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一菲的未來記憶
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世界。
劉一菲再次摘下偽裝。
房間裡光線有些暗，午後偏斜的陽光被窗框切割，在劉一菲精緻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沒坐李旭讓出的唯一椅子，只是站在房裡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窗框。
褪去所有偽裝的她，看起來比熒幕上更單薄，也更真實。
那份屬於「神仙姐姐」的飄渺仙氣，在李旭這逼仄的狹小房間裡，被一種更具體的十九歲少女緊繃感所取代。
她站在李旭這間堆滿書、牆上貼著電影海報的逼仄房間裡，意外地……很搭。
沒等李旭開口，劉一菲深吸一口氣，率先道：「李旭學弟，我們談談。」
李旭沒接話，只是倚在堆滿書的桌沿，雙手抱胸，等著下文。
他這反應讓劉一菲怔了半秒。
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慌亂、或者受寵若驚。
這個二十歲的學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普通的談判對象，甚至在氣勢氣場上，還更像是占據談判優勢那方。
「劉老師，談什麼？」
在劉一菲的愣神中，李旭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調侃，「咱們不如先聊聊，您這位一線當紅女星、國民女神，大過年的喬裝打扮，跑到我家這小縣城，上門來找我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的北電大二學生，到底是想幹什麼？」
「咋地，人口販賣？那也輪不到你來販賣我無名小卒，應該是我來販賣你這當紅一線女明星吧？」
劉一菲沒忍住，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反應，很不「一般人」，但確實很「李旭」。
也很符合她記憶碎片裡，那個未來會站在世界影壇頂端的「光影暴君」該有的樣子。
沒接李旭的玩笑話，語氣儘量保持著端莊清冷，劉一菲從窗邊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李旭的電腦屏幕上，「李旭，我想看看你的作品，最新的那種，可以嗎？看完我有事要跟你說。」
劉一菲這語氣，聽著是商量，但眼神裡帶著明顯堅持。
李旭聞言挑眉，但沒多說。
他側身握住滑鼠，開電腦，點開了上午剛剪出來的那個名為《角落》的短片文件夾。
雙擊，播放。
劉一菲靠了過來。
兩人距離一下子拉近。
她身上有很淡的清冽香氣，混著一點窗外飄進來的，小縣城的過年特有炮仗煙火味，幽幽飄進李旭鼻息間。
電腦屏幕上，短片《角落》進度條一點點跳動。
劉一菲起初有些分心。
她從沒和男生單獨待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距離近到甚至能聽見彼此呼吸聲過。
但很快，屏幕上的畫面抓住了她全部注意力。
短片是黑白影像風。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蹲在城市邊緣的廢墟旁，透過生鏽鐵板的縫隙，偷窺對面工地上忙碌的人群。
沒有台詞。
只有風聲，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和少年粗重的呼吸。
光影切割得極其鋒利。
廢墟的陰影吞噬了少年大半身體，只有一束斜射的光，打在他那隻緊緊抓著鏽鐵板、指節發白的手上。
五分鐘的片子，情緒有些壓抑慢，但卻有種讓人情不自禁代入的極致吸引感。
劉一菲看得呼吸都放輕了。
她並非不懂戲。
相反，這幾年，她見過太多導演、太多鏡頭。
但李旭短片的鏡頭語言……格外與人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劉一菲說不上來。
但就是有種東西，將她目光狠狠抓住，讓她不自覺看得沉浸。
進度條走到盡頭，畫面黑掉。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
劉一菲慢慢吐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李旭。
她的眼睛很亮，像被水洗過。
『妥了！我果然沒找錯人！』
劉一菲腦海里下意識回想起，自己上午的那份突如其來「奇遇」。
同時這也是，她這樣一個一線當紅女星，之所以大年初五荒謬出現在李旭家門前的原因。
——
上午。
星城c沙，昨天才剛剛參加完芒果台一個通告節目初步錄製的劉一菲，她在酒店睡覺還沒醒。
可就在李旭覺醒自己的未來時間線大導記憶的同時，她同步，大腦里也是湧入了無數未來記憶碎片。
