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幻想猛獸(AIM Burst)
破碎的高架橋上，灰色的鋼筋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風從橋下穿過，帶起沉悶的呼嘯聲，將揚起的灰塵吹散。
御坂美琴站在距離木山春生二十米的位置，茶色的短髮在熱風中微微飄動。她的校服襯衫袖口已經有些破損，那是剛才躲避空氣切割刃時被擦過的痕跡。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那雙栗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縮。
木山春生站在橋的另一端，白大褂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那雙因充血而鮮紅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御坂美琴，周圍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多才能力…」御坂美琴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卻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聽起來很厲害嘛。不過啊……」
她抬起右手，指尖迸發出藍白色的電火花。
「在我這個真正的超能力者面前，這種靠作弊得來的力量，能撐多久呢？」
話音未落，御坂美琴已經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利用磁力吸附橋側的鋼筋，身體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軌跡彎曲出驚人的弧線。幾乎在同一時間，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炸開一個直徑三米的深坑。
「反應很快。」木山春生淡淡評價，左手向側面一揮。五道無形的空氣刃呈扇形掃過，封鎖了御坂美琴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但御坂美琴根本沒有躲。她在半空中扭轉身體，右手向前一按。
滋啦——！
藍白色的雷擊之槍撕裂空氣，與空氣刃正面碰撞，將空氣組成的刀刃粗暴地貫穿。高壓電流一瞬間擊穿了壓縮空氣的構造，餘波甚至將橋面的護欄熔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木山春生微微挑眉，她向後退了半步，腳下的橋面突然軟化，如同沼澤般將她吞入，又在下一秒從十米外的位置吐出。
「逃得掉嗎？」御坂美琴落地，雙腳在橋面上擦出兩道火星。她沒有追擊，而是將雙手按在橋面。
整段高架橋的鋼骨結構同時泛起藍白色的電光，以御坂美琴為中心，半徑一百米內所有金屬物體的位置，形狀，甚至微小的振動，都在她腦中形成一張精確的立體地圖。木山春生無論移動到哪個位置，只要接觸金屬結構，就會被瞬間鎖定。
木山春生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不再使用需要接觸橋面的移動能力，而是直接飛了起來。
御坂美琴利用磁力在裸露鋼筋之間高速移動，每一次落腳點都會迸發出強烈的電火花。木山春生則漂浮在半空，雙手不斷切換著能力的發動：火焰噴射、冰錐齊射、念動力衝擊、甚至短暫的光線扭曲……
每一種能力都只有Level 3到Level 4的強度，但真正可怕的是它們的「無縫切換」。前一秒還是熾熱的火球，下一秒就是冰冷的凍氣，再下一秒又是無形的衝擊波。沒有間隔，沒有預兆，仿佛木山春生體內同時存在著數十個不同能力者的大腦。
「嘖…」御坂美琴擦過一道冰錐，左臂的襯衫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淺淺的血痕。她咬緊牙關，大腦飛速運轉。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她的能力切換沒有冷卻時間，而且看起來完全不需要計算…是那一萬人的大腦在分擔演算負荷嗎？那麼…只要切斷她和網絡的連接的話……
御坂美琴眼中閃過一絲決意。
她突然改變戰術，不再閃避，而是迎著木山春生下一波攻擊直接沖了過去。數十枚碎石被念動力加速到子彈速度射來，但是御坂美琴完全不慌。
「什麼？」木山春生微微一怔。
