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項圈
門板在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上條當麻衝下老舊公寓的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咚咚作響，將走廊都震得嘎吱作響。
七月的熱浪撲面而來，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天空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靛藍色，邊緣還殘留著些許橙紅的餘暉。街道上的路燈漸次亮起，在悶熱的空氣中暈開一圈圈光暈。
「人呢——！」
上條當麻站在公寓樓前的空地上，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大喊。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傍晚傳得很遠，但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遠處傳來的零星車聲，和更遠處風力發電機葉片轉動的低沉嗡鳴。
他握緊右拳，神裂和史提爾告訴他的那些話，關於茵蒂克絲的記憶和關於85%的腦容量、關於每年必須消除記憶否則她就會死的那些話，此刻在他腦中瘋狂迴旋。
但小萌老師的話更清晰。
—「人腦的記憶是不可能超過負荷的。」
—「人腦本來就可以存儲超過140年的記憶。」
還有白髮小妹那只是看了一眼就得出來的結論。
—「詛咒。」
—「就像是一個箱子，明明可以裝下更多東西，但是卻受到了詛咒，詛咒的效果是讓這個箱子定時損毀一次。」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形成一個令人憤怒的真相。教會根本不是茵蒂克絲的保護者，而是給她戴上項圈的囚禁者。他們故意讓她閱讀那些危險的魔道書，在她身上設下詛咒，然後告訴她的同伴們：如果不每年消除她的記憶，她就會死。
這樣，茵蒂克絲就永遠無法脫離教會。這樣，神裂和史提爾就不得不年復一年地扮演「敵人」，親手奪走她的記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讓他們無法串通，無法隱瞞。
「混蛋……」
上條當麻咬緊牙關，在街道上奔跑起來。他不知道神裂和史提爾在哪裡，但他必須找到他們。必須當面質問他們，為什麼寧願相信教會的謊言，也不願去懷疑那個顯而易見的真相。
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子兩側是高大的倉庫建築，牆面斑駁，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紙箱。暮色在這裡顯得格外深沉。
然後，他看見了他們。
神裂火織和史提爾·馬格努斯站在巷子深處，背靠著牆壁。神裂雙手抱胸，頭微微低著，黑色馬尾垂在肩側。史提爾指尖夾著一支新點燃的香菸，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不定。
兩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
「上條當麻…」史提爾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怒意。「你來幹什麼？明明神裂都大發慈悲讓你好好和她道別了……」
「道別？」上條當麻停下腳步，距離他們大約五米，「我為什麼要道別？茵蒂克絲根本不需要消除記憶！」
神裂的頭一瞬間抬了起來，眉頭緊鎖。「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被騙了！」上條當麻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茵蒂克絲的大腦根本沒有被魔道書占滿85%！人腦的記憶容量足夠儲存一百四十年的記憶，怎麼可能一年就裝滿？」
史提爾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又是你那套科學理論？魔法和科學是兩回事……」
「不，這是一回事！」上條當麻握緊右手，「因為茵蒂克絲的根本問題不是記憶裝滿了，而是詛咒！教會在她身上設下了詛咒，一個每年都會發作、如果不通過特定魔法解除就會讓她痛苦的詛咒！然後他們告訴你們，那是記憶飽和的結果，讓你們必須消除記憶才能救她！」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神裂和史提爾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你有什麼證據？」神裂的聲音很輕，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證據就是邏輯！如果茵蒂克絲的絕對記憶能力的15%真的只能儲存一年記憶，那她六歲就應該發作了才對！可她活到了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好好想想。教會為什麼非要讓茵蒂克絲記住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為什麼非要讓她每年失去記憶？為什麼非要讓你們扮演敵人？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永遠依賴教會，永遠無法離開。你們不是她的保護者，你們是教會用來拴住她的鎖鏈的一部分！」
