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沒有杜明浩，我來成為他不就好了！
李旭聞言，看了一眼，沒動。
申澳沒好氣出聲：「接啊，李導，金主投資人兼女主角的電話，你不接？」
「就算接了，我也會堅持想法。」
沉默了幾秒，李旭還是起身從李德源手裡接過了手機，走到窗邊接聽。
「餵。」
「劉學姐，有什麼事？」
李旭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卻又堅定得活像塊頑石。
「李旭學弟，你還在選角地獄裡泡著呢？」
電話那頭，劉一菲聽出來了李旭語氣有些不對，語氣輕柔開口道，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瞭然的輕笑，像一陣微風吹散了屋裡許多凝滯。
「嗯。」
「…又斃了幾個？」
「全斃了。」
輕輕吐出三個字，李旭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白。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申澳耳尖的聽到，劉一菲那邊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這讓他心裡不禁也跟著嘆了口氣。
『劉一菲這個投資人、女主角碰上李旭這麼塊頑石，也是找罪受，唉～』
『就這語氣，看來這選角還有得折磨，李旭這傢伙，沒想到即使是對投資金主也根本沒有一點尊重，讓我白白期待了。』
李德源在一旁看著戲，見狀不禁給了申澳一個同病相憐眼神，大家都是李旭這塊頑石的受害者。
「行吧」。
「你別太著急了，李旭，我知道杜明浩這個角色很難，但……也許明天來的就會是那個對的人呢？」
「你那邊現在是不是找不到什麼合適的人了？不然我出面，幫你再邀約一點，黃曉名、胡戈……胡戈不行，他車禍還沒好……彭於雁怎麼樣？這些我都認識，實在不行還有林志影。」
劉一菲猶豫了下，開口道。
「謝謝學姐。」
「不過感覺不必了，林志影他模樣演技還行，但有點矮了，彭於雁也不像是個歌手氣質，黃曉名感覺也不行。」
李旭一個個點名斃掉。
「……」
劉一菲被噎了一下。
好傢夥，這幾個人都是娛樂圈目前不錯的男明星，自己就算願意出面去邀請，都未必一定對方會點頭同意，現在李旭一開口就直接全斃掉了。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男主角選擇會如此艱難。
這分明活閻王呀！
不過劉一菲也知道李旭是怎樣一種性格，見自己提議無效，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語氣轉為關心。
「行吧，知道了，那你就繼續慢慢選吧，我不會催你。」
「對了，大導演，你吃午飯了嗎？現在都快兩點了。」
李旭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陽。
他太沉浸選角工作，完全忘了時間。
「……忘了。」
「我就知道！」
劉一菲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埋怨，但聽著又像是心疼，「工作室樓下那家川菜館，你上次說水煮肉片挺下飯的，我讓助理訂了，半小時後到。」
「記得吃，不然胃疼起來，可沒人替你拍電影。」
李旭握著手機，沒說話，心裡閃過一絲微妙感動。
他都沒能想到，自己選角拖這麼久，劉一菲不僅沒因為這事責怪自己，甚至還在關心自己有沒有吃飯，直接點了餐。
「那個川菜館，行吧，那麻煩學姐你了。」
「上次我隨口一說，沒想到你能記住，謝謝啊。」
李旭原本沉重的心情，這會不自覺稍有好轉，他道了句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是我認定的人，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一直和你站一邊的。」
劉一菲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笑意。
「李旭，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找到最合適的杜明浩，資金問題你別擔心，無非就是多一段時間花費，這都是拍電影過程中很有必要的。」
「你只管專心做你的事，其他的，有我呢。」
李旭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多說，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你先忙，記得吃飯……」