就在碎石即將命中御坂美琴的瞬間，她周身爆發出密集的電網。不是防禦，而是誘導。電流改變碎石中微量金屬的磁場，讓彈道微微偏轉。十幾枚碎石擦著她的身體飛過，在橋面上炸開一連串坑洞。
而御坂美琴已經衝到了木山春生面前五米。
太近了。對於大多數能力者來說，這個距離已經進入「必殺範圍」。木山春生慌亂地發動了「衝擊波」的能力，肉眼可見的空氣震盪以她為中心向外爆發。但御坂美琴等的就是這一刻。
「同樣的招式對我可沒用！」
她將全身的磁力集中在右腳，狠狠踏在橋面。整段鋼骨結構劇烈震動，產生的反作用力讓她以近乎違反物理規律的速度向上彈起，恰好從衝擊波的頂端躍過。
然後，下墜。
木山春生想要發動其他能力，但御坂美琴的速度太快了。從躍起到下墜，整個過程只有一眨眼。當她反應過來時，御坂美琴已經抱住了她。
不是攻擊性的擒拿，而是近乎擁抱的姿勢。她的雙手環過木山春生的腰部，整個人貼在她身上。
「你——！」木山春生驚訝地睜大雙眼。
「抓到你了…」御坂美琴在她耳邊低聲說，嘴角揚起一個得逞的笑容。「雖然那個笨蛋可以擋住…但是你的能力庫存裡面也不可能有那麼超標的能力在吧…」
然後，她釋放了電流。
不是雷擊之槍那種聚焦的攻擊，而是全身範圍的無差別放電。藍白色的電光將兩人完全包裹，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電球。電壓控制在非致命範圍之內，目的是讓對方停止動作。
「呃啊——！」木山春生發出痛苦的悶哼，強大的電流從身上走過。這一招在許多小混混身上測驗過了，不會造成致命傷害，所以木山春生只是全身失去了力氣。
「幻想御手」網絡的核心原理，是通過共感覺性音頻同步一萬名使用者的腦波，形成並聯的演算網絡。而木山春生作為網絡的主控節點，她的大腦與網絡之間必然存在著高頻的腦波信號交換。
御坂美琴的電流，直接作用於這種交換之間，所導致的後果就是……
逆流。
因為御坂美琴的腦波也被卷了進來，作為學園都市最強的電擊使，御坂美琴的大腦本身就具備極強的生物電活性。當她以全身電流包裹木山春生時，兩人的腦波在物理層面上產生了短暫的「耦合」。
於是，記憶開始回流。
木山春生通過網絡感受到的一萬名使用者的碎片記憶、情緒、痛苦…以及她自身深埋的，從未對人言說的過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御坂美琴。
御坂美琴看見了，不是用眼睛，而是如同親自看見一般的記憶和感覺，仿佛她在體驗木山春生的人生。
—
柔和的燈光照亮了光潔明亮的實驗室，高挑的空間內擺放著好幾張床，四周圍繞著生命體徵檢測和數據收集的裝置，雜亂的線纜鋪在地上。
「木山老師~」一名小女孩坐上了這張大床，只占了這張床的二分之一。她穿著外面配發的手術服，栗色短髮還配上一個紅色的發箍。
「怎麼了，枝先？」木山春生站在床邊調整著參數，然後將一個頭盔放在桌上，把線纜插進頭盔上面的接口。
「那個啊…這是老師的實驗嗎？」枝先拉過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裹在身上又散開，然後披在身後。
「算是吧…這是木原教授的實驗，是要測試藥品的…」木山春生把頭盔的參數調試好，然後蓋在了枝先頭頂，「好啦，先不要玩毯子了…」
「嗯！」枝先昂起頭顱，笑著取下自己的發箍放在枕頭下面，「嘻嘻…這個毯子質量很好嘛…」
木山春生笑著將頭盔用綁帶固定好，然後讓她躺好，再溫柔地蓋上毯子。「稍微等一會就好了哦…」
「好~我相信老師！」
木山春生來到觀察室，坐在木原教授的旁邊。看著下面的孩子們一個個吃下一片菱形的白色藥片，木山春生知道，實驗要開始了。
她滿懷期待地看著數據顯示，結果卻看到了下面學生痛苦的表情，以及額頭滲出的鮮血。她慌亂地打開數據顯示，卻發現本來應該是藥片贊助商的地方，卻顯示著「能力體結晶」的字樣。
她絕望地看著下面的孩子們一個個痛苦地掙扎，口吐鮮血，甚至抓撓自己的臉和脖子，口吐白沫，最後一動不動。
她看向一旁的同事，他們和她一樣也當過這些孩子的老師，只要和他們一起下去幫忙的話…結果她發現那些同事一個個只是在瘋狂地記錄著實驗數據。
此時，一隻大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木山君…乾的漂亮…雖然說他們的結局有些遺憾，但是這是科學的進步不可避免的過程…」木原教授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里甚至沒有一絲變化，仿佛那些孩子的死對他來說無所謂一般。
他輕輕拍了拍木山春生的後背，語氣輕鬆，像是關心後輩的老人，「這次的事情別放在心上，我期待著你的下一次表現哦…」
