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選角困境
「咔」。
李旭合上了最新一份演員簡歷。
這聲音，在本就寂靜的工作室里顯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已經是第七天了，他依舊還沒有選到合適的男主角。
李旭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坐在對面的申澳，翹著二郎腿，不發一言，手裡只不住把玩著一個ZIPPO打火機，開合間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一旁坐著的李德源，見狀嘆了口氣。
按理說，他只是個副導演而已，現在工作室里，李旭這個主導演在，執行導演申澳也在，選擇男主角這件事情本不是他該開口的。
但奈何這一周時間，已經連續面試了好些人選，李旭都不滿意，工作室里每天都是低氣壓，他此刻實在坐不住了。
「李導，時間不等人啊。」
「劉老師那邊的五百萬昨天已經全部到帳，伊利那邊八十萬的品牌植入合同，合同也簽了，錢下周就能進來，再加上咱們之前談下來的幾個小品牌GG——咱們帳上，現在總共趴著六百五十萬的真金白銀。」
「而且鄭教授那邊也遞了話，中影負責扶植計劃的那位韓主任下周有空，讓我們帶著初步主演名單、預算過去談，人家投錢，總得知道咱們到底什麼時候能開機吧？」
「這男一號定不下來，一切都是空談。」
李旭聞言，目光輕抬，終於開口：「德源，咱們還有幾位能夠面試的備選男主角？」
李德源見狀，將手中一小摞演員資料推來，李旭上面有著一張張影視圈內年輕男星的臉和附帶資料，其中不少人已經被打上了叉。
「李導，之前幾個比較有名氣的演員，都被你給否決了。」
「現在還剩下五個，中戲大二下學期的陳嘵、北舞畢業黃軒，他兩都參加了李少虹導演的紅樓夢選角，表現聽說還行。」
「然後是中戲張魯壹，才剛剛因為《士兵突擊》有了點名氣的張易，最後是話劇中心的張群，這人是穆老師送來的，說是演戲很不錯，外形也過關。」
「至於其餘人，沒多少能選的了，導演，咱們總不能找完全沒演過戲的新人、或者從群演里挑人吧？」
「陳嘵、黃軒、張魯壹、張易、張群……」
李旭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名字，心裡清楚，他們未必比之前淘汰的那些人更好。
「那就這五位，最後再試這五位。」
申澳在旁邊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吭聲。
以他對李旭的了解，這男主角杜明昊顏值要夠，演技要夠，還要有那種玄乎的「感覺」——這五個人，懸。
——
接下來幾天的試鏡，在一種在申澳看來「果然如此」的氛圍中展開。
第一個面試的，張魯壹，這人演技純熟，但被李旭很快否決，太「演」。
而第二個面試的，是穆德元推薦來的話劇演員張群。
這人才二十多歲，戲劇表演頗有實力，念起劇本台詞開也是格外情感充沛，但偏偏戲劇舞台感太重，很缺少電影鏡頭需要的那種生活化表達，讓人缺少代入感。
第三個試戲者黃軒，出身北舞，氣質里有一種獨特的沉靜。
李旭直接建議他以後多往正劇、偏正劇、年代劇方向演，這樣一個有抑鬱症的知名歌手角色並不適合他。
至於陳嘵，除了一張臉李旭很滿意，他演技最生澀，淘汰最快。
最後一個，張易。
輪到他時，申澳和李德源幾乎已經不抱希望——這人顏值普通，氣質和樂壇明星完全不沾邊。
只有李旭還有耐心。
「各位老師好，我叫張易，剛演完《士兵突擊》里的史今。」
張易進門後，微微躬身。
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削，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種但他開口吐字氣息很穩，眼神里有種被生活磋磨過的不張揚韌勁。
李旭記得他資料，履歷很簡單，部隊話劇團多年，演過不少舞台劇，影視作品寥寥，才剛剛因為《士兵突擊》有點名氣。
「劇本片段看了嗎？」李旭問。
「看了。」
「演杜明浩在心理醫生診所外，得知確診焦慮症那段，五分鐘準備。」
張易點點頭，走到一旁閉上眼睛。
沒有踱步，沒有念念有詞，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呼吸逐漸放緩。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可以了。」
李旭輕輕揚了揚手，示意他開始。