劉一菲最後叮囑了一句，然後掛了電話，李旭也放下手機，走回桌邊。
窗外，陽光此刻偏移了一些。
那幾縷從窗簾縫隙鑽進來的光柱，落在了白板中央「杜明浩」那三個字上，有些刺眼。
申澳、李德源在一旁，見狀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
對於劉一菲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持，不僅李旭被觸動，他倆也是同樣很有感觸。
他倆還從沒見過如劉一菲這麼好的投資金主，甚至之前都沒聽過。
她賭上了全部身家，但偏偏沒給他們這個攝影團隊任何一點壓力。
申澳張了張嘴，看著李旭臉上的深沉表情，嘆了口氣道：「李導，那你就再選角幾天吧。」
「反正金主兼女主角都這麼說了，她都這麼允許你，那我們這兩個副手也不能硬做這個壞人。」
「只不過我還是想說，李導，李旭學弟，咱們這不是在選上帝，是在選一個演員，一個活在現實世界裡、要吃喝拉撒、要片酬、要聽導演話的演員。」
「每個導演都想要完美，每個導演也都想要完美演員，可這種人真的存在嗎？就算存在，我們也請不起的。」
說著，申澳用自己的Zippo打火機點了根煙，一個人走到工作室外的陽台抽菸緩解心情。
而李德源本來也想要開口，但是看著李旭那沉靜如幽潭般的目光，他心頭有些發毛，最終只能是訕訕一笑，乾脆呆在角落裡默不作聲。
——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黯淡的橘紅色，無力塗抹在窗簾上。
漫長而絕望的一天，終於結束。
申澳、李德源此刻都已經離開，工作室里只剩下李旭一個人。
獨自待在幽靜的工作室里，李旭忍不住想起申澳剛才離開前，忽然問出的一個問題：
「李旭學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一直找不到那位真正的杜明浩呢？那咱們這部電影還拍不拍？」
對於申澳這個問題，李旭並沒有當面回答。
但此刻無人，他終於忍不住也開始思考遐想這個問題。
想著劉一菲押上全部身家的信任，鄭洞添、穆德元的傾力相助，李旭也是感覺自己身上背著如山壓力。
男主角，杜明浩。
這個角色，成了橫亘在他心中理想電影藍圖與現實之間最深的一道溝壑。
「如果真的沒有這個人呢……我該怎麼辦…？」
「那我恐怕真的只能妥協了。」
「完美，或許存在，但我沒有時間。」
「畢竟我總不能為了自己心中理想，就拖著別人一起下地獄吧，全然只顧自己電影，不顧他人死活，那我不真的變成王佳衛了……而且劉學姐也要被我坑死了。」
口中低聲喃喃著。
李旭這會心裡終於有了放棄『完美杜明浩』的念頭，他做不到如王佳衛那麼自私，只顧自己電影，不管投資人死活。
帶著這個想法，李旭站起身來，也不打算繼續在工作室里空熬了，只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覺。
——
李旭回到家中。
外面太陽已經落下。
隨意下了個麵條，幾口吃完，李旭洗漱好，回房就準備躺著休息。
但進入房間，路過衣櫃全身鏡，李旭鬼事神差的，他忽然想起杜明浩來。
「杜明浩，你真不存在嗎？我如何才能找到你呢？」
對著鏡子，李旭無聲地蠕動嘴唇，這名字在這段時間裡簡直成了他心魔。
「……」
「很簡單，我成為他不就好了嗎？」
一聲極其輕微、悠遠的聲音，從李旭心底忽然莫名生出。
就像是某個生鏽的鎖芯被猛地擰開，又好像是某扇從未開啟的閘門被轟然洞開。
無數破碎的光影、聲音、感覺，剎那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衝進李旭腦海！
這不是連貫的記憶，而是一塊塊碎片，鋒利、冰冷、璀璨。
感受著頭腦的熟悉痛苦，李旭心神巨震，這份感覺，之前他得到那些未來電影記憶時也曾有過。
片刻後。
等到從這份熟悉痛苦裡熬過來，李旭察覺出自己身體似乎多了份本能，同時，他也終於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
——刺眼到令人眩暈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無聲嘶吼的光的海洋。
潮水般的英語歡呼、尖叫。
腳下是冰涼光滑的木質台階，手裡沉甸甸的，李旭低頭，一個金色的小人雕塑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奧斯卡小金人？
——逼仄的排練室，空氣渾濁。
李旭看見，自己對面坐著眼神銳利如鷹的表演教練，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冰冷說道：「李，你的痛苦太廉價了，我要看到你的靈魂在油鍋里煎，卻還能對著鏡頭笑出來的那種『選擇』。」