—
記憶的回流結束了。
電球消散，御坂美琴和木山春生同時鬆開了對方，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橋面上。兩人都在劇烈喘息，額頭上滿是冷汗。
御坂美琴抬起頭，看向木山春生。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面對敵人時的銳利，而是混雜著震驚，理解，以及某種深切的悲哀。
「為…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御坂美琴的聲音有些沙啞。
木山春生沒有立刻回答。她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似乎在整理混亂的記憶。幾秒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得仿佛隨時會讓她倒下。
「啊…被你看到了啊。」她抬起頭，鮮紅的眼睛看著御坂美琴，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那場實驗披著『AIM擴散立場控制實驗』的外皮，但實際上是『能力體結晶誘發超能力暴走規律的誘爆實驗』！通過給普通能力者餵食『體晶』並使用學習裝置控制其能力暴走來觀察能力暴走的規律才是那次實驗的真實目的…」
「那樣的話…」
「那場實驗是事先安排好的…雖然我是後來發現的…」木山春生的身體無力地垂下，勉強站穩。
「人體…實驗……」
「那些孩子們再也沒能張開雙眼，一直沉睡至今…」木山春生轉過身來，用手扶著自己的眼睛，「我們把他們當成用完就扔的小白鼠用了！」
「為什麼…不向警備員求助？或者找其他研究員合作？學園都市裡應該有很多……」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木山春生打斷她，聲音突然激動起來，「申請被駁回了十七次！合作請求被拒絕了二十三次！甚至當我提出要獨立研究時，連實驗設備和經費都被卡住了！統括理事會也是一丘之貉！不可能會讓警備員出動的！」她站起身，白大褂在風中狂亂地擺動。
「就算這樣你也不應該出此下策…」
「你這傢伙明白什麼！？只要能救出那些孩子，我什麼都做得出來！哪怕與這座城市的所有人為敵，也休想讓我停手！」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不是因為話語結束，而是因為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鮮紅的眼睛猛然睜大，瞳孔中倒映出某種御坂美琴看不見的、正在崩壞的東西。
「不…等等…網絡…不穩定…」木山春生捂住頭，痛苦地跪倒在地，「情緒波動太大…控制節點…失控…」
御坂美琴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剛才的記憶回流、情緒激動，讓木山春生對「幻想御手」網絡的控制出現了裂痕。那一萬人的大腦並聯繫統，本身就是一個極度不穩定的構造，全靠木山春生作為主節點的精密調控維持平衡。而現在，這個調控者自身陷入了混亂。
以木山春生為中心，無形的AIM擴散力場開始暴走。狂亂的漩渦湧現，空氣中浮現出肉眼可見的奇妙光暈。
從木山春生的頭頂，空間開始扭曲。那是AIM擴散力場過度凝聚產生的現實畸變。
一個「東西」從虛空中誕生。
最初只是一個光點，嬰兒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但它在呼吸，每脈動一次，它就長大一圈。
只用了三秒，它有了模糊的輪廓，嬰兒的輪廓，蜷縮的四肢，圓潤的頭部，甚至能看見緊閉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
它不是生物，沒有皮膚，沒有血肉，整個身體由半透明的，流動的AIM力場構成，內部閃爍著無數細小的光點，仿佛星辰在體內流轉。
一個由純粹AIM擴散力場凝聚而成的、嬰兒形態的聚合體。它漂浮在木山春生頭頂兩米處，緩慢地旋轉著，雙眼依然緊閉。
木山春生抬起頭，看著那個東西，鮮紅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幻想猛獸…」她的聲音快要消失般虛弱。「力場的自我意識聚合體…網絡暴走的…最終形態…」
御坂美琴也看著那個「嬰兒」，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