面試的工作室里，當然沒有走廊，張譯就站在空曠工作室中央。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眼前，像是在看並不存在的「診所門牌」，眼神里漸漸浮現出諸多複雜情緒。
然後他走到一旁長凳上坐下，手指極其緩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湊到眼前仔細看著——那是一個虛擬的藥瓶。
他看著「藥瓶」上寫的說明，看了很久，久到申澳都以為幾乎以為他忘詞了，就準備出聲提醒。
可也就是在這時，張易忽然扯動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可那笑容還沒成形，就又扭曲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沒有任何台詞。
張易擰開「瓶蓋」，倒出「藥片」，仰頭，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喉結滾動。
做完這一切，他依舊保持著仰頭姿勢，眼睛望著頭頂，一動不動。
看著這表演，李旭眼神頓時亮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情不自禁握緊。
張易這演技，相當厲害！
沒有台詞，沒有激烈情緒，甚至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偏偏就是能夠演出那種內心所有偽裝、堅持，都轟然倒塌的複雜心理。
一旁的申澳、李德源見狀，也坐直了身體，屏住呼吸。
「好！」
幾秒鐘後，等張易脫離出這個表演狀態，李旭第一次在角色試鏡中誇人，「張易，你很好！」
如果不是腦海里那點關於顏值的疑慮，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張易，杜明浩這角色就是你的了。
但就是這一點顏值疑慮，讓李旭無法真下定決心。
「謝謝導演。」
張易聽到李旭的誇獎，鬆了口氣。
雖然李旭年輕，雖然這只是部千萬投資的小成本電影，但畢竟是大銀幕，畢竟是和劉一菲搭檔，他對這個機會看得很重。
「張易，請回去等消息，如果確定是你的話，三天之內我一定會通知你。」
李旭點頭開口，不顧一旁申澳、李德源眼色，讓張易離開，並沒有給出確定答覆。
等張易離開，門關上的瞬間，申澳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開始有些激動：「李導，我跟你說，這張易演技絕對不錯！臉的問題可以通過化妝、打扮彌補，你覺得呢？」
然而申澳的激動語氣，在看到李旭平靜目光時，不禁戛然而止。
李旭緩緩搖頭，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問題，就是最大問題。」
「我相信張易他能把我想要的那份男主角杜明浩抑鬱症、內心傷痕、面對女主角宋清時的種種複雜心理都演合格，可他不夠帥。」
「不過其餘人也不合格，咱們可能還要再找找。」
聽到李旭將這張易最後一個人選也要給拒了，又要繼續找人，申澳這下子真急了。
他喉嚨里音量頓時拔高：「還要找？」
「張魯壹，顏值還算可以吧？你說他太演。」
「陳嘵，夠帥吧？氣質也足夠出演一個樂壇大明星吧？你說他演技不夠。」
「這張易，演技夠了，你又說他不夠帥！之前甚至是王力虹都來了，他本身就是大歌手，也足夠帥，你偏不滿意他演技！」
「你告訴我，這種又帥又有演技又符合樂壇歌手氣質的人還有誰？我給你找周杰侖好不好？就算他肯來，你肯定也得繼續挑他毛病？」
「李旭，你要的那種演員，國內還能找出幾個？」
說到最後，通過這一段時間痛苦選角折磨，已經逼到不行的申澳甚至吼了，也不在乎什麼總不總導演了！
面對申澳的暴怒，李旭沒有反駁，也沒有激動。
他只是靜靜坐著，目光也很是糾結、徘徊。
申澳說的情況，他當然知道。
這種又帥又有演技還要符合歌手大明星氣質的演員，國內本就少之又少。
能願意出演他這部千萬左右投資小成本電影的，片酬也不高的，幾乎沒有。
可李旭確實不甘，他心裡有著完美的想法，也有著足夠導演能力，偏偏就差這麼一個合格男主角演員。
沉默了一小會，李旭忽然開口道：「申澳，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只是不想湊合。」
說著，李旭將目光又看向李德源：「德源，我們還有沒有其餘人選？新人也行，喜劇演員也行，之前沒有拍過電影也行。」
「總之，再給我最多三天時間，我們再試試，實在不合格，再考慮張易、陳嘵、張魯壹、或者王力虹，如何？」