——酒店房間，窗外是陌生的都市夜景。
手裡拿著一個寫滿批註的劇本，上面是密密麻麻角色理解。
指尖撫過劇本字句，李旭能清晰感受並知曉，自己該如何完美演繹出劇本里這個角色的種種。
閉上眼睛。
讓腦海中新的記憶肆意流淌，種種碎片完全被李旭接納。
「他」第一次站在舞台側幕，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第一次在鏡頭前表演，被強烈的燈光照得幾乎暈眩。
「他」第一次為一個角色體驗生活，在美國洛杉磯的破舊街區里遊蕩，扮演著流浪漢，感受著與璀璨巨星生活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第一次因為完全沉浸角色而無法抽離，在深夜的浴室里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恐懼到嘔吐。
許久後。
李旭猛然睜開眼睛，開始劇烈喘息，但同時他眼神里也開始綻放出光芒。
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李旭忽然笑出聲來，「杜明浩……，我現在，可以成為你了，完美的你！」
「不需要再進行任何角色挑選，我就是這個角色最佳扮演者，天選！」
說著。
李旭站起身來，看向眼前的衣櫃全身鏡，眼神悄然變化，臉上神情也悄然變化。
僅僅只是幾秒，導演李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滿是疲累、畏懼、逃離渴望的新人。
沒有台詞，沒有動作。
僅僅是一個姿態，一個眼神的轉變，杜明浩，出現！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申澳頂著兩個黑眼圈，打著哈欠推開工作室的門，口裡嘟囔著：「李旭，你這祖宗，大清早的就打電話催命把我們全部聚攏幹嘛？莫非你找到合適男主角了？」
進入工作室內，申澳掃了一眼，發現不只自己，李德源和劉一菲都已經到了，但兩人表情都有些奇特。
他不自覺將目光看向李旭，忍不住也是「咦」的出聲。
明明和昨晚相比，還是同一個人，也就眼睛裡略微多了點血絲。
但不知為何，申澳這會卻感覺自己好像從李旭身上，見到了另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影子。
「申澳，就差你了，坐。」
聽見申澳的驚異語氣，李旭不動聲色，平靜開口。
「行吧，李旭，你這一晚上過去，感覺整個人氣質變化有點大呀，怎麼？你這位主導演想通了？還是你終於發現了哪顆合適遺珠？」
一屁股坐在自己往日的座位上。
出於一種莫明直覺，申澳總感覺李旭這會好像對於「杜明浩」這個男主角人選，好似乎已經有了解決辦法。
「遺珠，沒有。」
「但關於《戀愛告知》的男主角，杜明浩，以後咱們卻不用再繼續選角找了。」
目光從申澳臉上輕輕掃過，李旭眼神里難得的掛著一絲笑，認真出聲。
聞言。
申澳心思一頓，有了自己猜測。
『看來，李旭師弟這塊頑石，終於想通要放棄了，要妥協了。』
『還得是劉一菲，肯定是她昨天那通電話，再加上確實找不到合適人選，這傢伙自己想了一夜，總算肯面對現實了……也好，雖然多少有點遺憾，但項目總算是能推進了。』
想到這裡，申澳沉吟了一下，不禁考慮自己這會該不該開口稍稍安慰一下李旭。
但還沒等申澳開口，一旁的劉一菲聽著李旭這番話，她心裡卻是一緊，卻是忍不住先開口了。
看著李旭眼睛裡的血絲，很了解李旭是一個什麼樣性格的劉一菲，忍不住心疼開口道：「李旭師弟，沒關係的，暫時的退後一步，是為了以後更加向前。」
「不管是我們之前討論的陳嘵，或者張譯，其實我覺得都是很好選擇，無論你最後定誰，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接下來咱們可以一起努力，通過多拍、打磨，同樣能把杜明浩這個角色人設給立起來。」
說到這裡，劉一菲看著李旭，目光里滿是疼惜和安慰。
李旭聞言搖了搖頭，他語氣平靜開口，話語卻是石破天驚：「劉學姐，我的意思，是不必再尋找外在的演員了。」
「因為，杜明浩，我來演。」
李旭這話一出口，工作室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瞬間表情凝固，氣氛驟然死寂。
本來正在認真用指甲掏著耳朵，同時傾聽李旭口裡到底會吐出哪個人選的申澳，差點沒一下子，手指甲直接捅進耳膜。
「哎喲…，我艹，我耳朵！李旭，你這話簡直是瘋了！」
申澳一邊痛苦的捂著耳朵，一邊看向李旭，眼神只感覺看到了一個瘋子。
而申澳旁邊的李德源、劉一菲，此刻臉上表情也沒好到哪去。
李德源張大了嘴，手裡的筆記本「啪嗒」一聲就掉在地上。
劉一菲臉上的心疼、安慰，這會則是瞬間凍結，只轉為徹底的愕然，甚至有一絲慌亂。