與此同時，在一處昏暗的房間裡，四處管道縱橫交錯，一個寬大的玻璃容器內，緩慢的呼吸吐出細小的水泡。
「人工天使誕生…省略從2160至2503的步驟…」
御坂美琴站在距離木山春生二十米的位置，茶色的短髮在熱風中微微飄動。她的校服襯衫袖口已經有些破損，那是剛才躲避空氣切割刃時被擦過的痕跡。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那雙栗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縮。
木山春生站在橋的另一端，白大褂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那雙因充血而鮮紅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御坂美琴，周圍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多才能力…」御坂美琴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卻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聽起來很厲害嘛。不過啊……」
她抬起右手，指尖迸發出藍白色的電火花。
「在我這個真正的超能力者面前，這種靠作弊得來的力量，能撐多久呢？」
話音未落，御坂美琴已經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利用磁力吸附橋側的鋼筋，身體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軌跡彎曲出驚人的弧線。幾乎在同一時間，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炸開一個直徑三米的深坑。
「反應很快。」木山春生淡淡評價，左手向側面一揮。五道無形的空氣刃呈扇形掃過，封鎖了御坂美琴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但御坂美琴根本沒有躲。她在半空中扭轉身體，右手向前一按。
滋啦——！
藍白色的雷擊之槍撕裂空氣，與空氣刃正面碰撞，將空氣組成的刀刃粗暴地貫穿。高壓電流一瞬間擊穿了壓縮空氣的構造，餘波甚至將橋面的護欄熔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木山春生微微挑眉，她向後退了半步，腳下的橋面突然軟化，如同沼澤般將她吞入，又在下一秒從十米外的位置吐出。
「逃得掉嗎？」御坂美琴落地，雙腳在橋面上擦出兩道火星。她沒有追擊，而是將雙手按在橋面。
整段高架橋的鋼骨結構同時泛起藍白色的電光，以御坂美琴為中心，半徑一百米內所有金屬物體的位置，形狀，甚至微小的振動，都在她腦中形成一張精確的立體地圖。木山春生無論移動到哪個位置，只要接觸金屬結構，就會被瞬間鎖定。
木山春生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不再使用需要接觸橋面的移動能力，而是直接飛了起來。
御坂美琴利用磁力在裸露鋼筋之間高速移動，每一次落腳點都會迸發出強烈的電火花。木山春生則漂浮在半空，雙手不斷切換著能力的發動：火焰噴射、冰錐齊射、念動力衝擊、甚至短暫的光線扭曲……
每一種能力都只有Level 3到Level 4的強度，但真正可怕的是它們的「無縫切換」。前一秒還是熾熱的火球，下一秒就是冰冷的凍氣，再下一秒又是無形的衝擊波。沒有間隔，沒有預兆，仿佛木山春生體內同時存在著數十個不同能力者的大腦。
「嘖…」御坂美琴擦過一道冰錐，左臂的襯衫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淺淺的血痕。她咬緊牙關，大腦飛速運轉。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她的能力切換沒有冷卻時間，而且看起來完全不需要計算…是那一萬人的大腦在分擔演算負荷嗎？那麼…只要切斷她和網絡的連接的話……
御坂美琴眼中閃過一絲決意。
她突然改變戰術，不再閃避，而是迎著木山春生下一波攻擊直接沖了過去。數十枚碎石被念動力加速到子彈速度射來，但是御坂美琴完全不慌。
「什麼？」木山春生微微一怔。
就在碎石即將命中御坂美琴的瞬間，她周身爆發出密集的電網。不是防禦，而是誘導。電流改變碎石中微量金屬的磁場，讓彈道微微偏轉。十幾枚碎石擦著她的身體飛過，在橋面上炸開一連串坑洞。
而御坂美琴已經衝到了木山春生面前五米。