「呼…呼呼………！！！」
猛然從「噩夢」中驚醒，感受著自己大腦的痛楚。
劉一菲大喘氣從床上撐起身子，打量著四周環境，情緒恍惚著。
「那些記憶畫面，是怎麼回事？未來？」
「還是說，我因為最近過於密集的年前連軸轉宣傳，加上那些不斷洶湧被人惡的黑料，精神犯了癔症？」
喃喃自語著。
感受著自己腦袋的疼痛，剛從夢中驚醒的劉一菲，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現實虛幻。
直到小片刻鐘後，她不斷梳理著腦海諸多記憶碎片，終於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碰上某些奇異事件了。
因為她這會腦海中種種未來記憶碎片，實在是太具體，太清晰。
雖然這些記憶碎片內容，零零散散，時間跨度極大，幾乎全是感情線為主，只有極少數有關她未來事業發展。
但劉一菲依舊從這些這些未來畫面里，找到了許多有用內容：
她「看到」自己站在冰天雪地的北疆，手指凍得通紅，卻被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緊緊握著，耳邊是呼嘯風聲和那人低沉笑聲：「一菲，你看，這像不像我們第一次合作時，你ng了十八條的那場雪中戲？」
她「看到」自己坐在金碧輝煌的頒獎禮現場，手心全是汗。
然後，她的名字被念出，鎂光燈如銀河傾瀉，她被身邊那人猛地抱起，在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漫天飄落光片中旋轉……
還有一個個嘈雜的片場，刺眼的燈光。
深夜的剪輯室，激烈的爭吵，摔在地上的劇本。
國際電影節的紅毯，閃爍的簽名牆，拗口的外文名字被一次次念出，伴隨著無數掌聲與驚嘆。
以及最令她記憶深刻的。
她「看到」自己盛裝出席一場婚禮，坐在賓客席前排，微笑著鼓掌。
紅毯盡頭，那個熟悉身影，穿著挺括黑色禮服，溫柔的為一個潔白婚紗女人給戴上婚戒。
婚禮成後，新郎新娘向來賓敬酒時，他看著她，眼神溫和，客氣說了一句：「一菲，謝謝你能來。」
這些場景畫面，跳躍度極大。
劉一菲能夠清楚感覺到，這份未來記憶絕對是真的，它一定有在未來時空真實發生過。
因為在觀看這份未來記憶時，她從頭到尾，都能感覺到「另一個自己」的各種情緒以及最後那份窒息心痛。
而這一切記憶碎片內容，都圍繞著同一個「男主角」名字——李旭。
一個劉一菲在從之前，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半個小時後。
劉一菲通過自己關係，查詢到了李旭訊息，她如遭雷擊。
夢裡的李旭這個人，居然現實真存在！
李旭，北影攝影系，2005級，目前大一下學期，她學弟，家住湘南省xxx。
給劉一菲提供信息的那人，甚至還附來了一張李旭的藍底入學證件照。
照片上少年，穿著一件普通白色襯衫，頭髮比尋常男生略長一些，凌亂搭在額前。
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略顯倔強的線。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即使透過低像素的圖片，也能感受到一種直視鏡頭的、不加掩飾的銳利和某種……未經馴服的野性。
劉一菲回憶著「未來記憶」里那個光彩照人，與自己情感糾結諸多的男人，試著把他模樣與眼前那照片上的青澀少年對應，頓時只感覺虛幻與現實，好像在緩緩重疊。
現實，似乎在被「未來」給蠻橫入侵！
在這份巨大衝擊下，劉一菲顧不得多想，只帶著自己小助理，毫不停留的一路開車跑高速飛抵李旭家門前。
她需要答案。
需要對這場離奇幻夢的親眼求證。
需要看看這個「未來」會與她人生產生諸多深刻糾葛的人，現在是什麼樣子。
同時，她也需要，李旭的幫助，尤其是在目前她被華宜正圍追堵截、潑灑黑料時！
於是。
「咚咚咚。」
李旭見到了劉一菲，在大年初五，在家門外。
——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
劉一菲喉嚨里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李旭，她目光清澈堅定：
「李旭，我們開門見山，我因為一些很私人的難以解釋原因，知道了你這個人，以及你的才華。」
「我覺得你的鏡頭語言裡有種很特別的東西，我認為你是個天才，一個還沒被行業發現、但註定會發光的頂尖大導演苗子。」
李旭眉頭輕皺，眼神中帶著打量，「所以呢？」
「所以我想要找你合作，我出錢投資你，讓你來拍電影，我當女主角。」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又偏移了一點，從正中微微斜落，正落在李旭臉上，照亮他半邊臉頰，也讓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李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那種荒謬感卻是忍不住又浮了上來。