史提爾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明顯在進行思考，但是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一旁的神裂火織緊緊盯著上條當麻，似乎想要找出他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是她找不到。
「你……」史提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如果我們相信了你，到時候你是錯的，會發生什麼嗎？茵蒂克絲會死！真的會死！」
「那如果你們繼續相信教會，而他們才是錯的呢？茵蒂克絲就會永遠活在輪迴里，永遠忘記你們，永遠以為自己是孤獨的。這就是你們想要的保護嗎？」
神裂閉上了眼睛。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雖然幅度很小，但上條當麻看見了。
「你這傢伙在這裡大言不慚什麼！」神裂火織站了出來，憤怒地瞪了過去。「我們說消除記憶的方法管用，是因為我們有一群魔法師研究出來的原理，連續用了幾年的實際經歷！而你這傢伙有什麼？！難道你就用你的假說來讓我放棄她的生命嗎？！」
「因為那些『所有人』都是教會的人，或者相信教會的人！你們從來沒有跳出過教會給的框架去思考。從來沒有想過，問題可能根本不是茵蒂克絲的大腦，而是別人加在她身上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好啊…你說我沒有實際行動，那我現在就回去…我只要用這隻右手，把那個詛咒消除掉！等到我拯救了茵蒂克絲的時候，你們就在一邊後悔吧！」沒有等待回答，上條當麻轉身離開。
他並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經在他心裡，也在他們動搖的眼神里。
—
看著上條當麻離開的背影，灰發少女坐在了榻榻米上面。雖然陳舊了一些，但是坐起來卻比上條當麻新買的要舒適一些。
小萌老師端來一盆冷水，放在茵蒂克絲枕邊。她忙碌著擦拭茵蒂克絲的身體，儘量讓溫度降低下去。
「那個…老師…」
「嗯？怎麼了嗎？」
「交給我吧。」
小萌老師將手中摸起來溫熱的毛巾浸入水中，隨後擰到半干，換掉了茵蒂克絲額頭的毛巾。「那…可以拜託你嗎？老師我啊今天約了朋友泡澡哦…」
「嗯…交給我吧。」
小萌老師拿著自己換洗的衣服出門了，臨走前還拿了急救相關的書籍並交代了方法。灰發少女看著面前茵蒂克絲痛苦皺起的眉毛和潮紅的臉。
她一伸手，扯開了她的被子。這樣的話，散熱面積會增加非常多，對於降低核心體溫比較有效果。
那麼，接下來就是確認詛咒的位置了。灰發少女眼神一凜，用手解開茵蒂克絲的衣服。
—
公寓的門被猛地推開。
上條當麻衝進房間，喘著粗氣。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結果他卻發現小萌老師已經不在房間裡，只有灰發少女跪坐在茵蒂克絲身邊。
茵蒂克絲依舊躺在褥子上，臉色潮紅，呼吸比之前稍微平穩一點。濕毛巾蓋在她的額頭上，她的眉頭緊皺，嘴唇微微張開，發出痛苦的細微呻吟。
灰發少女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上條。「你回來了。」
「嗯…」上條當麻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老師呢？」
「去大浴池了。」灰發少女說，「她說今天約了朋友泡澡，我來照顧茵蒂克絲。」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茵蒂克絲臉上，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茵蒂克絲的脖頸。
「我檢查了她的身體。詛咒不在心臟和腹部，而是在頭部。」她的聲音平穩，指了指自己的頭部，「是在貼近大腦的位置，就是在喉嚨深處。有一個很小的符號，是黑色的。」
上條當麻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喉嚨深處？那裡確實很貼近大腦，但是…「你能看見？」
「嗯…」灰發少女點頭，「直接用眼睛就能看見，那個符號在發光，很微弱的光，但它在吸收茵蒂克絲的生命力。」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著她的推測：「如果不管它，到凌晨一時的時候，漏洞會變大。茵蒂克絲會死。」
