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出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在純白色的病床上。清冷的空氣裡帶著濃厚的消毒水味,身下的床睡起來異常陌生。

  上條當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臂傳來的沉重感和隱約刺痛。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自己的右手從手掌到小臂中段,被厚實的白色繃帶層層包裹,最外層還用醫用石膏固定得嚴嚴實實,看上去簡直像是被什麼重型武器擊中後的處理規格。

  「只是手指骨折而已吧?」

  上條盯著自己那過度包紮的右手,忍不住吐槽。昨晚在「輪迴樂園」領域中,硬扛茵蒂克絲「自動書記」狀態下釋放的「龍王的嘆息」時,右手承受了恐怖的壓力,指骨確實發出了不太妙的聲響。但即便如此,這種包紮方式也太誇張了,簡直像是整條手臂都斷了一樣。

  「醫生說你的右手有特殊體質,常規治療手段效果不穩定,所以採取了保守加固方案。」

  平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上條當麻轉過頭,看見灰發少女正站在病床旁,手裡拿著一件乾淨的夏季制服襯衫。她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模樣,灰白色的長髮披在肩頭,灰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特殊體質…」上條打了個哈哈,他知道醫生指的是「幻想殺手」對魔法乃至某些科學治療手段的干擾效應。這隻右手連神的奇蹟都能抹消,普通的比如依靠治療能力者的處置方案恐怕完全沒有任何效果吧…

  「能自己坐起來嗎?」

  「啊,應該沒問題…」

  上條用左手撐著床墊,有些笨拙地坐起身。右臂的石膏讓平衡感變得微妙,他晃了一下,灰發少女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有些涼,但是很穩。

  「謝謝…」上條嘆了口氣,看向自己被石膏固定的右手,「這玩意要戴多久啊?」

  「醫生說鑑於你的體質特殊,癒合時間無法用常理推斷。建議定期複查。」灰發少女拿起襯衫,示意他抬手。

  上條配合地伸出左臂,讓她幫忙穿上襯衫。這個過程有些尷尬,他十六年來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打理生活,突然被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幼的少女照顧穿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灰發少女的動作很自然,仿佛這只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茵蒂克絲呢?」上條一邊套著襯衫一邊左右掃視著病房。

  「在外面。」灰發少女幫他整理好衣領,手指靈巧地扣上紐扣,「在長椅上睡覺。」

  上條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醫務室外走廊的長椅。銀髮的修女蜷縮在椅子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睡得正熟。她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臉上還帶著一點倦容。

  「她…一直守在外面?」

  「嗯。醫生說病房只能留一位陪護,她堅持要在最近的地方。」灰發少女平淡地陳述,隨後將襯衫理順。

  上條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意,那個總是一副貪吃鬼模樣,動不動就咬他頭的茵蒂克絲,其實比誰都執著,也比誰都害怕失去。

  襯衫穿好後,灰發少女又遞來褲子。上條當麻慌忙接過,然後將灰發少女轉了過去:「這個我自己來就行!」

  「明白了…」灰發少女看著自己面前的牆面,從袋子裡掏出一雙鞋子。

  上條以單手的滑稽姿勢艱難地換上褲子,期間差點因為失去平衡栽下床,好在及時扶住了床頭櫃。等他終於穿戴整齊,灰發少女已經轉回身,手裡拿著他的鞋子。

  「出院手續我去辦。你右手不方便,在這裡等。」

  「等等,我和你一起……」

  「坐好。」她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意味。

  上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老實地坐回床邊。他看著灰發少女拿著他的病歷卡和證件走出病房,只留下輕輕的關門聲。

  她到底是誰啊……

  這個問題又一次浮現在腦海,從昨晚她展現出的那種超越常識的「卡巴拉術式」,到此刻冷靜周到的照料,這個少女身上謎團太多了。但奇怪的是,上條並不覺得害怕或警惕。也許是因為她救過茵蒂克絲,也許是因為她在自己最迷茫時說過那些話。但是無論如何,他心裡已經將她視為「同伴」了。

  幾分鐘後,灰發少女回來了,手裡拿著幾張單據。

  「辦好了。可以走了。」

  「這麼快?」上條驚訝地接過那幾張紙。

  「流程簡單。」她簡短地回答,走過來扶他起身。


  兩人走出病房,來到走廊。茵蒂克絲還在長椅上熟睡,上條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茵蒂克絲,醒醒,該回家了。」

  「唔…」銀髮修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碧綠的眸子眨了眨,看清是上條後,立刻清醒過來,「當麻!你醒了!手怎麼樣了?還疼嗎?」

  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般砸過來,上條笑著用左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一個一個來。手還好,不碰就不疼。至於石膏…」他晃了晃那誇張的包紮,「天知道什麼時候拆…」