「投資我？」
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劉一菲話語，李旭語氣里的諷刺不加掩飾，「劉老師，您確定您知道我什麼底細嗎？」
「我，李旭，才北電攝影系大二，履歷表上只有幾部學生作業，雖然上學期剛被老師當範文誇過。」
「但您，劉一菲，全民皆知的小龍女，國內目前最當紅的小花旦之一。」
「這大過年的，您不居家過年，不去拍名導大製作，不去鞏固您的國民度，跑到這兒，說要投資一個籍籍無名的學弟，還要演女主角？」
身體微微前傾，李旭目光直直看進息壤劉一菲眼睛裡：
「而且我要是沒記錯，您最近不是在接觸那個中美合拍的大片《功夫之王》嗎？程龍和李連結雙男主，好萊塢團隊，多少女演員擠破頭想蹭個配角。」
「您放著那樣的餅不吃，跑來找我畫大餅？」
李旭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劉老師，是您瘋了，還是我瘋了？或者咱倆一起，都瘋了？」
面對李旭這連珠炮般的尖銳質疑，劉一菲沒躲閃。
她身體向後輕輕靠了靠，迎著李旭的目光，臉上那份屬於當紅國民女星「劉一菲」的端莊疏離，忽然鬆動了些，露出了幾分一個十九歲少女的真實疲憊，和一點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誠。
「李旭，你雖然今年才大二，但咱們其實同齡，你比我還大半歲。」
「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應該能明白，對一個女演員——尤其是我這樣，十六歲演王語嫣，十八歲演小龍女，已經被死死釘在『神仙姐姐』架子上的女演員來說，最可怕的事是什麼？」
劉一菲自說自話。
「是被定型！被框死在一個固有形象里！」
「觀眾，當然會愛我十六歲時的王語嫣形象，會愛我十八歲的小龍女形象，也會愛我現在二十歲的模樣，畢竟我好看，我不是那種美而不自知的人。」
「可然後呢？」
劉一菲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絲毫「仙女」的飄渺，只有一個十九歲少女想要掙脫框架的躁動。
「然後過幾年，等我二十五歲，他們說我演仙女有點老了，但可以演仙女的姐姐，等我三十歲……大概就不會有多少仙女的劇本找我了，市場會找到新的人取代我。」
「我的經紀人，我教父，他希望我穩紮穩打，趁著現在熱度多接幾部類似的戲，把基礎打牢。」
「很多電視劇導演、製片人都給我遞了本子，這些遞來的本子，十個裡面有八個都寫著『不食人間煙火』、『清冷絕艷』。」
說到這裡，劉一菲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只有巨大的失落，和一種被提前寫好人生劇本的無力感。
「李旭，我才十九歲。」
「但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已經被寫好了一生的劇本，活在所有觀眾想像里，完美，但單薄得像一張紙。」
「而且……雖然我知道觀眾愛看，但我並不喜歡總穿白衣服，我喜歡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至於仙氣？呵，這東西看久了，其實也挺冷的，借點地氣不好嗎？」
房間很安靜。
只有劉一菲的聲音，絮絮的，落在午後的陽光和灰塵里。
面對李旭這個自己未來記憶碎片裡，糾纏戀愛許多年、最終分道揚鑣、另娶她人，但也一路將她推向影壇巔峰的男人。
劉一菲把這些天，不，是這兩年來，壓在心底的話，都一股腦倒了出來。
完全忘了保持距離，忘了形象管理。
直到一股腦將話說完，她才驚覺自己似乎過於失態了。
下意識用指尖卷了一縷自己垂在肩頭的髮絲，但立刻又停住，將這個太過「女孩氣」的小動作迅速收回，儘可能保持著自己的端莊當紅女星身份氣質，耳根微微泛紅的誠懇道：
「李旭，我來找你，不是發善心，不是做慈善。」
「這是一場賭，我賭你的眼光和方法，能幫我殺出一條路，我賭我們能一起，弄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知道，你的鏡頭很會拍美，同時也很會拍真，這恰恰是我目前最需要的東西，能幫助我擺脫目前形象枷鎖，真正轉型，然後走得更高更遠，我們應該合作。」
李旭臉上的荒謬感和嘲諷，慢慢褪去了。
他沉默著，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
褪去「神仙姐姐」、「當紅一線女星」的光環，她其實目前年齡也不過才十九歲，距離二十都還差幾個月份，比自己都小。
今年一月份開始，還一直被黑料衝擊。
這會她的話，聽起來雖然並不高大上，但卻很誠懇。
「很坦誠，劉老師，但我依舊有疑慮，你打算用何種條件投資我？能拿出多少錢？」
「又打算如何說服你母親、教父？讓他們相信你如此兒戲的舉動？」
