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星露谷換季
林建軍照例在半夜進了星露谷，不過現在的藉口不能是釣魚了，他對婉晴說自己去找劉衛東商量一下生意的事情。
不過他一進來，發現系統界面顯示的星露谷竟然變成夏季了。
他忽然有些不妙的感覺，地里的作物不會變成酸菜吧？
他前世刷視頻的時候，記得遊戲裡有這個設定——季節一換，過季的作物就會全部變成酸菜。
他趕忙出去，看了看地，這些作物倒還是原樣，他鬆了一口氣。
地里的作物也不多了，也基本都成熟了，他打算收掉這些作物，改種夏季作物了。
他先回木屋，從柜子里把攢的金幣全翻出來，然後背起包裹，出了門。
皮埃爾的雜貨店裡比平時熱鬧。
櫃檯後面的貨架上，春季的種子包已經撤了，換上了夏季的新品種——甜瓜、玉米、辣椒、番茄、藍莓，還有啤酒花。
啤酒花的種子包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包裝紙上畫著一串黃綠色的花穗，旁邊寫著「釀造專用」。
「啤酒花種子怎麼賣？」林建軍指著那一排。
皮埃爾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推了推眼鏡：「六十金幣一包。一包四顆。」
林建軍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啤酒花在遊戲裡是釀酒的原料，啤酒的單價不算最高，但勝在生產周期短、產量高，一株啤酒花一個夏季能收好多次。
而且據他些微的了解，釀酒流應該很賺錢。
「啤酒花來一百包。甜瓜來二十包。玉米、辣椒、番茄、藍莓各來十包。
林建軍付完錢，將種子帶回農場，準備種植。
他先清了清地，然後把空出來的地翻了一遍，再然後起壟。
夏季作物的行距比冬季寬，啤酒花尤其要寬，他按星露谷耕種技能灌輸的知識，把壟間距留到一米，株距半米。甜瓜和玉米次之，辣椒和番茄更密一些。
起完壟，開始下種。
他把啤酒花種子一包一包地拆開，倒進一個竹籃里，然後蹲在第一壟地頭上，一顆一顆地按進土裡。
啤酒花的種子很小，捏在手指間要很小心，稍不留神就從指縫裡滑出去。
他按一顆，用手指把土撥過來蓋上，輕輕壓一壓，再按下一顆。
一壟，兩壟，三壟。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到了西邊。
到太陽偏西的時候，四十壟啤酒花才種完。
他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背，看著眼前那一大片整整齊齊的壟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還剩下甜瓜、玉米、辣椒、番茄、藍莓。
他咬了咬牙，繼續種。
甜瓜的種子大一些，捏在手裡圓滾滾的，按起來比啤酒花省勁；玉米的種子扁扁的，跟普通玉米種子沒什麼區別；辣椒和番茄的種子更小，跟啤酒花差不多，他又得一顆一顆地小心捏。
天快黑的時候，最後一批藍莓種子終於按進了土裡。
他退後幾步，看著眼前這片地。四十壟啤酒花排在最前面，後面是甜瓜和玉米，再後面是辣椒、番茄和藍莓。
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這片剛剛種下去的土地，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幹勁。
明天開始，要加倍努力了。
種完地，他沒有急著回去。
他蹲在田埂上，把技能面板調出來看了一眼。
採礦四級，覓食四級。這兩個技能好一陣子沒升級了，一直卡在四級的門檻上。
他把技能面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在腦子裡把解鎖的配方過了一遍。
採礦四級解鎖的東西不少，樓梯配方、礦工特供烹飪配方、鐵錠配方、輝石戒指配方，這幾樣他都用上了。
但再往上升，能解鎖的東西更多——黃金錠配方、高級灑水器配方，還有避雷針。
避雷針。
他猛地想起來，夏天雷雨天多。