太近了。對於大多數能力者來說，這個距離已經進入「必殺範圍」。木山春生慌亂地發動了「衝擊波」的能力，肉眼可見的空氣震盪以她為中心向外爆發。但御坂美琴等的就是這一刻。
「同樣的招式對我可沒用！」
她將全身的磁力集中在右腳，狠狠踏在橋面。整段鋼骨結構劇烈震動，產生的反作用力讓她以近乎違反物理規律的速度向上彈起，恰好從衝擊波的頂端躍過。
然後，下墜。
木山春生想要發動其他能力，但御坂美琴的速度太快了。從躍起到下墜，整個過程只有一眨眼。當她反應過來時，御坂美琴已經抱住了她。
不是攻擊性的擒拿，而是近乎擁抱的姿勢。她的雙手環過木山春生的腰部，整個人貼在她身上。
「你——！」木山春生驚訝地睜大雙眼。
「抓到你了…」御坂美琴在她耳邊低聲說，嘴角揚起一個得逞的笑容。「雖然那個笨蛋可以擋住…但是你的能力庫存裡面也不可能有那麼超標的能力在吧…」
然後，她釋放了電流。
不是雷擊之槍那種聚焦的攻擊，而是全身範圍的無差別放電。藍白色的電光將兩人完全包裹，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電球。電壓控制在非致命範圍之內，目的是讓對方停止動作。
「呃啊——！」木山春生發出痛苦的悶哼，強大的電流從身上走過。這一招在許多小混混身上測驗過了，不會造成致命傷害，所以木山春生只是全身失去了力氣。
「幻想御手」網絡的核心原理，是通過共感覺性音頻同步一萬名使用者的腦波，形成並聯的演算網絡。而木山春生作為網絡的主控節點，她的大腦與網絡之間必然存在著高頻的腦波信號交換。
御坂美琴的電流，直接作用於這種交換之間，所導致的後果就是……
逆流。
因為御坂美琴的腦波也被卷了進來，作為學園都市最強的電擊使，御坂美琴的大腦本身就具備極強的生物電活性。當她以全身電流包裹木山春生時，兩人的腦波在物理層面上產生了短暫的「耦合」。
於是，記憶開始回流。
木山春生通過網絡感受到的一萬名使用者的碎片記憶、情緒、痛苦…以及她自身深埋的，從未對人言說的過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御坂美琴。
御坂美琴看見了，不是用眼睛，而是如同親自看見一般的記憶和感覺，仿佛她在體驗木山春生的人生。
—
柔和的燈光照亮了光潔明亮的實驗室，高挑的空間內擺放著好幾張床，四周圍繞著生命體徵檢測和數據收集的裝置，雜亂的線纜鋪在地上。
「木山老師~」一名小女孩坐上了這張大床，只占了這張床的二分之一。她穿著外面配發的手術服，栗色短髮還配上一個紅色的發箍。
「怎麼了，枝先？」木山春生站在床邊調整著參數，然後將一個頭盔放在桌上，把線纜插進頭盔上面的接口。
「那個啊…這是老師的實驗嗎？」枝先拉過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裹在身上又散開，然後披在身後。
「算是吧…這是木原教授的實驗，是要測試藥品的…」木山春生把頭盔的參數調試好，然後蓋在了枝先頭頂，「好啦，先不要玩毯子了…」
「嗯！」枝先昂起頭顱，笑著取下自己的發箍放在枕頭下面，「嘻嘻…這個毯子質量很好嘛…」
木山春生笑著將頭盔用綁帶固定好，然後讓她躺好，再溫柔地蓋上毯子。「稍微等一會就好了哦…」
「好~我相信老師！」
木山春生來到觀察室，坐在木原教授的旁邊。看著下面的孩子們一個個吃下一片菱形的白色藥片，木山春生知道，實驗要開始了。
她滿懷期待地看著數據顯示，結果卻看到了下面學生痛苦的表情，以及額頭滲出的鮮血。她慌亂地打開數據顯示，卻發現本來應該是藥片贊助商的地方，卻顯示著「能力體結晶」的字樣。
她絕望地看著下面的孩子們一個個痛苦地掙扎，口吐鮮血，甚至抓撓自己的臉和脖子，口吐白沫，最後一動不動。
她看向一旁的同事，他們和她一樣也當過這些孩子的老師，只要和他們一起下去幫忙的話…結果她發現那些同事一個個只是在瘋狂地記錄著實驗數據。
此時，一隻大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木山君…乾的漂亮…雖然說他們的結局有些遺憾，但是這是科學的進步不可避免的過程…」木原教授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里甚至沒有一絲變化，仿佛那些孩子的死對他來說無所謂一般。
他輕輕拍了拍木山春生的後背，語氣輕鬆，像是關心後輩的老人，「這次的事情別放在心上，我期待著你的下一次表現哦…」
—
記憶的回流結束了。
電球消散，御坂美琴和木山春生同時鬆開了對方，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橋面上。兩人都在劇烈喘息，額頭上滿是冷汗。