上條當麻握緊右手。那隻被稱為「幻想殺手」的右手，那只能夠消除一切異能之力的右手。此刻，它不再是無用的累贅，而是唯一的希望。
灰發少女看向他，灰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緊張的臉。「你的右手，可以消除『異能之力』。詛咒也是異能之力的一種。只要碰到那個符號，它就會消失。」
「可是…在喉嚨里…我怎麼夠得到啊…難不成很深嗎？」上條當麻看著茵蒂克絲微微張開的嘴，喉嚨深處一片黑暗。
「伸手進去。」灰發少女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上條當麻猶豫了，伸手進去？伸進茵蒂克絲的喉嚨里？先不說這動作有多詭異，萬一傷到她怎麼辦？萬一那個詛咒破壞會直接殺死茵蒂克絲呢？萬一……
「當麻。」
灰發少女叫他的名字。她的聲音很輕，但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你在猶豫，因為害怕傷害她。但如果不做，她一定會死。如果做了，有可能救她。這是選擇，不是判斷。」
上條當麻看著她平靜的臉，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說的話，上條當麻做事的時候，從來不想理由。是啊。他救她的時候沒有想理由，背著她跑去找小萌老師的時候沒有想理由。
現在，他也不會去想萬一。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做。
「我明白了。」上條當麻深吸一口氣，在茵蒂克絲身邊盤腿坐下。他伸出右手，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這輩子第一次要把手指伸進別人喉嚨裡面。
灰發少女輕輕托起茵蒂克絲的下巴，讓她的嘴張得更大一些。昏睡中的茵蒂克絲髮出含糊的嗚咽，但沒有醒來。
上條當麻將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小心翼翼地探入茵蒂克絲的口中。
觸感溫熱而濕潤，唾液帶著異常的高溫，沾在他的手指上。他感覺到柔軟的舌頭，感覺到口腔內壁的黏膜，感覺到喉嚨深處的狹窄。
他的手指繼續往裡伸。
茵蒂克絲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強烈的嘔吐感讓她的喉嚨肌肉劇烈收縮。上條當麻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前進。
突然，他看見了什麼。喉嚨裡面正懸浮著一個數字？不對，這是數字二和四的組合，正在茵蒂克絲的喉嚨里顫抖，還冒著不太妙的光。
上條當麻咽了一口口水，將手指緩慢伸向那個符號，結果就在接觸到的一瞬間，異象突生。
那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符號中爆發出來，像靜電一樣竄過他的手指，順著胳膊直達肩膀。他的右手被猛地彈開，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磕在榻榻米上。
「唔——！」
他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但顧不上疼痛，他立刻爬起來，看向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的眼睛睜開了，與平時不同，那雙碧綠清澈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熟悉的溫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機械般的空洞。瞳孔深處，浮現出鮮紅色的魔法陣。她的身體發出怪異的光，從地面漂浮而起。
「警告！第三章第二節，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的『項圈』，第一至第三結界已確認破壞。再生準備……失敗。『項圈』無法自行再生，依現狀判斷，為保護十萬三千冊的『書庫』以迎擊侵入者為優先。」
「啊…話說有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上條當麻將有些麻痹的右手抬起，活動了幾下關節。「明明你沒有接受超能力開發…卻說自己無法使用魔法…」
要說理由的話肯定還是那個原因，那就是對茵蒂克絲的控制。只要讓茵蒂克絲無法正常積累記憶和人脈，就無法反抗支配。只要讓茵蒂克絲無法使用魔法，就可以防止茵蒂克絲使用那些魔道書裡面的知識攻擊教會。
「依照『書庫』內十萬三千本書的情報，逆算突破防壁的魔法公式…失敗。沒有找到符合條件之魔法。開始準備執行對抗侵入者用的特定魔法，以取得魔法公式……」
茵蒂克絲的雙臂張開，那暗淡的雙眼正掃視著屋內的人。隨著眼睛轉動，頭部也僵硬地顫抖。
「…成功，準備執行對抗侵入者最有效的魔法。接下來將發動特定魔法『聖喬治聖域』，摧毀侵入者。」