  茵蒂克絲盯著上條當麻的右手,低落地捧起包得像石膏柱一樣的手。

  「笨蛋。」上條用左手彈了下她的額頭,「又不是你的錯。真要怪,也該怪那些給你下詛咒的教會混蛋。」

  茵蒂克絲捂著額頭,眼眶有點紅,但最後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嗯!」

  三人正準備離開,醫務室的門突然又被推開。穿著白大褂、長相酷似青蛙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啊,正要找你們。」醫生推了推眼鏡,視線落在上條身上,「上條君,這是留給你的東西。昨晚那個…嗯,打扮很特別的外國人留下的,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上條一愣。打扮特別的外國人?只能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了。

  他接過信封,入手頗有些分量,封口處用火漆封著,上面印著奇怪的紋章。信封正面用流暢的日文寫著「致上條當麻」,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出來的。

  「他們人呢?」上條當麻抬頭看向那名正推著推車的醫生,大聲詢問。

  「天沒亮就走了…」醫生聳聳肩,「臨走前還說『那小子要是問起,就說我們忙著收拾爛攤子,沒空跟他廢話』。」

  真有他的風格啊…上條嘆了口氣,正準備拆信,灰發少女卻先一步從他手中拿過了信封。

  「我來。」

  不等上條反對,她已經利落地撕開封口,取出裡面的信紙。厚厚一疊,足有七八張,她將信紙展開,舉到上條面前,讓他也能看清內容。

  「上條當麻:

  客套話就省了。雖然我很想說幹得不錯,但如果要寫個人感想,恐怕把全世界的樹砍了做成紙都不夠寫,所以這部分也省略了。

  以下是基於最基本禮儀的說明,既然你幫了我們,我就把那孩子目前的狀況告訴你,免得你以後還跑來討人情。先說清楚,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我們檢查過茵蒂克絲的身體。『項圈』確實被完全破壞了,沒有殘留。英國清教上層的指令表面上是要求我們立即將她帶回,但實際上他們也在觀望後續發展。就我個人而言,完全無法忍受讓她在你身邊多待一秒,但現實不允許。

  她現在有了使用魔法的記錄,雖然是『自動書記』代為執行的,但『自動書記』已被破壞。關鍵在於,她是否因此恢復了原本的魔力?如果失去的制約反而讓她的潛能釋放,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才能應對。畢竟,能自由操縱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神』,是極其可怕的存在。

  這不是說我就此把她讓給你。等我們收集足夠情報、準備好裝備後,會再來帶走她。我不喜歡偷襲,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PS:這封信看完就會自動爆炸。雖然多虧你我們才得知真相,但未經允許就玩那種『賭注』,這是給你的懲罰。估計會炸掉你自豪的右手一根手指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

  信紙的最下端,畫著一個精細的火焰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這是…!」茵蒂克絲臉色一變。

  話音未落,符文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灰發少女反應極快,在符文激活的瞬間已將信紙向外拋出。但爆炸來得更快,信紙在半空中轟然炸裂,不是火焰或衝擊,而是一團濃縮的熾白光球,伴隨著拉炮般的尖銳聲響和四濺的紙屑。

  「呀啊!」茵蒂克絲嚇得捂住耳朵。

  上條本能地想用右手去擋,但石膏限制了動作。好在爆炸規模很小,光球只持續了一瞬就消散了,除了飄落的紙灰和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什麼都沒留下。

  「…那混蛋!」上條咬牙切齒,雖然沒受傷,但這種惡作劇式的「懲罰」實在太沒有禮貌了!那傢伙叫做史提爾·馬格努斯嗎?等下次見面看我不給他一拳!

  灰發少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看向上條當麻。上條當麻也看向灰發少女,「謝謝。剛才要不是你反應快,我可能真得再回病房一趟了。」


  灰發少女搖搖頭,沒說話。

  這時,一旁被嚇到了的醫生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們這些朋友…關係真獨特啊。信封里摻了液態炸藥?」

  「哈哈…」上條乾笑兩聲,向著醫生鞠了一躬,「給您添麻煩了。」

  「習慣了。」醫生擺擺手,「你在我們醫院的記錄已經刷新本院季度榜單了。快走吧,床位緊張。」

  三人向醫生道別,離開了醫務室。

  —

  就在上條當麻一行人離開病房後,一旁潔白的牆面上出現一塊黑色的空間,從裡面冒出幾縷髮絲。

  「原來如此…終於找到你了…」

  「始源精靈…」

  —

  早晨的學園都市正在甦醒。街道上有晨跑的學生,便利店門口飄出關東煮的香氣,清潔機器人沿著人行道緩緩移動。陽光很好,空氣里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