李旭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謹慎。
劉一菲再次摘下偽裝。
房間裡光線有些暗，午後偏斜的陽光被窗框切割，在劉一菲精緻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沒坐李旭讓出的唯一椅子，只是站在房裡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窗框。
褪去所有偽裝的她，看起來比熒幕上更單薄，也更真實。
那份屬於「神仙姐姐」的飄渺仙氣，在李旭這逼仄的狹小房間裡，被一種更具體的十九歲少女緊繃感所取代。
她站在李旭這間堆滿書、牆上貼著電影海報的逼仄房間裡，意外地……很搭。
沒等李旭開口，劉一菲深吸一口氣，率先道：「李旭學弟，我們談談。」
李旭沒接話，只是倚在堆滿書的桌沿，雙手抱胸，等著下文。
他這反應讓劉一菲怔了半秒。
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慌亂、或者受寵若驚。
這個二十歲的學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普通的談判對象，甚至在氣勢氣場上，還更像是占據談判優勢那方。
「劉老師，談什麼？」
在劉一菲的愣神中，李旭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調侃，「咱們不如先聊聊，您這位一線當紅女星、國民女神，大過年的喬裝打扮，跑到我家這小縣城，上門來找我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的北電大二學生，到底是想幹什麼？」
「咋地，人口販賣？那也輪不到你來販賣我無名小卒，應該是我來販賣你這當紅一線女明星吧？」
劉一菲沒忍住，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反應，很不「一般人」，但確實很「李旭」。
也很符合她記憶碎片裡，那個未來會站在世界影壇頂端的「光影暴君」該有的樣子。
沒接李旭的玩笑話，語氣儘量保持著端莊清冷，劉一菲從窗邊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李旭的電腦屏幕上，「李旭，我想看看你的作品，最新的那種，可以嗎？看完我有事要跟你說。」
劉一菲這語氣，聽著是商量，但眼神裡帶著明顯堅持。
李旭聞言挑眉，但沒多說。
他側身握住滑鼠，開電腦，點開了上午剛剪出來的那個名為《角落》的短片文件夾。
雙擊，播放。
劉一菲靠了過來。
兩人距離一下子拉近。
她身上有很淡的清冽香氣，混著一點窗外飄進來的，小縣城的過年特有炮仗煙火味，幽幽飄進李旭鼻息間。
電腦屏幕上，短片《角落》進度條一點點跳動。
劉一菲起初有些分心。
她從沒和男生單獨待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距離近到甚至能聽見彼此呼吸聲過。
但很快，屏幕上的畫面抓住了她全部注意力。
短片是黑白影像風。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蹲在城市邊緣的廢墟旁，透過生鏽鐵板的縫隙，偷窺對面工地上忙碌的人群。
沒有台詞。
只有風聲，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和少年粗重的呼吸。
光影切割得極其鋒利。
廢墟的陰影吞噬了少年大半身體，只有一束斜射的光，打在他那隻緊緊抓著鏽鐵板、指節發白的手上。
五分鐘的片子，情緒有些壓抑慢，但卻有種讓人情不自禁代入的極致吸引感。
劉一菲看得呼吸都放輕了。
她並非不懂戲。
相反，這幾年，她見過太多導演、太多鏡頭。
但李旭短片的鏡頭語言……格外與人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劉一菲說不上來。
但就是有種東西，將她目光狠狠抓住，讓她不自覺看得沉浸。
進度條走到盡頭，畫面黑掉。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
劉一菲慢慢吐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李旭。
她的眼睛很亮，像被水洗過。
『妥了！我果然沒找錯人！』
劉一菲腦海里下意識回想起，自己上午的那份突如其來「奇遇」。
同時這也是，她這樣一個一線當紅女星，之所以大年初五荒謬出現在李旭家門前的原因。
——
上午。
星城c沙，昨天才剛剛參加完芒果台一個通告節目初步錄製的劉一菲，她在酒店睡覺還沒醒。
可就在李旭覺醒自己的未來時間線大導記憶的同時，她同步，大腦里也是湧入了無數未來記憶碎片。
「呼…呼呼………！！！」
猛然從「噩夢」中驚醒，感受著自己大腦的痛楚。
