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旭，你是我的神！
聽到李旭的話。
申澳感覺自己像是被開啟了一個新世界大門。
「靜物凝視」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他腦中被阻塞的某扇門。
他一直想的都是「如何讓演員把戲演好」，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還能以這種角度來拍攝，沉默的「窺視」一切。
讓背景音和環境來代替演員演繹，而演員則只充當這段戲份里的「背景」，完全顛倒二者關係。
想著這些，申澳心裡生出無數挫敗感。
他雖然一直知道自己比起李旭這位學弟有著巨大差距，哪怕兩人所謂的導演天才。
但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清楚明白，他與李旭之間的差距到了何種程度，用最粗俗的形容，在導演進化這條路上，他還只是「猴子」，而李旭已經成了「人」，二者之間隔著漫長生物進化史。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原來真的比人與狗都大……我靠，真他媽絕望！」
無奈低罵了一聲。
看著李旭已經開始準備拍攝第二段。申澳努力收拾起自己頹廢心思。
劉一菲站在一旁，聽著申澳這「絕望呻吟」，她忍不住眼裡滿是笑意。
申澳此刻心情，她能夠理解。
雖然她不是導演，也不熟悉導演技巧。
但她作為這段視頻的表演者，她能夠清晰記得，自己在拍攝這段戲時的從未有過奇異體驗。
當鏡頭藏在角落，當環境音被放大，她在拍攝這段戲時，反而忽然有了一種被解放的輕鬆。
她不需要刻意「演」給誰看，只需要沉浸式「存在」於那個空間裡就成。
因為在這段戲份里，她和李宇椿的表演已經不再最重要部分，環境音、空間、氣氛、光影這些本來應該只是背景板的東西反而變成了主角。
她中間，甚至明明有一句台詞說得很不到位，但出現在監視器音畫面里，這個問題卻是神奇消失了。
因為，她的台詞、演技，李宇椿的台詞、演技，在這段劇情戲份里，已經變得根本不重要，沒有人會關心在意。
觀眾們，只會深深沉浸在這段戲份里的濃烈窺探，與恰到好處的背景音氛圍里，眼睛和耳朵同時都在被做著「舒緩按摩」，無心他故。
——
李旭根本沒有注意到申澳、劉一菲情況。
他這會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電影導演拍攝節奏中，心外無物。
快速將攝像機換成手持，推到中焦段，李旭開始專注準備版本b、第二鏡。
「注意光，劉虎。」
「你把主光切掉，留那盞檯燈做主光源，色溫調到5000K左右，冷一點，背景光再壓暗三分之一。」
「宇椿，一菲，這次我們再換種玩法。」
「宇椿，這次你離一菲坐近一點，手可以試著去碰她手背，但在碰到之前停住，另外台詞上，這次你語氣要更急切。」
「一菲，當你感覺到宇椿的手靠近，你身體可以要有一個輕微向後縮的動作，但台詞不用變，這次我鏡頭主要會集中抓拍你們身體的細微動作，台詞不重要……」
快速指揮調度著現場工作人員，對李宇椿、劉一菲接下來的表演進行著指導。
當場記再次打板，李旭瞬間進入心外無物狀態，鏡頭極致抓拍著李宇椿、劉一菲二人對話時的身體種種細微動作變化。
監視器里。
李旭微微晃動的手持鏡頭，給畫面氣氛帶來一股不安呼吸感。
冷調的光，讓兩個女孩皮膚顯出瓷器般脆感。
而大特寫鏡頭，則是將李宇椿對劉一菲的安慰與情意，完全精準捕捉。
李宇椿的手伸向劉一菲，指尖在離手背只剩一厘米時停住。
那一厘米的距離，在鏡頭裡被拉成一道峽谷。
劉一菲的肩膀往後縮了半寸，幾乎看不見的幅度。
兩人眼神碰撞，一觸即分，在李旭呼吸般的鏡頭晃動下，宛如隱秘百合花開。
棚里所有人不自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
「咔。」
兩分鐘時間後，李旭放下攝像機，喊結束這次的b版本拍攝，攝影大棚里氣氛逐漸恢復。
「版本B，禁忌。」
「申澳、李德源、宇椿、一菲，你們都來看一下。」
「看完後，告訴我，這一次的新版本和之前究竟有哪些不同。」
語氣平靜。
走回監視器旁，李旭一邊將剛剛拍的b版「禁忌」，快速在監視器上播放，一邊開口道。