茵蒂克絲眼中的魔法陣突然放大，懸浮在空中。兩個直徑一米的魔法陣像是被茵蒂克絲的眼睛投影一樣重疊，並跟隨著頭部運動。
「——」
茵蒂克絲的口中發出已經不算是語言的東西，那是在唱歌。
七月的熱浪撲面而來，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天空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靛藍色，邊緣還殘留著些許橙紅的餘暉。街道上的路燈漸次亮起，在悶熱的空氣中暈開一圈圈光暈。
「人呢——！」
上條當麻站在公寓樓前的空地上，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大喊。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傍晚傳得很遠，但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遠處傳來的零星車聲，和更遠處風力發電機葉片轉動的低沉嗡鳴。
他握緊右拳，神裂和史提爾告訴他的那些話，關於茵蒂克絲的記憶和關於85%的腦容量、關於每年必須消除記憶否則她就會死的那些話，此刻在他腦中瘋狂迴旋。
但小萌老師的話更清晰。
—「人腦的記憶是不可能超過負荷的。」
—「人腦本來就可以存儲超過140年的記憶。」
還有白髮小妹那只是看了一眼就得出來的結論。
—「詛咒。」
—「就像是一個箱子，明明可以裝下更多東西，但是卻受到了詛咒，詛咒的效果是讓這個箱子定時損毀一次。」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形成一個令人憤怒的真相。教會根本不是茵蒂克絲的保護者，而是給她戴上項圈的囚禁者。他們故意讓她閱讀那些危險的魔道書，在她身上設下詛咒，然後告訴她的同伴們：如果不每年消除她的記憶，她就會死。
這樣，茵蒂克絲就永遠無法脫離教會。這樣，神裂和史提爾就不得不年復一年地扮演「敵人」，親手奪走她的記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讓他們無法串通，無法隱瞞。
「混蛋……」
上條當麻咬緊牙關，在街道上奔跑起來。他不知道神裂和史提爾在哪裡，但他必須找到他們。必須當面質問他們，為什麼寧願相信教會的謊言，也不願去懷疑那個顯而易見的真相。
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子兩側是高大的倉庫建築，牆面斑駁，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紙箱。暮色在這裡顯得格外深沉。
然後，他看見了他們。
神裂火織和史提爾·馬格努斯站在巷子深處，背靠著牆壁。神裂雙手抱胸，頭微微低著，黑色馬尾垂在肩側。史提爾指尖夾著一支新點燃的香菸，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不定。
兩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
「上條當麻…」史提爾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怒意。「你來幹什麼？明明神裂都大發慈悲讓你好好和她道別了……」
「道別？」上條當麻停下腳步，距離他們大約五米，「我為什麼要道別？茵蒂克絲根本不需要消除記憶！」
神裂的頭一瞬間抬了起來，眉頭緊鎖。「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被騙了！」上條當麻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茵蒂克絲的大腦根本沒有被魔道書占滿85%！人腦的記憶容量足夠儲存一百四十年的記憶，怎麼可能一年就裝滿？」
史提爾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又是你那套科學理論？魔法和科學是兩回事……」
「不，這是一回事！」上條當麻握緊右手，「因為茵蒂克絲的根本問題不是記憶裝滿了，而是詛咒！教會在她身上設下了詛咒，一個每年都會發作、如果不通過特定魔法解除就會讓她痛苦的詛咒！然後他們告訴你們，那是記憶飽和的結果，讓你們必須消除記憶才能救她！」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神裂和史提爾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你有什麼證據？」神裂的聲音很輕，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證據就是邏輯！如果茵蒂克絲的絕對記憶能力的15%真的只能儲存一年記憶，那她六歲就應該發作了才對！可她活到了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好好想想。教會為什麼非要讓茵蒂克絲記住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為什麼非要讓她每年失去記憶？為什麼非要讓你們扮演敵人？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永遠依賴教會，永遠無法離開。你們不是她的保護者，你們是教會用來拴住她的鎖鏈的一部分！」