星露谷的夏天，隔三差五就是一場雷雨。
閃電劈下來，劈中作物就是一片焦黑，劈中果樹就是一季白種。
他前世刷視頻的時候見過，有人辛辛苦苦種了一地的楊桃，一場雷雨劈得七零八落，最後只能回檔。
而且避雷針不光能防雷，還能產電池。
灑水器需要電池，一些高級設備需要電池，連社區中心修復都需要電池。
他在腦子裡把接下來幾天的計劃飛快地排了一遍：白天還要在現實里幹活，只有晚上進星露谷的這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要澆水、收蛋、餵雞、收蘑菇，剩下的時間才能用來挖礦和採集。
時間雖然不太夠用，但他沒有別的辦法。
他把工具箱裡的鎬子拿出來，在磨刀石上磨了磨。
鎬頭的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試了試手感，比之前輕了些。戰鬥等級提升帶來的力量加成，讓他揮鎬比以前省力多了。
然後又從牆上取下海王星大劍，這是他有一天釣魚的時候釣上來的，將它在腰間掛好，轉身出了門。
礦洞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比白天更深邃。
洞口的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星露谷礦洞——注意安全」幾個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他點著火把，走了進去。
又是一陣的挖礦、戰鬥、收礦……
這天晚上，他一口氣挖了五個小時。
從一層下到了二十五層，背包里的礦石堆了不少。
收工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技能面板，採礦經驗條漲了一截，但離五級還差得遠。
「這樣不行。」他嘀咕了一句。
按照這個速度，就算每天晚上都來挖，短時間也升不到五級，得想別的辦法。
他在礦洞裡站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忽然想到一個主意——炸彈。
採礦一級解鎖的櫻桃炸彈配方，他雖然製作了幾份，但一直沒有用。
炸彈炸礦的效率比鎬子高多了，在礦脈密集的地方扔一個，轟的一聲，一大片礦石全掉下來，省時省力。
但問題是，在礦洞裡用炸彈，會不會把洞炸塌了？
不過隨著他身體素質的提升，他自覺就算碰到危險，也不會致死，因此打算用一下了。
他在第二十六層找了一個礦脈密集的岔道，把火把插在洞壁上，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櫻桃炸彈。
炸彈不大，圓滾滾的，像一個大號的櫻桃，引信從頂上伸出來，他按照配方里的操作方法，把炸彈放在礦脈最密集的位置，點燃引信，然後跑到岔道口，貼著洞壁蹲下來。
轟——
一聲悶響，洞壁震了一下，頭頂掉下來幾塊碎石。
等煙塵散去，他走進去一看，礦脈全炸開了，礦石散了一地，銅礦、鐵礦，還有幾塊亮晶晶的寶石，混在碎石堆里，在火把的光里閃閃發光。
洞壁沒有被炸塌，只是裂了幾道縫。
林建軍蹲下來撿礦石，一邊撿一邊數。
這一下炸出來的礦石量，比他掄鎬子挖半個時辰還多。
他算了算帳——一個櫻桃炸彈的成本是銅錠四塊、煤炭兩塊，折合金幣大約一兩百。炸出來的礦石價值少說也有三四百，不虧。
從那以後，他下礦的時候包里總會揣幾個櫻桃炸彈。
碰到礦脈密集的地方就扔一個，省時省力。經驗條漲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除了挖礦，他還花了不少時間採集。
星露谷的夏天，森林裡到處是可以採集的東西。
甜豌豆、葡萄、香料漿果、普通的蘑菇，還有藏在草叢裡的野山葵和韭菜。
他每天早上先把地里的活幹完，然後就背著背簍往森林裡跑，沿著河邊走一圈，再穿過牧場旁邊的草地，把能撿的東西全撿了。
採集技能升級靠的就是數量。
每撿一樣東西，經驗條就漲一小截。他一天撿幾十樣，升得甚至比挖礦還快。
幾天下來，採集技能的經驗條已經漲了一大半。