聽到李旭的「召集令」，李宇椿吞了吞口水，心情不自覺開始緊張。
撇了一眼已經準備起身過去的劉一菲，她伸手扯住，低聲道，「怎麼辦，一菲？李導叫我們，看完還得回答問題。」
「這樣子的李導，讓我害怕，我現在忍不住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我高中教導主任的臉。」
看著李宇椿這緊張模樣，劉一菲淡淡開口：「不怎麼辦，回答問題，答不出，就等死，大不了被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罷了！」
目光堅定，甩手堅定向前，劉一菲語氣視死如歸。
「靠…」
李宇椿聞言，內心絕望，趕緊快步跟上。
監視器里的b版本兩分鐘視頻，很快被所有人圍看完。
等到視頻回放結束，李旭淡定出聲：「各位，你們感覺這b版有什麼不同？如果是最終成片，這b版、之前的a版、還有申導那版本，你們會選哪一版？原因又是為什麼？」
李旭這問題拋出來，監視器周圍的眾人頓時齊齊沉默。
這會大家都衝擊太大，需要消化。
人群里，蘇曉曉也縮著頭，不說話。
她從小就是個學渣，目前剛進組三天了，戲份也還沒排到。
每天就在片場看、學、記筆記，根本對演技和拍戲方面還沒啥思考，只等著接下來拍自己的MV鏡頭。
雖然是投資金主錢總「乾女兒」，但李旭去並沒有對她有額外照顧。
沉默了幾秒鐘功夫，就在蘇曉曉非常害怕李旭見沒人開口，點名到自己頭上時，作為劇組執行導演的申澳聲音乾澀，終於率先開口：
「這裡我先聲明一點，我的那個版本最垃圾，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你們不必為了我面子，而不知道如何開口。」
「至於李導親自拍攝的a、b兩版視頻……如果是我選的話，雖然兩版我都拍不出來，但我應該會選a版本。」
「這一版，角度太獨特了，獨特到，完全超出我想像與認知。在今天之前，我從沒想過導戲還能這麼導，拍攝還能這麼拍！」
「這種靜物凝視的手法，完全已經是真正的導演藝術，直接將演員重要性壓到極點，演員怎麼演完全不重要，幾乎不能太影響成片效果！」
「李導，看完你這拍攝後，我現在做了個重要決定，反正這輩子都肯定是追不上你腳步了，以後我要抱你大腿向你學習，以後你就是我的神！」
說著這。
申澳「桀桀」一笑，他最近有空在那個小說鬼吹燈，很喜歡這桀桀一笑的感覺。
「……，申澳，你好好說話，做個人？別逼我踢你。」
申澳這忽如其來的搞怪，讓李旭不禁再也保持不住原本的高冷講師狀態，當即「喝」道！
現場原本沉寂的氣氛，也得逗得頓時變得歡樂，眾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宇椿見狀也是直接跳出來，不再害怕，果斷指著B版道：「李導，我喜歡這個，這個有一種奇特氣氛，我很喜歡！」
李旭聽著，眼神里從李宇椿臉上掃了一下，忍不住嘴角微微扯起。
「嗯，這一版我之所以給它取名叫做禁忌，原因就是在於，我將這一版原本的閨蜜情給稍加改動……變成了一種女生與女生之間的特殊情感。」
「嗯，宇椿，看你這打扮風格，你確實有這方面潛質。」
李旭這話一出口。
李宇椿頓時臉色通紅，她此刻只無比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麼要突然跳出來，整個人都快要變成了祥林嫂，心裡不住喃喃「我真傻……」
——
跳過申澳和李宇椿的插曲片段。
等到他們全都七嘴八舌說完，李旭才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都說完了吧？那我說。」
隨手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分別寫上：A、B、申澳。
「申導的版本，是說明書，告訴觀眾這裡發生了什麼，這版咱們不能用。。」
李旭用筆尖在「申澳」上先畫了個叉。
「而A版，是偷窺——讓觀眾自己發現發生了什麼。」
「至於B版，是誘惑——讓觀眾感受到發生了什麼。」
「我們真正要拍的版本，其實是這三者的孩子，咱們得用A版的鏡頭偷窺，用B版的情緒來誘惑，但最終還是要完成申導版本的任務：把故事講清楚。」
棚里安靜了幾秒。