劉一菲大喘氣從床上撐起身子，打量著四周環境，情緒恍惚著。
「那些記憶畫面，是怎麼回事？未來？」
「還是說，我因為最近過於密集的年前連軸轉宣傳，加上那些不斷洶湧被人惡的黑料，精神犯了癔症？」
喃喃自語著。
感受著自己腦袋的疼痛，剛從夢中驚醒的劉一菲，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現實虛幻。
直到小片刻鐘後，她不斷梳理著腦海諸多記憶碎片，終於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碰上某些奇異事件了。
因為她這會腦海中種種未來記憶碎片，實在是太具體，太清晰。
雖然這些記憶碎片內容，零零散散，時間跨度極大，幾乎全是感情線為主，只有極少數有關她未來事業發展。
但劉一菲依舊從這些這些未來畫面里，找到了許多有用內容：
她「看到」自己站在冰天雪地的北疆，手指凍得通紅，卻被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緊緊握著，耳邊是呼嘯風聲和那人低沉笑聲：「一菲，你看，這像不像我們第一次合作時，你ng了十八條的那場雪中戲？」
她「看到」自己坐在金碧輝煌的頒獎禮現場，手心全是汗。
然後，她的名字被念出，鎂光燈如銀河傾瀉，她被身邊那人猛地抱起，在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漫天飄落光片中旋轉……
還有一個個嘈雜的片場，刺眼的燈光。
深夜的剪輯室，激烈的爭吵，摔在地上的劇本。
國際電影節的紅毯，閃爍的簽名牆，拗口的外文名字被一次次念出，伴隨著無數掌聲與驚嘆。
以及最令她記憶深刻的。
她「看到」自己盛裝出席一場婚禮，坐在賓客席前排，微笑著鼓掌。
紅毯盡頭，那個熟悉身影，穿著挺括黑色禮服，溫柔的為一個潔白婚紗女人給戴上婚戒。
婚禮成後，新郎新娘向來賓敬酒時，他看著她，眼神溫和，客氣說了一句：「一菲，謝謝你能來。」
這些場景畫面，跳躍度極大。
劉一菲能夠清楚感覺到，這份未來記憶絕對是真的，它一定有在未來時空真實發生過。
因為在觀看這份未來記憶時，她從頭到尾，都能感覺到「另一個自己」的各種情緒以及最後那份窒息心痛。
而這一切記憶碎片內容，都圍繞著同一個「男主角」名字——李旭。
一個劉一菲在從之前，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半個小時後。
劉一菲通過自己關係，查詢到了李旭訊息，她如遭雷擊。
夢裡的李旭這個人，居然現實真存在！
李旭，北影攝影系，2005級，目前大一下學期，她學弟，家住湘南省xxx。
給劉一菲提供信息的那人，甚至還附來了一張李旭的藍底入學證件照。
照片上少年，穿著一件普通白色襯衫，頭髮比尋常男生略長一些，凌亂搭在額前。
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略顯倔強的線。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即使透過低像素的圖片，也能感受到一種直視鏡頭的、不加掩飾的銳利和某種……未經馴服的野性。
劉一菲回憶著「未來記憶」里那個光彩照人，與自己情感糾結諸多的男人，試著把他模樣與眼前那照片上的青澀少年對應，頓時只感覺虛幻與現實，好像在緩緩重疊。
現實，似乎在被「未來」給蠻橫入侵！
在這份巨大衝擊下，劉一菲顧不得多想，只帶著自己小助理，毫不停留的一路開車跑高速飛抵李旭家門前。
她需要答案。
需要對這場離奇幻夢的親眼求證。
需要看看這個「未來」會與她人生產生諸多深刻糾葛的人，現在是什麼樣子。
同時，她也需要，李旭的幫助，尤其是在目前她被華宜正圍追堵截、潑灑黑料時！
於是。
「咚咚咚。」
李旭見到了劉一菲，在大年初五，在家門外。
——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
劉一菲喉嚨里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李旭，她目光清澈堅定：
「李旭，我們開門見山，我因為一些很私人的難以解釋原因，知道了你這個人，以及你的才華。」
「我覺得你的鏡頭語言裡有種很特別的東西，我認為你是個天才，一個還沒被行業發現、但註定會發光的頂尖大導演苗子。」
李旭眉頭輕皺，眼神中帶著打量，「所以呢？」
「所以我想要找你合作，我出錢投資你，讓你來拍電影，我當女主角。」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又偏移了一點，從正中微微斜落，正落在李旭臉上，照亮他半邊臉頰，也讓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李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那種荒謬感卻是忍不住又浮了上來。
「投資我？」