申澳沒好氣出聲：「接啊，李導，金主投資人兼女主角的電話，你不接？」
「就算接了，我也會堅持想法。」
沉默了幾秒，李旭還是起身從李德源手裡接過了手機，走到窗邊接聽。
「餵。」
「劉學姐，有什麼事？」
李旭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卻又堅定得活像塊頑石。
「李旭學弟，你還在選角地獄裡泡著呢？」
電話那頭，劉一菲聽出來了李旭語氣有些不對，語氣輕柔開口道，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瞭然的輕笑，像一陣微風吹散了屋裡許多凝滯。
「嗯。」
「…又斃了幾個？」
「全斃了。」
輕輕吐出三個字，李旭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白。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申澳耳尖的聽到，劉一菲那邊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這讓他心裡不禁也跟著嘆了口氣。
『劉一菲這個投資人、女主角碰上李旭這麼塊頑石，也是找罪受，唉～』
『就這語氣，看來這選角還有得折磨，李旭這傢伙，沒想到即使是對投資金主也根本沒有一點尊重，讓我白白期待了。』
李德源在一旁看著戲，見狀不禁給了申澳一個同病相憐眼神，大家都是李旭這塊頑石的受害者。
「行吧」。
「你別太著急了，李旭，我知道杜明浩這個角色很難，但……也許明天來的就會是那個對的人呢？」
「你那邊現在是不是找不到什麼合適的人了？不然我出面，幫你再邀約一點，黃曉名、胡戈……胡戈不行，他車禍還沒好……彭於雁怎麼樣？這些我都認識，實在不行還有林志影。」
劉一菲猶豫了下，開口道。
「謝謝學姐。」
「不過感覺不必了，林志影他模樣演技還行，但有點矮了，彭於雁也不像是個歌手氣質，黃曉名感覺也不行。」
李旭一個個點名斃掉。
「……」
劉一菲被噎了一下。
好傢夥，這幾個人都是娛樂圈目前不錯的男明星，自己就算願意出面去邀請，都未必一定對方會點頭同意，現在李旭一開口就直接全斃掉了。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男主角選擇會如此艱難。
這分明活閻王呀！
不過劉一菲也知道李旭是怎樣一種性格，見自己提議無效，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語氣轉為關心。
「行吧，知道了，那你就繼續慢慢選吧，我不會催你。」
「對了，大導演，你吃午飯了嗎？現在都快兩點了。」
李旭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陽。
他太沉浸選角工作，完全忘了時間。
「……忘了。」
「我就知道！」
劉一菲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埋怨，但聽著又像是心疼，「工作室樓下那家川菜館，你上次說水煮肉片挺下飯的，我讓助理訂了，半小時後到。」
「記得吃，不然胃疼起來，可沒人替你拍電影。」
李旭握著手機，沒說話，心裡閃過一絲微妙感動。
他都沒能想到，自己選角拖這麼久，劉一菲不僅沒因為這事責怪自己，甚至還在關心自己有沒有吃飯，直接點了餐。
「那個川菜館，行吧，那麻煩學姐你了。」
「上次我隨口一說，沒想到你能記住，謝謝啊。」
李旭原本沉重的心情，這會不自覺稍有好轉，他道了句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是我認定的人，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一直和你站一邊的。」
劉一菲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笑意。
「李旭，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找到最合適的杜明浩，資金問題你別擔心，無非就是多一段時間花費，這都是拍電影過程中很有必要的。」
「你只管專心做你的事，其他的，有我呢。」
李旭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多說，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你先忙，記得吃飯……」
劉一菲最後叮囑了一句，然後掛了電話，李旭也放下手機，走回桌邊。
窗外，陽光此刻偏移了一些。