史提爾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明顯在進行思考，但是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一旁的神裂火織緊緊盯著上條當麻，似乎想要找出他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是她找不到。
「你……」史提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如果我們相信了你，到時候你是錯的，會發生什麼嗎？茵蒂克絲會死！真的會死！」
「那如果你們繼續相信教會，而他們才是錯的呢？茵蒂克絲就會永遠活在輪迴里，永遠忘記你們，永遠以為自己是孤獨的。這就是你們想要的保護嗎？」
神裂閉上了眼睛。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雖然幅度很小，但上條當麻看見了。
「你這傢伙在這裡大言不慚什麼！」神裂火織站了出來，憤怒地瞪了過去。「我們說消除記憶的方法管用，是因為我們有一群魔法師研究出來的原理，連續用了幾年的實際經歷！而你這傢伙有什麼？！難道你就用你的假說來讓我放棄她的生命嗎？！」
「因為那些『所有人』都是教會的人，或者相信教會的人！你們從來沒有跳出過教會給的框架去思考。從來沒有想過，問題可能根本不是茵蒂克絲的大腦，而是別人加在她身上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好啊…你說我沒有實際行動，那我現在就回去…我只要用這隻右手，把那個詛咒消除掉！等到我拯救了茵蒂克絲的時候，你們就在一邊後悔吧！」沒有等待回答，上條當麻轉身離開。
他並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經在他心裡，也在他們動搖的眼神里。
—
看著上條當麻離開的背影，灰發少女坐在了榻榻米上面。雖然陳舊了一些，但是坐起來卻比上條當麻新買的要舒適一些。
小萌老師端來一盆冷水，放在茵蒂克絲枕邊。她忙碌著擦拭茵蒂克絲的身體，儘量讓溫度降低下去。
「那個…老師…」
「嗯？怎麼了嗎？」
「交給我吧。」
小萌老師將手中摸起來溫熱的毛巾浸入水中，隨後擰到半干，換掉了茵蒂克絲額頭的毛巾。「那…可以拜託你嗎？老師我啊今天約了朋友泡澡哦…」
「嗯…交給我吧。」
小萌老師拿著自己換洗的衣服出門了，臨走前還拿了急救相關的書籍並交代了方法。灰發少女看著面前茵蒂克絲痛苦皺起的眉毛和潮紅的臉。
她一伸手，扯開了她的被子。這樣的話，散熱面積會增加非常多，對於降低核心體溫比較有效果。
那麼，接下來就是確認詛咒的位置了。灰發少女眼神一凜，用手解開茵蒂克絲的衣服。
—
公寓的門被猛地推開。
上條當麻衝進房間，喘著粗氣。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結果他卻發現小萌老師已經不在房間裡，只有灰發少女跪坐在茵蒂克絲身邊。
茵蒂克絲依舊躺在褥子上，臉色潮紅，呼吸比之前稍微平穩一點。濕毛巾蓋在她的額頭上，她的眉頭緊皺，嘴唇微微張開，發出痛苦的細微呻吟。
灰發少女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上條。「你回來了。」
「嗯…」上條當麻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老師呢？」
「去大浴池了。」灰發少女說，「她說今天約了朋友泡澡，我來照顧茵蒂克絲。」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茵蒂克絲臉上，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茵蒂克絲的脖頸。
「我檢查了她的身體。詛咒不在心臟和腹部，而是在頭部。」她的聲音平穩，指了指自己的頭部，「是在貼近大腦的位置，就是在喉嚨深處。有一個很小的符號，是黑色的。」
上條當麻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喉嚨深處？那裡確實很貼近大腦，但是…「你能看見？」
「嗯…」灰發少女點頭，「直接用眼睛就能看見，那個符號在發光，很微弱的光，但它在吸收茵蒂克絲的生命力。」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著她的推測：「如果不管它，到凌晨一時的時候，漏洞會變大。茵蒂克絲會死。」
上條當麻握緊右手。那隻被稱為「幻想殺手」的右手，那只能夠消除一切異能之力的右手。此刻，它不再是無用的累贅，而是唯一的希望。