申澳舉手開口道：「李導，我明白了，我們要的是偷窺者的眼睛，誘惑者的心跳，和敘事者的大腦。」
話音落地，他又逗趣道，「李導，說真的，我能申做你的大腦嗎？當個腦細胞也行，不然你這思維我實在跟不上。」
李旭：「……滾。」
鬧騰完，李旭看向人群里的燈光師劉虎：「劉虎，等會接下來的打光，我也是要融合版本。」
「既不要A版那樣均勻的自然光模仿，也不能是B版那樣戲劇化的冷調 spotlight，我要一個中間狀態，懂嗎？」
劉虎重重點頭。
見劉虎能夠理解，李旭最後將目光看向李宇椿和劉一菲：「當然，表演，也是必然要融合的。」
「宇椿，你接下來的表演，台詞節奏要參照A版，輕，慢，留白。但你的肢體語言和細微表情，卻要注入B版里那種情緒。」
「而一菲，你也同樣，台詞節奏按A版來，肢體語言和細微表情按B版。」
劉一菲、李宇椿紛紛點頭。
此事此刻，經歷過之前那一遭，沒有人會對李旭的導演指揮有任何質疑。
哪怕就算是李旭口裡下一秒說出，下個鏡頭，他要拍出超越張一謀《英雄》、《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鏡頭畫面。
這會戀愛告知劇組的眾人，也會先想像一下自己等人該如何配合實現，如何不拖李旭這個導演後腿，而不是懷疑李旭實力。
「好，我看下時間，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五十。」
「各位，之前的連續兩版拍攝與觀看，你們應該也是有點累了。」
「我現在，給大家二十分鐘休息時間，然後，我們直接開拍這段戲份的最終版本！」
看了一眼手錶，見所有人都開始配合，李旭也不拖泥帶水，直接道。
「謝謝導演！」
聽到李旭這話。
除了劉一菲還留在李旭身邊，其餘人果斷紛紛散開逃離，如學生時代躲避班主任。
「你不去休息下嗎？」
「等會的戲份，我要求可是會很高的，哪怕一菲學姐你是咱們這部戲的金主投資人，狀態不好的話，我也不會出口留情。」
在監視器後方坐下，見劉一菲沒和其餘人一起「逃離」，是默默坐在一旁凳子上發愣，李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道。
「李旭學弟，我知道你工作時間不喜歡聊私事，所以我現在也是有工作問題要請教才留下。」
「我想問的是……嗯，你對明天咱倆的對手戲怎麼看？這種戲份，我之前只拍過借位的。」
「我…我有點緊張，怕明天拍戲狀態不對，達不到學弟你要求……」
沒有在意李旭的語氣。
劉一菲語氣無比猶豫的，開口說出了自己心中糾結，同時臉上神情也變得緊張、羞澀混合。
「不怎麼看，學姐，平心靜氣，你是個演員。」
「明天的戲，是吻戲對吧？區區吻戲而已，一切交給我，明天我會帶你入戲的。」
「如果一遍拍不好的話，那就拍兩遍，兩遍拍不好的話，那就拍三遍、五遍、十遍，多磨就成。」
對於劉一菲詢問的問題，李旭平靜給予答覆，並沒有在意。
就好像在回答的不是什麼銀幕初吻，兩人對手吻戲，而是「明天早飯要吃點什麼」、「吃不吃麵」一樣。
「？」
「不覺得和普通戲份有什麼不同？拍一遍不過，就兩遍，就五遍十遍，李旭，你當你在咬豬嘴啊？」
聽著李旭這非常「李旭」風格的回話，劉一菲臉上原本的羞澀緊張，頓時直接消失。
她恨恨的站起身來，冷哼一聲，直接扭頭就走，心裡氣得直跳腳。
這不僅是她的銀幕初吻，也是現實初吻，她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個回答。
目送劉一菲氣沖沖離開，李旭搖了搖頭。
初吻？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但下一秒，他就把這念頭摁死了。
不一樣個屁，都是戲，杜明浩的初吻給宋清，關他李旭什麼事？
明天那場吻戲，是他這部處女作的情感爆點，又不是他情感爆點。
想著這，李旭轉身走向監視器，心裡那點漣漪平靜得比投了石子的湖面還快。
他才不管劉一菲是不是初吻，他只準備對電影負責。
——
很快。
隨著二十分鐘休息時間結束。
申澳拿起對講機，就聲音充滿幹勁的按照李旭之前提出要求，開始進行現場調度：
「燈光組，按李導要求調整光位，這光要擁有足夠情緒感！」
「攝影組，你們趕緊檢查軌道和焦點系統，接下來的拍攝過程里，我要攝影機在軌道上的滑動流暢絲滑如德芙！」
在申澳指揮下，劇組高效運轉，沒用多久就將一切都調整好。