那幾縷從窗簾縫隙鑽進來的光柱，落在了白板中央「杜明浩」那三個字上，有些刺眼。
申澳、李德源在一旁，見狀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
對於劉一菲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持，不僅李旭被觸動，他倆也是同樣很有感觸。
他倆還從沒見過如劉一菲這麼好的投資金主，甚至之前都沒聽過。
她賭上了全部身家，但偏偏沒給他們這個攝影團隊任何一點壓力。
申澳張了張嘴，看著李旭臉上的深沉表情，嘆了口氣道：「李導，那你就再選角幾天吧。」
「反正金主兼女主角都這麼說了，她都這麼允許你，那我們這兩個副手也不能硬做這個壞人。」
「只不過我還是想說，李導，李旭學弟，咱們這不是在選上帝，是在選一個演員，一個活在現實世界裡、要吃喝拉撒、要片酬、要聽導演話的演員。」
「每個導演都想要完美，每個導演也都想要完美演員，可這種人真的存在嗎？就算存在，我們也請不起的。」
說著，申澳用自己的Zippo打火機點了根煙，一個人走到工作室外的陽台抽菸緩解心情。
而李德源本來也想要開口，但是看著李旭那沉靜如幽潭般的目光，他心頭有些發毛，最終只能是訕訕一笑，乾脆呆在角落裡默不作聲。
——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黯淡的橘紅色，無力塗抹在窗簾上。
漫長而絕望的一天，終於結束。
申澳、李德源此刻都已經離開，工作室里只剩下李旭一個人。
獨自待在幽靜的工作室里，李旭忍不住想起申澳剛才離開前，忽然問出的一個問題：
「李旭學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一直找不到那位真正的杜明浩呢？那咱們這部電影還拍不拍？」
對於申澳這個問題，李旭並沒有當面回答。
但此刻無人，他終於忍不住也開始思考遐想這個問題。
想著劉一菲押上全部身家的信任，鄭洞添、穆德元的傾力相助，李旭也是感覺自己身上背著如山壓力。
男主角，杜明浩。
這個角色，成了橫亘在他心中理想電影藍圖與現實之間最深的一道溝壑。
「如果真的沒有這個人呢……我該怎麼辦…？」
「那我恐怕真的只能妥協了。」
「完美，或許存在，但我沒有時間。」
「畢竟我總不能為了自己心中理想，就拖著別人一起下地獄吧，全然只顧自己電影，不顧他人死活，那我不真的變成王佳衛了……而且劉學姐也要被我坑死了。」
口中低聲喃喃著。
李旭這會心裡終於有了放棄『完美杜明浩』的念頭，他做不到如王佳衛那麼自私，只顧自己電影，不管投資人死活。
帶著這個想法，李旭站起身來，也不打算繼續在工作室里空熬了，只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覺。
——
李旭回到家中。
外面太陽已經落下。
隨意下了個麵條，幾口吃完，李旭洗漱好，回房就準備躺著休息。
但進入房間，路過衣櫃全身鏡，李旭鬼事神差的，他忽然想起杜明浩來。
「杜明浩，你真不存在嗎？我如何才能找到你呢？」
對著鏡子，李旭無聲地蠕動嘴唇，這名字在這段時間裡簡直成了他心魔。
「……」
「很簡單，我成為他不就好了嗎？」
一聲極其輕微、悠遠的聲音，從李旭心底忽然莫名生出。
就像是某個生鏽的鎖芯被猛地擰開，又好像是某扇從未開啟的閘門被轟然洞開。
無數破碎的光影、聲音、感覺，剎那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衝進李旭腦海！
這不是連貫的記憶，而是一塊塊碎片，鋒利、冰冷、璀璨。
感受著頭腦的熟悉痛苦，李旭心神巨震，這份感覺，之前他得到那些未來電影記憶時也曾有過。
片刻後。
等到從這份熟悉痛苦裡熬過來，李旭察覺出自己身體似乎多了份本能，同時，他也終於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
——刺眼到令人眩暈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無聲嘶吼的光的海洋。
潮水般的英語歡呼、尖叫。
腳下是冰涼光滑的木質台階，手裡沉甸甸的，李旭低頭，一個金色的小人雕塑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奧斯卡小金人？
——逼仄的排練室，空氣渾濁。
李旭看見，自己對面坐著眼神銳利如鷹的表演教練，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冰冷說道：「李，你的痛苦太廉價了，我要看到你的靈魂在油鍋里煎，卻還能對著鏡頭笑出來的那種『選擇』。」
——酒店房間，窗外是陌生的都市夜景。
手裡拿著一個寫滿批註的劇本，上面是密密麻麻角色理解。