灰發少女看向他，灰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緊張的臉。「你的右手，可以消除『異能之力』。詛咒也是異能之力的一種。只要碰到那個符號，它就會消失。」
「可是…在喉嚨里…我怎麼夠得到啊…難不成很深嗎？」上條當麻看著茵蒂克絲微微張開的嘴，喉嚨深處一片黑暗。
「伸手進去。」灰發少女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上條當麻猶豫了，伸手進去？伸進茵蒂克絲的喉嚨里？先不說這動作有多詭異，萬一傷到她怎麼辦？萬一那個詛咒破壞會直接殺死茵蒂克絲呢？萬一……
「當麻。」
灰發少女叫他的名字。她的聲音很輕，但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你在猶豫，因為害怕傷害她。但如果不做，她一定會死。如果做了，有可能救她。這是選擇，不是判斷。」
上條當麻看著她平靜的臉，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說的話，上條當麻做事的時候，從來不想理由。是啊。他救她的時候沒有想理由，背著她跑去找小萌老師的時候沒有想理由。
現在，他也不會去想萬一。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做。
「我明白了。」上條當麻深吸一口氣，在茵蒂克絲身邊盤腿坐下。他伸出右手，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這輩子第一次要把手指伸進別人喉嚨裡面。
灰發少女輕輕托起茵蒂克絲的下巴，讓她的嘴張得更大一些。昏睡中的茵蒂克絲髮出含糊的嗚咽，但沒有醒來。
上條當麻將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小心翼翼地探入茵蒂克絲的口中。
觸感溫熱而濕潤，唾液帶著異常的高溫，沾在他的手指上。他感覺到柔軟的舌頭，感覺到口腔內壁的黏膜，感覺到喉嚨深處的狹窄。
他的手指繼續往裡伸。
茵蒂克絲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強烈的嘔吐感讓她的喉嚨肌肉劇烈收縮。上條當麻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前進。
突然，他看見了什麼。喉嚨裡面正懸浮著一個數字？不對，這是數字二和四的組合，正在茵蒂克絲的喉嚨里顫抖，還冒著不太妙的光。
上條當麻咽了一口口水，將手指緩慢伸向那個符號，結果就在接觸到的一瞬間，異象突生。
那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符號中爆發出來，像靜電一樣竄過他的手指，順著胳膊直達肩膀。他的右手被猛地彈開，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磕在榻榻米上。
「唔——！」
他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但顧不上疼痛，他立刻爬起來，看向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的眼睛睜開了，與平時不同，那雙碧綠清澈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熟悉的溫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機械般的空洞。瞳孔深處，浮現出鮮紅色的魔法陣。她的身體發出怪異的光，從地面漂浮而起。
「警告！第三章第二節，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的『項圈』，第一至第三結界已確認破壞。再生準備……失敗。『項圈』無法自行再生，依現狀判斷，為保護十萬三千冊的『書庫』以迎擊侵入者為優先。」
「啊…話說有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上條當麻將有些麻痹的右手抬起，活動了幾下關節。「明明你沒有接受超能力開發…卻說自己無法使用魔法…」
要說理由的話肯定還是那個原因，那就是對茵蒂克絲的控制。只要讓茵蒂克絲無法正常積累記憶和人脈，就無法反抗支配。只要讓茵蒂克絲無法使用魔法，就可以防止茵蒂克絲使用那些魔道書裡面的知識攻擊教會。
「依照『書庫』內十萬三千本書的情報，逆算突破防壁的魔法公式…失敗。沒有找到符合條件之魔法。開始準備執行對抗侵入者用的特定魔法，以取得魔法公式……」
茵蒂克絲的雙臂張開，那暗淡的雙眼正掃視著屋內的人。隨著眼睛轉動，頭部也僵硬地顫抖。
「…成功，準備執行對抗侵入者最有效的魔法。接下來將發動特定魔法『聖喬治聖域』，摧毀侵入者。」
茵蒂克絲眼中的魔法陣突然放大，懸浮在空中。兩個直徑一米的魔法陣像是被茵蒂克絲的眼睛投影一樣重疊，並跟隨著頭部運動。
「——」
茵蒂克絲的口中發出已經不算是語言的東西，那是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