  茵蒂克絲走在上條左邊,時不時偷瞄他打著石膏的右手,欲言又止。灰發少女走在他右側,步伐平穩,目光淡淡地望著前方。

  「那個……」茵蒂克絲終於忍不住開口,「當麻,回家後我給你做早飯吧!雖然我只會烤麵包和煎蛋,但我會努力的!」

  「真的嗎?」

  「當麻!」茵蒂克絲鼓起臉頰,「我也是會進步的!」

  「好好好,那就拜託你了。」上條笑著用左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看向灰發少女,「你呢?有什麼想吃的嗎?」

  灰發少女想了想:「營養均衡的就可以。」

  「具體一點呢?」

  「能補充蛋白質、維生素、碳水化合物,熱量適中,易於消化。」

  「呃……你還是說具體菜名吧。」

  「菜名不重要,成分達標即可。」

  上條和茵蒂克絲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這個少女在某些方面異常務實,或者說,嚴重缺乏生活情趣。

  走著走著,茵蒂克絲忽然小聲問:「當麻,你的手…真的沒事嗎?」

  她知道上條當麻的右手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最深的負擔。如果是為了她才讓他陷入危險,她還是過意不去。

  「放心。」上條舉起裹著石膏的右臂,故作輕鬆地晃了晃,「上條先生雖然…」

  話說到一半,他卡殼了。原本想說什麼來安慰她,但思緒斷掉了,後半句沒能接上。

  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確定。右手受傷的程度,癒合後是否會留下隱患,對能力的影響…這些都是未知數。但此刻,他不想讓茵蒂克絲擔心。

  吵吵鬧鬧的對話中,三人回到了第七學區那棟老舊的學生宿舍。坐著電梯,來到熟悉的房門前。上條掏出鑰匙,用左手彆扭地開了半天鎖,終於推開了門。

  晨光灑進房間,照亮了略顯凌亂但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榻榻米上還留著昨天匆忙離開的痕跡,矮桌上放著沒喝完的茶杯,牆角堆著幾本參考書。

  家的味道。

  茵蒂克絲率先衝進去,結果發現電冰箱被修好後沒有插電,裡面的蔬菜都完蛋了。

  「所以我說該去買菜了…」上條跟進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不過現在這樣子,提購物袋都成問題。」

  「我去。」灰發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

  上條和茵蒂克絲同時轉頭看她。

  「你知道超市在哪嗎?」

  「昨晚回來時,路過三家,記得位置。」

  「你知道買什麼嗎?」

  「大米、雞蛋、蔬菜、肉。根據茵蒂克絲說的,追加一盒布丁。」她頓了頓,隨後看向上條當麻:「錢。」

  上條這才想起經濟問題。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錢包,幸好昨晚沒帶出去。現金卡還在,現金也還剩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吧。」茵蒂克絲舉手,「我知道當麻喜歡吃什麼!」

  「你留在家裡。」灰發少女搖頭,「上條當麻右手不便,需要有人照看。」

  「誒?可是…」

  「分工效率更高。」她看向上條,「可以嗎?」

  上條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那就拜託你了。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灰發少女接過點數卡和購物袋,點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茵蒂克絲蹲在冰箱前,小聲嘀咕:「她真的好可靠啊…比當麻可靠多了。」

  「喂,我聽到了。」

  「本來就是嘛!」茵蒂克絲轉過頭,碧綠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上條,「當麻總是亂來,受傷也不說,有事自己扛。但她不一樣…」

  上條靠在門框上,望著空蕩蕩的走廊:「是啊…她確實很特別。」

  「當麻,」茵蒂克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相信她嗎?」

  「相信。」上條幾乎沒有猶豫,「雖然不知道她從哪裡來、是什麼人,但她救過你,也幫過我。這就夠了。」

  茵蒂克絲低下頭,手指絞著修道服的衣角:「我…我也相信她。但是當麻,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有一天,她也會突然離開。」茵蒂克絲的聲音很輕,「害怕我又要一個人…」

  上條蹲下身,打著石膏的右手不方便,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他用左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聽著,茵蒂克絲。」

  上條當麻猶豫了一下,認真地開口:「我不敢保證未來會怎樣。也許有一天,她會離開,也許有一天,史提爾他們真的會來帶你走,也許還會有其他麻煩找上門。但是……」

  他直視著少女不安的眼睛。

  「至少現在,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至少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家。所以別想太多,先把今天過好,行嗎?」

  茵蒂克絲看了他很久,終於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揚起了笑容。

  「嗯!那今天我要做超~級豐盛的早餐!等她回來,我們一起吃!」

  「前提是你別把廚房炸了。」

  「當麻——!」

  吵嚷聲中,晨光漸漸變暖。上條當麻看著窗外明亮的天空,感受著右臂石膏的重量。心裡那份因失憶而始終存在的空洞感,似乎被什麼東西悄悄填補了一點。

  偽善也好,僥倖也罷。

  至少此刻,他想守護這份平凡的日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