申澳感覺自己像是被開啟了一個新世界大門。
「靜物凝視」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他腦中被阻塞的某扇門。
他一直想的都是「如何讓演員把戲演好」，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還能以這種角度來拍攝，沉默的「窺視」一切。
讓背景音和環境來代替演員演繹，而演員則只充當這段戲份里的「背景」，完全顛倒二者關係。
想著這些，申澳心裡生出無數挫敗感。
他雖然一直知道自己比起李旭這位學弟有著巨大差距，哪怕兩人所謂的導演天才。
但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清楚明白，他與李旭之間的差距到了何種程度，用最粗俗的形容，在導演進化這條路上，他還只是「猴子」，而李旭已經成了「人」，二者之間隔著漫長生物進化史。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原來真的比人與狗都大……我靠，真他媽絕望！」
無奈低罵了一聲。
看著李旭已經開始準備拍攝第二段。申澳努力收拾起自己頹廢心思。
劉一菲站在一旁，聽著申澳這「絕望呻吟」，她忍不住眼裡滿是笑意。
申澳此刻心情，她能夠理解。
雖然她不是導演，也不熟悉導演技巧。
但她作為這段視頻的表演者，她能夠清晰記得，自己在拍攝這段戲時的從未有過奇異體驗。
當鏡頭藏在角落，當環境音被放大，她在拍攝這段戲時，反而忽然有了一種被解放的輕鬆。
她不需要刻意「演」給誰看，只需要沉浸式「存在」於那個空間裡就成。
因為在這段戲份里，她和李宇椿的表演已經不再最重要部分，環境音、空間、氣氛、光影這些本來應該只是背景板的東西反而變成了主角。
她中間，甚至明明有一句台詞說得很不到位，但出現在監視器音畫面里，這個問題卻是神奇消失了。
因為，她的台詞、演技，李宇椿的台詞、演技，在這段劇情戲份里，已經變得根本不重要，沒有人會關心在意。
觀眾們，只會深深沉浸在這段戲份里的濃烈窺探，與恰到好處的背景音氛圍里，眼睛和耳朵同時都在被做著「舒緩按摩」，無心他故。
——
李旭根本沒有注意到申澳、劉一菲情況。
他這會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電影導演拍攝節奏中，心外無物。
快速將攝像機換成手持，推到中焦段，李旭開始專注準備版本b、第二鏡。
「注意光，劉虎。」
「你把主光切掉，留那盞檯燈做主光源，色溫調到5000K左右，冷一點，背景光再壓暗三分之一。」
「宇椿，一菲，這次我們再換種玩法。」
「宇椿，這次你離一菲坐近一點，手可以試著去碰她手背，但在碰到之前停住，另外台詞上，這次你語氣要更急切。」
「一菲，當你感覺到宇椿的手靠近，你身體可以要有一個輕微向後縮的動作，但台詞不用變，這次我鏡頭主要會集中抓拍你們身體的細微動作，台詞不重要……」
快速指揮調度著現場工作人員，對李宇椿、劉一菲接下來的表演進行著指導。
當場記再次打板，李旭瞬間進入心外無物狀態，鏡頭極致抓拍著李宇椿、劉一菲二人對話時的身體種種細微動作變化。
監視器里。
李旭微微晃動的手持鏡頭，給畫面氣氛帶來一股不安呼吸感。
冷調的光，讓兩個女孩皮膚顯出瓷器般脆感。
而大特寫鏡頭，則是將李宇椿對劉一菲的安慰與情意，完全精準捕捉。
李宇椿的手伸向劉一菲，指尖在離手背只剩一厘米時停住。
那一厘米的距離，在鏡頭裡被拉成一道峽谷。
劉一菲的肩膀往後縮了半寸，幾乎看不見的幅度。
兩人眼神碰撞，一觸即分，在李旭呼吸般的鏡頭晃動下，宛如隱秘百合花開。
棚里所有人不自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
「咔。」
兩分鐘時間後，李旭放下攝像機，喊結束這次的b版本拍攝，攝影大棚里氣氛逐漸恢復。
「版本B，禁忌。」
「申澳、李德源、宇椿、一菲，你們都來看一下。」
「看完後，告訴我，這一次的新版本和之前究竟有哪些不同。」
語氣平靜。
走回監視器旁，李旭一邊將剛剛拍的b版「禁忌」，快速在監視器上播放，一邊開口道。
聽到李旭的「召集令」，李宇椿吞了吞口水，心情不自覺開始緊張。