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劉一菲話語，李旭語氣里的諷刺不加掩飾，「劉老師，您確定您知道我什麼底細嗎？」
「我，李旭，才北電攝影系大二，履歷表上只有幾部學生作業，雖然上學期剛被老師當範文誇過。」
「但您，劉一菲，全民皆知的小龍女，國內目前最當紅的小花旦之一。」
「這大過年的，您不居家過年，不去拍名導大製作，不去鞏固您的國民度，跑到這兒，說要投資一個籍籍無名的學弟，還要演女主角？」
身體微微前傾，李旭目光直直看進息壤劉一菲眼睛裡：
「而且我要是沒記錯，您最近不是在接觸那個中美合拍的大片《功夫之王》嗎？程龍和李連結雙男主，好萊塢團隊，多少女演員擠破頭想蹭個配角。」
「您放著那樣的餅不吃，跑來找我畫大餅？」
李旭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劉老師，是您瘋了，還是我瘋了？或者咱倆一起，都瘋了？」
面對李旭這連珠炮般的尖銳質疑，劉一菲沒躲閃。
她身體向後輕輕靠了靠，迎著李旭的目光，臉上那份屬於當紅國民女星「劉一菲」的端莊疏離，忽然鬆動了些，露出了幾分一個十九歲少女的真實疲憊，和一點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誠。
「李旭，你雖然今年才大二，但咱們其實同齡，你比我還大半歲。」
「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應該能明白，對一個女演員——尤其是我這樣，十六歲演王語嫣，十八歲演小龍女，已經被死死釘在『神仙姐姐』架子上的女演員來說，最可怕的事是什麼？」
劉一菲自說自話。
「是被定型！被框死在一個固有形象里！」
「觀眾，當然會愛我十六歲時的王語嫣形象，會愛我十八歲的小龍女形象，也會愛我現在二十歲的模樣，畢竟我好看，我不是那種美而不自知的人。」
「可然後呢？」
劉一菲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絲毫「仙女」的飄渺，只有一個十九歲少女想要掙脫框架的躁動。
「然後過幾年，等我二十五歲，他們說我演仙女有點老了，但可以演仙女的姐姐，等我三十歲……大概就不會有多少仙女的劇本找我了，市場會找到新的人取代我。」
「我的經紀人，我教父，他希望我穩紮穩打，趁著現在熱度多接幾部類似的戲，把基礎打牢。」
「很多電視劇導演、製片人都給我遞了本子，這些遞來的本子，十個裡面有八個都寫著『不食人間煙火』、『清冷絕艷』。」
說到這裡，劉一菲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只有巨大的失落，和一種被提前寫好人生劇本的無力感。
「李旭，我才十九歲。」
「但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已經被寫好了一生的劇本，活在所有觀眾想像里，完美，但單薄得像一張紙。」
「而且……雖然我知道觀眾愛看，但我並不喜歡總穿白衣服，我喜歡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至於仙氣？呵，這東西看久了，其實也挺冷的，借點地氣不好嗎？」
房間很安靜。
只有劉一菲的聲音，絮絮的，落在午後的陽光和灰塵里。
面對李旭這個自己未來記憶碎片裡，糾纏戀愛許多年、最終分道揚鑣、另娶她人，但也一路將她推向影壇巔峰的男人。
劉一菲把這些天，不，是這兩年來，壓在心底的話，都一股腦倒了出來。
完全忘了保持距離，忘了形象管理。
直到一股腦將話說完，她才驚覺自己似乎過於失態了。
下意識用指尖卷了一縷自己垂在肩頭的髮絲，但立刻又停住，將這個太過「女孩氣」的小動作迅速收回，儘可能保持著自己的端莊當紅女星身份氣質，耳根微微泛紅的誠懇道：
「李旭，我來找你，不是發善心，不是做慈善。」
「這是一場賭，我賭你的眼光和方法，能幫我殺出一條路，我賭我們能一起，弄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知道，你的鏡頭很會拍美，同時也很會拍真，這恰恰是我目前最需要的東西，能幫助我擺脫目前形象枷鎖，真正轉型，然後走得更高更遠，我們應該合作。」
李旭臉上的荒謬感和嘲諷，慢慢褪去了。
他沉默著，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
褪去「神仙姐姐」、「當紅一線女星」的光環，她其實目前年齡也不過才十九歲，距離二十都還差幾個月份，比自己都小。
今年一月份開始，還一直被黑料衝擊。
這會她的話，聽起來雖然並不高大上，但卻很誠懇。
「很坦誠，劉老師，但我依舊有疑慮，你打算用何種條件投資我？能拿出多少錢？」
「又打算如何說服你母親、教父？讓他們相信你如此兒戲的舉動？」
李旭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