是看向她床頭的那個舊八音盒。」
「一菲，至於你，你在宇椿念台詞時，手指可以無意識地摳一下床單的線頭，只要一下就好。」
「明白！」
劉一菲和李宇椿齊齊點頭，現場的工作人員也大吼著紛紛進入狀態。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整個《戀愛》告知劇組，沒有任何人對李旭的表演實力以及導演技巧不服氣。
他這會一開口，所有人都本能進入服從狀態。
而申澳、李德源，這會也是齊齊進入沉浸式觀摩狀態。
很快，一條拍好。
申澳、李德源看著回放，微微皺眉。
這一條拍攝……感覺太平常了，沒有勁、也沒味道，就像任何一部愛情韓劇里都會有的固有閨蜜談話戲一樣。
規範，標準，但卻流水線。
『就這……？李導的實力不至於吧，這也太一般了，莫非最近拍戲拍太多，他演員身份把導演天賦給壓了？』
李德源心裡忍不住失望。
也就是在這時，李旭忽然詢問道：「申澳，德源，你們看出有什麼不對了嗎？」
申澳張了一下嘴巴，沒說話。
他很想說自己什麼都沒看出來，但又怕是自己眼界不夠。
見狀，李旭忍不住笑出聲來。
「申澳師兄、德源，你們是不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因為我剛才拍的風格，就是你平常最習慣的那種導演手法，敘事風格，我模仿你，重新復刻了它，只是調整了一點畫面和諧度。」
「你剛才你拍的那段一菲、宇椿閨蜜戲，就給我這樣一種感覺，平淡如水，乏味可陳。」
「文似看山，不喜平啊，這就是申澳師兄你如今導演技巧的最大缺點。」
笑著，李旭看著申澳，語氣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事實。
申澳、李德源若有所思。
李旭見狀，沒打擾他們思考，只站起身來對全場劇組工作人員道：「好了，各位攝影、燈光組的兄弟們，晚上我請全劇組一起喝東西，接下來咱們一起再玩個遊戲，再拍兩次剛才劇情，換兩種風格玩一玩。做個實驗。」
聽到李旭這話，劇組裡一片歡呼。
他們才不在意這劇情又重拍兩次，是不是浪費膠片，反正他們拿固定每日工資的。
不管是拍這一條，還是拍後續劇情，他們每多拍一天就多一天工資。
這會拍著居然還有額外福利，沒有人不滿意。
在劇組工作人員的興奮聲中，李旭淡定走到主攝像機後，示意攝影的王路堯讓開：
「路堯，給我一個小時，你在旁邊看著就行。」
「接下來，我們不動布景，不動演員位置，甚至不換鏡頭，我只調整三樣東西，機位、光、還有演員表演，我們連拍兩個新版本。」
「另外，德源，申澳師兄，你倆幫我盯著監視器。」
申澳、李德源聽話照做，立刻起身，走到監控器後緊盯鏡頭。
而因為被搶了攝影師職位，王路堯此刻也是站在了一旁，心裡帶著興奮的見證李旭攝影「開課」。
在對劉一菲、李宇椿做了一輪口頭交待後。
李旭很快來拍新版本一，他將之稱為「版本A：生活的默片」。
沒有用正反打。
在工作人員輔助下，李旭將攝像機調整機軌，移到拍攝大棚的斜對角陰影角落。
同時鏡頭固定，攝影機高度略低於人眼，就像一個不小心被遺落在地上的玩具娃娃眼睛，靜靜窺視著房間中央的兩個女孩。
「開始。」
做好攝影機機位調整，李旭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平靜無波。
場記開始打板。
李宇椿吸了口氣，安撫住內心緊張，重新進入狀態。
她說了和之前差不多的台詞，但聲音按照李旭剛剛的交待，變得更加輕柔，也更慢，就像是怕驚動什麼。
而劉一菲則是完全放棄了「表演」，她只是抱著膝蓋，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偶爾，李宇椿某個詞飄進耳朵，她的眼睛便會輕輕眨動一下，像被微風吹過的含羞草。
棚里異常安靜。
錄音師敏銳地調高了環境音。
——老舊空調的嗡鳴，遠處隱約傳來的施工聲，窗外假樹被風吹過塑料葉片的簌簌聲，甚至李宇椿吞咽口水的輕微聲響，都被放大。
在李旭新調整出來的這個版本里，演員對話變得退居其次，聲音背景才是重點。
李宇椿、劉一菲兩人之間的這場閨蜜對話，只宛如這巨大背景音里的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閨房呢喃。
兩分鐘後，李旭喊「咔」。
所有人都聚攏在了監視器旁，盯著監控器里的回放畫面觀看。
申澳李德源臉上神情帶著沉思。
而拍攝完這一輪的劉一菲、李宇椿、攝影王路堯、燈光師劉虎等人，則是眼神里滿是遲疑。
這新拍攝出來的版本，畫面很「怪」，不居中，不飽滿，甚至有些「不專業」。
但偏偏卻能夠給人一種，仿佛在偷偷以監控器隱秘窺看「兩個閨蜜的閨房私話」，靜靜凝視著兩人情緒浮動的感覺。
那份宛如置身其中，宛如身臨其境，宛如觀眾就是偷窺者的感覺，讓在場所有旁觀者都忍不住內心發寒。
「這是……窺探？」
王路堯喃喃道。
「窺探？我怎麼感覺像是一個變態，在默默拍攝監控隔壁房間漂亮女租客的感覺，就像是韓國驚悚片？」
李德源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接話道。
「屁！依我看，這根本就是小日子那種……嗯…反正你們懂的，就是那種禁片的感覺，明明沒有任何顏色，但就是讓人感覺接下來的肯定會發生一些不好場面……」
申澳下意識反駁，他此刻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大學時看過的幾部日本電影禁片。
但話一出口，他發現情況不對，又趕緊挽救。
「這是我給出版本A，生活的默片，靜物凝視。」
李旭簡單說了一句，沒有解釋，起身開始調整攝像機。
「現在，我們開始拍版本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