撇了一眼已經準備起身過去的劉一菲，她伸手扯住，低聲道，「怎麼辦，一菲？李導叫我們，看完還得回答問題。」
「這樣子的李導，讓我害怕，我現在忍不住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我高中教導主任的臉。」
看著李宇椿這緊張模樣，劉一菲淡淡開口：「不怎麼辦，回答問題，答不出，就等死，大不了被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罷了！」
目光堅定，甩手堅定向前，劉一菲語氣視死如歸。
「靠…」
李宇椿聞言，內心絕望，趕緊快步跟上。
監視器里的b版本兩分鐘視頻，很快被所有人圍看完。
等到視頻回放結束，李旭淡定出聲：「各位，你們感覺這b版有什麼不同？如果是最終成片，這b版、之前的a版、還有申導那版本，你們會選哪一版？原因又是為什麼？」
李旭這問題拋出來，監視器周圍的眾人頓時齊齊沉默。
這會大家都衝擊太大，需要消化。
人群里，蘇曉曉也縮著頭，不說話。
她從小就是個學渣，目前剛進組三天了，戲份也還沒排到。
每天就在片場看、學、記筆記，根本對演技和拍戲方面還沒啥思考，只等著接下來拍自己的MV鏡頭。
雖然是投資金主錢總「乾女兒」，但李旭去並沒有對她有額外照顧。
沉默了幾秒鐘功夫，就在蘇曉曉非常害怕李旭見沒人開口，點名到自己頭上時，作為劇組執行導演的申澳聲音乾澀，終於率先開口：
「這裡我先聲明一點，我的那個版本最垃圾，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你們不必為了我面子，而不知道如何開口。」
「至於李導親自拍攝的a、b兩版視頻……如果是我選的話，雖然兩版我都拍不出來，但我應該會選a版本。」
「這一版，角度太獨特了，獨特到，完全超出我想像與認知。在今天之前，我從沒想過導戲還能這麼導，拍攝還能這麼拍！」
「這種靜物凝視的手法，完全已經是真正的導演藝術，直接將演員重要性壓到極點，演員怎麼演完全不重要，幾乎不能太影響成片效果！」
「李導，看完你這拍攝後，我現在做了個重要決定，反正這輩子都肯定是追不上你腳步了，以後我要抱你大腿向你學習，以後你就是我的神！」
說著這。
申澳「桀桀」一笑，他最近有空在那個小說鬼吹燈，很喜歡這桀桀一笑的感覺。
「……，申澳，你好好說話，做個人？別逼我踢你。」
申澳這忽如其來的搞怪，讓李旭不禁再也保持不住原本的高冷講師狀態，當即「喝」道！
現場原本沉寂的氣氛，也得逗得頓時變得歡樂，眾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宇椿見狀也是直接跳出來，不再害怕，果斷指著B版道：「李導，我喜歡這個，這個有一種奇特氣氛，我很喜歡！」
李旭聽著，眼神里從李宇椿臉上掃了一下，忍不住嘴角微微扯起。
「嗯，這一版我之所以給它取名叫做禁忌，原因就是在於，我將這一版原本的閨蜜情給稍加改動……變成了一種女生與女生之間的特殊情感。」
「嗯，宇椿，看你這打扮風格，你確實有這方面潛質。」
李旭這話一出口。
李宇椿頓時臉色通紅，她此刻只無比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麼要突然跳出來，整個人都快要變成了祥林嫂，心裡不住喃喃「我真傻……」
——
跳過申澳和李宇椿的插曲片段。
等到他們全都七嘴八舌說完，李旭才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都說完了吧？那我說。」
隨手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分別寫上：A、B、申澳。
「申導的版本，是說明書，告訴觀眾這裡發生了什麼，這版咱們不能用。。」
李旭用筆尖在「申澳」上先畫了個叉。
「而A版，是偷窺——讓觀眾自己發現發生了什麼。」
「至於B版，是誘惑——讓觀眾感受到發生了什麼。」
「我們真正要拍的版本，其實是這三者的孩子，咱們得用A版的鏡頭偷窺，用B版的情緒來誘惑，但最終還是要完成申導版本的任務：把故事講清楚。」
棚里安靜了幾秒。
申澳舉手開口道：「李導，我明白了，我們要的是偷窺者的眼睛，誘惑者的心跳，和敘事者的大腦。」
話音落地，他又逗趣道，「李導，說真的，我能申做你的大腦嗎？當個腦細胞也行，不然你這思維我實在跟不上。」