李德源聞言，他看了一眼旁邊滿臉火氣但不吭聲的申澳，聲音低著道：「李導，給咱們主動投資料的人，已經幾乎全部選完了。」
「北電的，中戲的，上戲的，乃至於人藝的合適青年，甚至穆老師推薦過來的尖子……您是一個都沒瞧上。」
「咱們團隊工資每天都要開，男一號一天不定，分鏡調度和服化道就一天沒法細做，劇組每天都在燒錢。接下來還有場地要交定金，設備租賃要排期……」
說到這，李德源的聲音沉了沉，「李導，所有人都在等我們定下男主角。」
「我知道您要求高，這片子是你的處女作心血，不能將就，但咱們的標準，是不是可以稍微…往現實靠攏那麼一點點？」
李旭聞言，內心一滯。
聽著李德源話語裡的現實和真誠，感受著申澳在一旁等待自己鬆口的期待目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追求電影藝術的為難。
所有觀眾都想要看好演員，所有導演其實也想要好演員。
但沒有人能不考慮資金成本，不考慮能夠找到的演員實力，還有不考慮投資金主的意見。
如果不是劉一菲那邊沒催的話，這會壓力必然會更大。
帶著內心的壓力。
李旭緩緩起身，走到工作室里那面寫滿電影人物分析的白板前。
白板中央，是用水筆重重圈出的三個字——杜明浩。
這名字周圍，延伸出無數線條，連接著各種關鍵詞：焦慮症、舞台恐懼、自我厭惡、精緻外殼、空洞內核、渴望觸碰和溫暖……
李旭的手指一點點划過白板上這些關鍵詞，最終停留在「精緻外殼、空洞內核」八個字中間。
在現實的壓力下。
即使是藝術執著如李旭。
此刻也不禁開始考慮起如果實在無人可選，到底是要選擇保留「精緻外殼」選陳嘵，保留「空洞內核」選擇張易，亦或者選擇兩個都占一部分的張魯壹，乃至於現實樂壇大明星王力虹。
但內心深處的那份對藝術頑固執著，讓他始終難以下定決心，就這樣將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處女作電影，從此變成一個『還行』、『能看』、『合格』的缺陷項目。
就在李旭困頓掙扎時。
「叮鈴鈴」！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鈴聲突兀炸響，刺破了工作室里凝固的空氣。
李德源看了眼來電顯示，語氣裡帶著一絲解脫：「李導，劉小姐的電話，要接嗎？」
李旭合上了最新一份演員簡歷。
這聲音，在本就寂靜的工作室里顯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已經是第七天了，他依舊還沒有選到合適的男主角。
李旭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坐在對面的申澳，翹著二郎腿，不發一言，手裡只不住把玩著一個ZIPPO打火機，開合間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一旁坐著的李德源，見狀嘆了口氣。
按理說，他只是個副導演而已，現在工作室里，李旭這個主導演在，執行導演申澳也在，選擇男主角這件事情本不是他該開口的。
但奈何這一周時間，已經連續面試了好些人選，李旭都不滿意，工作室里每天都是低氣壓，他此刻實在坐不住了。
「李導，時間不等人啊。」
「劉老師那邊的五百萬昨天已經全部到帳，伊利那邊八十萬的品牌植入合同，合同也簽了，錢下周就能進來，再加上咱們之前談下來的幾個小品牌GG——咱們帳上，現在總共趴著六百五十萬的真金白銀。」
「而且鄭教授那邊也遞了話，中影負責扶植計劃的那位韓主任下周有空，讓我們帶著初步主演名單、預算過去談，人家投錢，總得知道咱們到底什麼時候能開機吧？」
「這男一號定不下來，一切都是空談。」
李旭聞言，目光輕抬，終於開口：「德源，咱們還有幾位能夠面試的備選男主角？」
李德源見狀，將手中一小摞演員資料推來，李旭上面有著一張張影視圈內年輕男星的臉和附帶資料，其中不少人已經被打上了叉。
「李導，之前幾個比較有名氣的演員，都被你給否決了。」
「現在還剩下五個，中戲大二下學期的陳嘵、北舞畢業黃軒，他兩都參加了李少虹導演的紅樓夢選角，表現聽說還行。」
「然後是中戲張魯壹，才剛剛因為《士兵突擊》有了點名氣的張易，最後是話劇中心的張群，這人是穆老師送來的，說是演戲很不錯，外形也過關。」
「至於其餘人，沒多少能選的了，導演，咱們總不能找完全沒演過戲的新人、或者從群演里挑人吧？」
「陳嘵、黃軒、張魯壹、張易、張群……」
李旭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名字，心裡清楚，他們未必比之前淘汰的那些人更好。