指尖撫過劇本字句，李旭能清晰感受並知曉，自己該如何完美演繹出劇本里這個角色的種種。
閉上眼睛。
讓腦海中新的記憶肆意流淌，種種碎片完全被李旭接納。
「他」第一次站在舞台側幕，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第一次在鏡頭前表演，被強烈的燈光照得幾乎暈眩。
「他」第一次為一個角色體驗生活，在美國洛杉磯的破舊街區里遊蕩，扮演著流浪漢，感受著與璀璨巨星生活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第一次因為完全沉浸角色而無法抽離，在深夜的浴室里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恐懼到嘔吐。
許久後。
李旭猛然睜開眼睛，開始劇烈喘息，但同時他眼神里也開始綻放出光芒。
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李旭忽然笑出聲來，「杜明浩……，我現在，可以成為你了，完美的你！」
「不需要再進行任何角色挑選，我就是這個角色最佳扮演者，天選！」
說著。
李旭站起身來，看向眼前的衣櫃全身鏡，眼神悄然變化，臉上神情也悄然變化。
僅僅只是幾秒，導演李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滿是疲累、畏懼、逃離渴望的新人。
沒有台詞，沒有動作。
僅僅是一個姿態，一個眼神的轉變，杜明浩，出現！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申澳頂著兩個黑眼圈，打著哈欠推開工作室的門，口裡嘟囔著：「李旭，你這祖宗，大清早的就打電話催命把我們全部聚攏幹嘛？莫非你找到合適男主角了？」
進入工作室內，申澳掃了一眼，發現不只自己，李德源和劉一菲都已經到了，但兩人表情都有些奇特。
他不自覺將目光看向李旭，忍不住也是「咦」的出聲。
明明和昨晚相比，還是同一個人，也就眼睛裡略微多了點血絲。
但不知為何，申澳這會卻感覺自己好像從李旭身上，見到了另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影子。
「申澳，就差你了，坐。」
聽見申澳的驚異語氣，李旭不動聲色，平靜開口。
「行吧，李旭，你這一晚上過去，感覺整個人氣質變化有點大呀，怎麼？你這位主導演想通了？還是你終於發現了哪顆合適遺珠？」
一屁股坐在自己往日的座位上。
出於一種莫明直覺，申澳總感覺李旭這會好像對於「杜明浩」這個男主角人選，好似乎已經有了解決辦法。
「遺珠，沒有。」
「但關於《戀愛告知》的男主角，杜明浩，以後咱們卻不用再繼續選角找了。」
目光從申澳臉上輕輕掃過，李旭眼神里難得的掛著一絲笑，認真出聲。
聞言。
申澳心思一頓，有了自己猜測。
『看來，李旭師弟這塊頑石，終於想通要放棄了，要妥協了。』
『還得是劉一菲，肯定是她昨天那通電話，再加上確實找不到合適人選，這傢伙自己想了一夜，總算肯面對現實了……也好，雖然多少有點遺憾，但項目總算是能推進了。』
想到這裡，申澳沉吟了一下，不禁考慮自己這會該不該開口稍稍安慰一下李旭。
但還沒等申澳開口，一旁的劉一菲聽著李旭這番話，她心裡卻是一緊，卻是忍不住先開口了。
看著李旭眼睛裡的血絲，很了解李旭是一個什麼樣性格的劉一菲，忍不住心疼開口道：「李旭師弟，沒關係的，暫時的退後一步，是為了以後更加向前。」
「不管是我們之前討論的陳嘵，或者張譯，其實我覺得都是很好選擇，無論你最後定誰，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接下來咱們可以一起努力，通過多拍、打磨，同樣能把杜明浩這個角色人設給立起來。」
說到這裡，劉一菲看著李旭，目光里滿是疼惜和安慰。
李旭聞言搖了搖頭，他語氣平靜開口，話語卻是石破天驚：「劉學姐，我的意思，是不必再尋找外在的演員了。」
「因為，杜明浩，我來演。」
李旭這話一出口，工作室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瞬間表情凝固，氣氛驟然死寂。
本來正在認真用指甲掏著耳朵，同時傾聽李旭口裡到底會吐出哪個人選的申澳，差點沒一下子，手指甲直接捅進耳膜。
「哎喲…，我艹，我耳朵！李旭，你這話簡直是瘋了！」
申澳一邊痛苦的捂著耳朵，一邊看向李旭，眼神只感覺看到了一個瘋子。
而申澳旁邊的李德源、劉一菲，此刻臉上表情也沒好到哪去。
李德源張大了嘴，手裡的筆記本「啪嗒」一聲就掉在地上。
劉一菲臉上的心疼、安慰，這會則是瞬間凍結，只轉為徹底的愕然，甚至有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