李旭：「……滾。」
鬧騰完，李旭看向人群里的燈光師劉虎：「劉虎，等會接下來的打光，我也是要融合版本。」
「既不要A版那樣均勻的自然光模仿，也不能是B版那樣戲劇化的冷調 spotlight，我要一個中間狀態，懂嗎？」
劉虎重重點頭。
見劉虎能夠理解，李旭最後將目光看向李宇椿和劉一菲：「當然，表演，也是必然要融合的。」
「宇椿，你接下來的表演，台詞節奏要參照A版，輕，慢，留白。但你的肢體語言和細微表情，卻要注入B版里那種情緒。」
「而一菲，你也同樣，台詞節奏按A版來，肢體語言和細微表情按B版。」
劉一菲、李宇椿紛紛點頭。
此事此刻，經歷過之前那一遭，沒有人會對李旭的導演指揮有任何質疑。
哪怕就算是李旭口裡下一秒說出，下個鏡頭，他要拍出超越張一謀《英雄》、《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鏡頭畫面。
這會戀愛告知劇組的眾人，也會先想像一下自己等人該如何配合實現，如何不拖李旭這個導演後腿，而不是懷疑李旭實力。
「好，我看下時間，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五十。」
「各位，之前的連續兩版拍攝與觀看，你們應該也是有點累了。」
「我現在，給大家二十分鐘休息時間，然後，我們直接開拍這段戲份的最終版本！」
看了一眼手錶，見所有人都開始配合，李旭也不拖泥帶水，直接道。
「謝謝導演！」
聽到李旭這話。
除了劉一菲還留在李旭身邊，其餘人果斷紛紛散開逃離，如學生時代躲避班主任。
「你不去休息下嗎？」
「等會的戲份，我要求可是會很高的，哪怕一菲學姐你是咱們這部戲的金主投資人，狀態不好的話，我也不會出口留情。」
在監視器後方坐下，見劉一菲沒和其餘人一起「逃離」，是默默坐在一旁凳子上發愣，李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道。
「李旭學弟，我知道你工作時間不喜歡聊私事，所以我現在也是有工作問題要請教才留下。」
「我想問的是……嗯，你對明天咱倆的對手戲怎麼看？這種戲份，我之前只拍過借位的。」
「我…我有點緊張，怕明天拍戲狀態不對，達不到學弟你要求……」
沒有在意李旭的語氣。
劉一菲語氣無比猶豫的，開口說出了自己心中糾結，同時臉上神情也變得緊張、羞澀混合。
「不怎麼看，學姐，平心靜氣，你是個演員。」
「明天的戲，是吻戲對吧？區區吻戲而已，一切交給我，明天我會帶你入戲的。」
「如果一遍拍不好的話，那就拍兩遍，兩遍拍不好的話，那就拍三遍、五遍、十遍，多磨就成。」
對於劉一菲詢問的問題，李旭平靜給予答覆，並沒有在意。
就好像在回答的不是什麼銀幕初吻，兩人對手吻戲，而是「明天早飯要吃點什麼」、「吃不吃麵」一樣。
「？」
「不覺得和普通戲份有什麼不同？拍一遍不過，就兩遍，就五遍十遍，李旭，你當你在咬豬嘴啊？」
聽著李旭這非常「李旭」風格的回話，劉一菲臉上原本的羞澀緊張，頓時直接消失。
她恨恨的站起身來，冷哼一聲，直接扭頭就走，心裡氣得直跳腳。
這不僅是她的銀幕初吻，也是現實初吻，她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個回答。
目送劉一菲氣沖沖離開，李旭搖了搖頭。
初吻？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但下一秒，他就把這念頭摁死了。
不一樣個屁，都是戲，杜明浩的初吻給宋清，關他李旭什麼事？
明天那場吻戲，是他這部處女作的情感爆點，又不是他情感爆點。
想著這，李旭轉身走向監視器，心裡那點漣漪平靜得比投了石子的湖面還快。
他才不管劉一菲是不是初吻，他只準備對電影負責。
——
很快。
隨著二十分鐘休息時間結束。
申澳拿起對講機，就聲音充滿幹勁的按照李旭之前提出要求，開始進行現場調度：
「燈光組，按李導要求調整光位，這光要擁有足夠情緒感！」
「攝影組，你們趕緊檢查軌道和焦點系統，接下來的拍攝過程里，我要攝影機在軌道上的滑動流暢絲滑如德芙！」
在申澳指揮下，劇組高效運轉，沒用多久就將一切都調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