「那就這五位，最後再試這五位。」
申澳在旁邊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吭聲。
以他對李旭的了解，這男主角杜明昊顏值要夠，演技要夠，還要有那種玄乎的「感覺」——這五個人，懸。
——
接下來幾天的試鏡，在一種在申澳看來「果然如此」的氛圍中展開。
第一個面試的，張魯壹，這人演技純熟，但被李旭很快否決，太「演」。
而第二個面試的，是穆德元推薦來的話劇演員張群。
這人才二十多歲，戲劇表演頗有實力，念起劇本台詞開也是格外情感充沛，但偏偏戲劇舞台感太重，很缺少電影鏡頭需要的那種生活化表達，讓人缺少代入感。
第三個試戲者黃軒，出身北舞，氣質里有一種獨特的沉靜。
李旭直接建議他以後多往正劇、偏正劇、年代劇方向演，這樣一個有抑鬱症的知名歌手角色並不適合他。
至於陳嘵，除了一張臉李旭很滿意，他演技最生澀，淘汰最快。
最後一個，張易。
輪到他時，申澳和李德源幾乎已經不抱希望——這人顏值普通，氣質和樂壇明星完全不沾邊。
只有李旭還有耐心。
「各位老師好，我叫張易，剛演完《士兵突擊》里的史今。」
張易進門後，微微躬身。
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削，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種但他開口吐字氣息很穩，眼神里有種被生活磋磨過的不張揚韌勁。
李旭記得他資料，履歷很簡單，部隊話劇團多年，演過不少舞台劇，影視作品寥寥，才剛剛因為《士兵突擊》有點名氣。
「劇本片段看了嗎？」李旭問。
「看了。」
「演杜明浩在心理醫生診所外，得知確診焦慮症那段，五分鐘準備。」
張易點點頭，走到一旁閉上眼睛。
沒有踱步，沒有念念有詞，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呼吸逐漸放緩。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可以了。」
李旭輕輕揚了揚手，示意他開始。
面試的工作室里，當然沒有走廊，張譯就站在空曠工作室中央。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眼前，像是在看並不存在的「診所門牌」，眼神里漸漸浮現出諸多複雜情緒。
然後他走到一旁長凳上坐下，手指極其緩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湊到眼前仔細看著——那是一個虛擬的藥瓶。
他看著「藥瓶」上寫的說明，看了很久，久到申澳都以為幾乎以為他忘詞了，就準備出聲提醒。
可也就是在這時，張易忽然扯動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可那笑容還沒成形，就又扭曲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沒有任何台詞。
張易擰開「瓶蓋」，倒出「藥片」，仰頭，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喉結滾動。
做完這一切，他依舊保持著仰頭姿勢，眼睛望著頭頂，一動不動。
看著這表演，李旭眼神頓時亮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情不自禁握緊。
張易這演技，相當厲害！
沒有台詞，沒有激烈情緒，甚至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偏偏就是能夠演出那種內心所有偽裝、堅持，都轟然倒塌的複雜心理。
一旁的申澳、李德源見狀，也坐直了身體，屏住呼吸。
「好！」
幾秒鐘後，等張易脫離出這個表演狀態，李旭第一次在角色試鏡中誇人，「張易，你很好！」
如果不是腦海里那點關於顏值的疑慮，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張易，杜明浩這角色就是你的了。
但就是這一點顏值疑慮，讓李旭無法真下定決心。
「謝謝導演。」
張易聽到李旭的誇獎，鬆了口氣。
雖然李旭年輕，雖然這只是部千萬投資的小成本電影，但畢竟是大銀幕，畢竟是和劉一菲搭檔，他對這個機會看得很重。
「張易，請回去等消息，如果確定是你的話，三天之內我一定會通知你。」
李旭點頭開口，不顧一旁申澳、李德源眼色，讓張易離開，並沒有給出確定答覆。