御坂美琴抬起頭，看向木山春生。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面對敵人時的銳利，而是混雜著震驚，理解，以及某種深切的悲哀。
「為…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御坂美琴的聲音有些沙啞。
木山春生沒有立刻回答。她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似乎在整理混亂的記憶。幾秒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得仿佛隨時會讓她倒下。
「啊…被你看到了啊。」她抬起頭，鮮紅的眼睛看著御坂美琴，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那場實驗披著『AIM擴散立場控制實驗』的外皮，但實際上是『能力體結晶誘發超能力暴走規律的誘爆實驗』！通過給普通能力者餵食『體晶』並使用學習裝置控制其能力暴走來觀察能力暴走的規律才是那次實驗的真實目的…」
「那樣的話…」
「那場實驗是事先安排好的…雖然我是後來發現的…」木山春生的身體無力地垂下，勉強站穩。
「人體…實驗……」
「那些孩子們再也沒能張開雙眼，一直沉睡至今…」木山春生轉過身來，用手扶著自己的眼睛，「我們把他們當成用完就扔的小白鼠用了！」
「為什麼…不向警備員求助？或者找其他研究員合作？學園都市裡應該有很多……」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木山春生打斷她，聲音突然激動起來，「申請被駁回了十七次！合作請求被拒絕了二十三次！甚至當我提出要獨立研究時，連實驗設備和經費都被卡住了！統括理事會也是一丘之貉！不可能會讓警備員出動的！」她站起身，白大褂在風中狂亂地擺動。
「就算這樣你也不應該出此下策…」
「你這傢伙明白什麼！？只要能救出那些孩子，我什麼都做得出來！哪怕與這座城市的所有人為敵，也休想讓我停手！」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不是因為話語結束，而是因為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鮮紅的眼睛猛然睜大，瞳孔中倒映出某種御坂美琴看不見的、正在崩壞的東西。
「不…等等…網絡…不穩定…」木山春生捂住頭，痛苦地跪倒在地，「情緒波動太大…控制節點…失控…」
御坂美琴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剛才的記憶回流、情緒激動，讓木山春生對「幻想御手」網絡的控制出現了裂痕。那一萬人的大腦並聯繫統，本身就是一個極度不穩定的構造，全靠木山春生作為主節點的精密調控維持平衡。而現在，這個調控者自身陷入了混亂。
以木山春生為中心，無形的AIM擴散力場開始暴走。狂亂的漩渦湧現，空氣中浮現出肉眼可見的奇妙光暈。
從木山春生的頭頂，空間開始扭曲。那是AIM擴散力場過度凝聚產生的現實畸變。
一個「東西」從虛空中誕生。
最初只是一個光點，嬰兒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但它在呼吸，每脈動一次，它就長大一圈。
只用了三秒，它有了模糊的輪廓，嬰兒的輪廓，蜷縮的四肢，圓潤的頭部，甚至能看見緊閉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
它不是生物，沒有皮膚，沒有血肉，整個身體由半透明的，流動的AIM力場構成，內部閃爍著無數細小的光點，仿佛星辰在體內流轉。
一個由純粹AIM擴散力場凝聚而成的、嬰兒形態的聚合體。它漂浮在木山春生頭頂兩米處，緩慢地旋轉著，雙眼依然緊閉。
木山春生抬起頭，看著那個東西，鮮紅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幻想猛獸…」她的聲音快要消失般虛弱。「力場的自我意識聚合體…網絡暴走的…最終形態…」
御坂美琴也看著那個「嬰兒」，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
與此同時，在一處昏暗的房間裡，四處管道縱橫交錯，一個寬大的玻璃容器內，緩慢的呼吸吐出細小的水泡。
「人工天使誕生…省略從2160至2503的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