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一:追尋時間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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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

  失敗。

  又一次。

  絕望。

  時崎狂三獨自佇立於廢墟之巔。

  腳下,是她的分身殘影,如同被時間拋棄的灰燼。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血腥味,混雜著「食時之城」過度吞噬後特有的,那種生命被榨乾的腐朽。她左眼的金色時鐘—「刻刻帝(Zafkiel)」的具現,指針正發出細微的咔噠聲,逆向顫動。

  每一聲,都清晰地在啃噬她所剩無幾的「時間」。

  距離那個自稱「正義使者」的馬賽克「幻影(Phantom)」,將「力量」賜予她,已經過去了無法計量的漫長歲月。久到連時崎狂三這個名字最初所代表的,那個在豐衣足食中卻對世界懷有天真正義感的少女面容,都在無數次輪迴與殺戮中變得斑駁模糊。

  她曾相信自己是「英雄」。身著幻影所賜的靈裝,手持操控時間的天使,為了「拯救世界」而狩獵名為「精靈」的怪物。那份親手填補內心空洞的「意義」,曾讓她短暫地沉醉於正確的幻覺。

  直到火焰燃盡之處,露出了摯友山打紗和逐漸冰冷的軀體。

  直到澪手中那枚鮮紅欲滴的靈魂結晶,冰冷地映照出她整個世界崩塌的無聲尖叫。

  從那一刻起,時崎狂三的「正義」被徹底篡改。道路從「拯救」扭轉為「復仇」,名號從「狩獵者」墮為「夢魘」。堆積如山的屍骸,逆轉無數次的時光輪迴,所有的一切,都只為踐行一個染血的夙願。

  抹殺初始精靈,將精靈誕生、以及紗和之死的徹底「歸零」。

  她嘗試過正面挑戰。在幻影顯現真身時發動全力突襲,結果是被絕對的力量輕易擊潰,連近身都如同妄想。

  她謀划過利用五河士道的靈力,發動「十二之彈(Yud·Bet)」回到三十年前因果的起點,卻在關鍵時刻被DEM的艾蓮·梅瑟斯阻撓,功虧一簣。

  她甚至構想過更迂迴、更漫長的道路。回到始源精靈誕生之前。為此,她需要找到被囚禁的第二精靈,需要積蓄海量的「時間」,需要編織更精密的計謀……然而,DEM如影隨形的追殺,士道在她眼前一次次逝去的景象,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將她死死困在名為「二月二十日」的死亡螺旋里。

  「無論你讓時光倒流多少次,重返世界多少次,改寫歷史多少次,我都會徹底殺死他。」艾薩克·威斯考特的話語如同附骨之疽,在每次輪迴的終點獰笑。

  她犧牲了無數個「自己」,用「六之彈(Vav)」將意識送回過去,試圖在六天的循環中找到唯一的生路,卻總在接近破曉時被無形的鐵壁彈回。

  疲憊。那是深入靈魂骨髓、連「四之彈(Dalet)」都無法撫平的虛無倦怠,幾乎要將她作為時崎狂三的存在本身溶解。支撐這具軀殼的,僅剩下對紗和的悔恨、對澪的憎惡,以及那近乎偏執的、改寫歷史的執念,那份士道曾承諾要幫她實現的,「創造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世界」的渺茫希望。

  就在這又一次循環的間隙,在剛剛用「食時之城」吞噬一整座城市的「時間」後,短暫的虛脫中,異變陡生。

  她左眼的時鐘之眸,與「刻刻帝(Zafkiel)」緊密相連的根源。那裡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不是戰鬥的預警,不是靈力耗竭的警報,而是一種…共鳴。

  一種微弱、遙遠、卻無比熟悉的靈力波動,正從某個無法被常規空間感知的「夾縫」傳來。那波動與她自身的靈力同源,卻又獨立存在,仿佛是她遺失的另一半靈魂,在世界的彼岸發出孤獨的呼喚。

  「這是…「刻刻帝(Zafkiel)」的靈力?」狂三蹙起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劉海下的眼眶。她對自己的天使了如指掌,所有的「子彈」,所有的分身,所有的「時間」,都應該在她的掌控之中,或是已化為歷史的塵埃。這份陌生的共鳴,絕不屬於她已知的任何一部分。

  除非…

  一個荒誕卻又讓她心臟為之驟停的可能性,浮上心頭。

  幻影在吸收她的靈魂結晶、從她體內「誕生」時,曾低語:「謝謝你。多虧你,我才能再次站到他的面前。」而後來,從她那裡繼承的、封印在士道體內的「六之彈(Vav)」力量,也曾讓他短暫地顯現過「刻刻帝」的短槍。

  難道…在幻影吸收、轉化她力量的過程中,或是後來她的靈結晶消散於世間時,有某一部分「刻刻帝」的本質,並未被完全吸收或湮滅,而是以某種形式殘留了下來?甚至…因為始源精靈那涉及「根源」與「創造」的至高權能,發生了不可預知的異變?


  又或者,如同七罪曾提出的那個天馬行空的假設。這是來自「未來」的子彈所造就的痕跡?一個在幻影的靈結晶已不存於世的「現在」,由時間悖論催生的、孤獨的「精靈」?

  無論真相如何,這份共鳴是真實的。它像絕望深海中唯一閃爍的磷火,微弱,卻固執地指向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那裡可能藏著新的力量,新的可能性,或是……一個全新的、關於「時崎狂三」與「始源精靈」因果的終極謎題。

  「呵呵…呵呵呵…」狂三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空洞,卻又逐漸染上一絲瘋狂的、灼熱的意味。無數次失敗磨礪出的,除了絕望,還有對任何「變數」近乎本能的敏銳嗅覺。

  她緩緩站直身體,腳下的影子開始不安地蠕動、擴張,如同擁有生命的漆黑潮汐。數個分身從陰影中悄然浮現,沉默地注視著她,等待她的意志。

  「看來…『我們』的旅途,還沒到徹底結束的時候呢。」狂三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左眼的時鐘指針驟然加速旋轉,瘋狂地汲取著剛剛補充的「時間」。

  「有一個陌生的地方,傳來了『我』的迴響。」她望向那靈力波動的源頭,那並非東西南北任何一個地理方位,而更像是穿透了空間的層次,指向某個與「鄰界」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夾縫。

  「去看看吧。」她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宣告。

  「好,去看看吧,『我』」

  「看來這是真的變數了呢…『我』」

  「去看看那裡藏著什麼,是新的絕望,還是…連她都未曾預料到的,『時間』的另一種答案。」

  話音落下,時崎狂三的身影,連同她所有的分身,如同被自身巨大的陰影徹底吞沒,瞬間消失在廢墟之上。只留下那縷奇異的靈力共鳴,如同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最邪惡的精靈,奔赴一場結局未卜的、最後的「約會(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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