等張易離開，門關上的瞬間，申澳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開始有些激動：「李導，我跟你說，這張易演技絕對不錯！臉的問題可以通過化妝、打扮彌補，你覺得呢？」
然而申澳的激動語氣，在看到李旭平靜目光時，不禁戛然而止。
李旭緩緩搖頭，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問題，就是最大問題。」
「我相信張易他能把我想要的那份男主角杜明浩抑鬱症、內心傷痕、面對女主角宋清時的種種複雜心理都演合格，可他不夠帥。」
「不過其餘人也不合格，咱們可能還要再找找。」
聽到李旭將這張易最後一個人選也要給拒了，又要繼續找人，申澳這下子真急了。
他喉嚨里音量頓時拔高：「還要找？」
「張魯壹，顏值還算可以吧？你說他太演。」
「陳嘵，夠帥吧？氣質也足夠出演一個樂壇大明星吧？你說他演技不夠。」
「這張易，演技夠了，你又說他不夠帥！之前甚至是王力虹都來了，他本身就是大歌手，也足夠帥，你偏不滿意他演技！」
「你告訴我，這種又帥又有演技又符合樂壇歌手氣質的人還有誰？我給你找周杰侖好不好？就算他肯來，你肯定也得繼續挑他毛病？」
「李旭，你要的那種演員，國內還能找出幾個？」
說到最後，通過這一段時間痛苦選角折磨，已經逼到不行的申澳甚至吼了，也不在乎什麼總不總導演了！
面對申澳的暴怒，李旭沒有反駁，也沒有激動。
他只是靜靜坐著，目光也很是糾結、徘徊。
申澳說的情況，他當然知道。
這種又帥又有演技還要符合歌手大明星氣質的演員，國內本就少之又少。
能願意出演他這部千萬左右投資小成本電影的，片酬也不高的，幾乎沒有。
可李旭確實不甘，他心裡有著完美的想法，也有著足夠導演能力，偏偏就差這麼一個合格男主角演員。
沉默了一小會，李旭忽然開口道：「申澳，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只是不想湊合。」
說著，李旭將目光又看向李德源：「德源，我們還有沒有其餘人選？新人也行，喜劇演員也行，之前沒有拍過電影也行。」
「總之，再給我最多三天時間，我們再試試，實在不合格，再考慮張易、陳嘵、張魯壹、或者王力虹，如何？」
李德源聞言，他看了一眼旁邊滿臉火氣但不吭聲的申澳，聲音低著道：「李導，給咱們主動投資料的人，已經幾乎全部選完了。」
「北電的，中戲的，上戲的，乃至於人藝的合適青年，甚至穆老師推薦過來的尖子……您是一個都沒瞧上。」
「咱們團隊工資每天都要開，男一號一天不定，分鏡調度和服化道就一天沒法細做，劇組每天都在燒錢。接下來還有場地要交定金，設備租賃要排期……」
說到這，李德源的聲音沉了沉，「李導，所有人都在等我們定下男主角。」
「我知道您要求高，這片子是你的處女作心血，不能將就，但咱們的標準，是不是可以稍微…往現實靠攏那麼一點點？」
李旭聞言，內心一滯。
聽著李德源話語裡的現實和真誠，感受著申澳在一旁等待自己鬆口的期待目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追求電影藝術的為難。
所有觀眾都想要看好演員，所有導演其實也想要好演員。
但沒有人能不考慮資金成本，不考慮能夠找到的演員實力，還有不考慮投資金主的意見。
如果不是劉一菲那邊沒催的話，這會壓力必然會更大。
帶著內心的壓力。
李旭緩緩起身，走到工作室里那面寫滿電影人物分析的白板前。
白板中央，是用水筆重重圈出的三個字——杜明浩。
這名字周圍，延伸出無數線條，連接著各種關鍵詞：焦慮症、舞台恐懼、自我厭惡、精緻外殼、空洞內核、渴望觸碰和溫暖……
李旭的手指一點點划過白板上這些關鍵詞，最終停留在「精緻外殼、空洞內核」八個字中間。
在現實的壓力下。
即使是藝術執著如李旭。
此刻也不禁開始考慮起如果實在無人可選，到底是要選擇保留「精緻外殼」選陳嘵，保留「空洞內核」選擇張易，亦或者選擇兩個都占一部分的張魯壹，乃至於現實樂壇大明星王力虹。
但內心深處的那份對藝術頑固執著，讓他始終難以下定決心，就這樣將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處女作電影，從此變成一個『還行』、『能看』、『合格』的缺陷項目。
就在李旭困頓掙扎時。
「叮鈴鈴」！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鈴聲突兀炸響，刺破了工作室里凝固的空氣。
李德源看了眼來電顯示，語氣裡帶著一絲解脫：「李導，劉小姐的電話，要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