這天傍晚，他蹲在河邊采一叢野葡萄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這股感覺他太熟悉了——暖流從頭頂灌下來，無數信息湧進腦子裡。
覓食技能——五級。
解鎖：避雷針配方。
同時解鎖的專業技能是「護林人」和「收集者」，二選一。
他選擇了「收集者」——有機率雙倍採集物品。護林人的收益是一次性的，收集者的收益是長期的。
他打開製造欄，找到了避雷針的配方——鐵錠一個，精鍊石英一個，蝙蝠翅膀五個。
鐵錠他有，精鍊石英可以用石英在熔爐里燒，蝙蝠翅膀他在礦洞裡殺蝙蝠的時候攢了一堆。
材料都夠，他當場就做了兩個。
避雷針的樣子像一根鐵桿子，頂端有三個分叉的尖刺，通體銀灰色，底座有一個陶瓷絕緣子。
他按照配方上的說明，把避雷針立在木屋旁邊的空地上，間隔兩米一個，底座的陶瓷插進土裡，踩實。
做完了兩個，他數了數剩下的材料，還能再做三個。
他打開製造欄，把材料一樣一樣放進去，三根避雷針接連出現在他手中。他又在木屋周圍轉了一圈，找了幾個合適的位置，一根一根地立好。
五根避雷針，呈扇形立在木屋北側，在夕陽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他退後幾步看了看，又檢查了一下底座的穩固程度，拍了拍手上的泥。
雷雨天來了也不怕了。
那天晚上，他又在礦洞裡挖了半宿，回到木屋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把礦石倒進熔爐里，加了煤炭，熔爐里的火焰從橙紅色變成亮白色，礦石慢慢熔化，變成通紅的鐵水。
他在床邊坐下來，拿出小本子，把這幾天的進度記了一筆。
避雷針解鎖了，釀酒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啤酒花還得十來天才能收穫，這段時間正好多挖礦、多攢材料。
等啤酒花收了，釀酒的設備也得提前準備好——小桶需要木材和銅錠，做它幾十個擺滿木屋。
第二天一早，林建軍在灶房裡喝糊糊的時候，趙廣俊推門進來了。
「建軍，今天各組去地里看看莊稼，南坡的小麥該澆返青水了，東窪地的油菜也該追肥了。你帶著你那組的人去，我去通知別的組。」
林建軍放下碗，抹了把嘴：「行。幾點？」
「吃了飯就去。我在南坡地頭上等你們。」
林建軍應了一聲，穿上棉襖，戴上棉帽子，出了門。
天還是冷的。
十二月下旬的響水涯，雖然雪停了，但氣溫一直沒上來，白天最高也就零上兩三度，早晚還結冰。
地里的麥苗被雪蓋了小半個月，雪化了以後露出來，葉子黃了一小半，但根沒死，澆上返青水還能緩過來。
他先去了劉衛東家，敲了敲門。
劉衛東正在院子裡洗臉，冷水澆在臉上，激得他直咧嘴。
「建軍哥，今天幹啥？」
「去地里看看莊稼。南坡的小麥該澆返青水了，趙隊長讓各組自己負責。你叫上翠花和張嬸，咱們先去南坡。」
劉衛東應了一聲，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去叫人了。
林建軍又去叫了自家組裡的其他人。
林父林母已經吃完了飯，林父坐在門檻上抽旱菸，林母在灶房裡洗碗。
「爹，娘，今天去南坡看莊稼。您二老要是身子骨不舒服就在家歇著，我跟衛東他們去就行。」
林父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歇啥歇，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走。」
幾個人在南坡地頭上碰了頭。
趙廣俊已經在那兒了，蹲在地壟邊上，手裡抓著一把土，正往手心裡捏。
看見林建軍來了，招了招手：「建軍，你來看看，這墒情行不行？」
林建軍蹲下來，從趙廣俊手裡接過那把土，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土是濕的，但水分不夠，捏在手裡不成團，一捏就散。
「墒情偏干。」他把土放下，站起來看了看整片麥田，「返青水得澆，但不能大水漫灌。地還凍著，水大了滲不下去，積在地表反而凍根。」
趙廣俊點了點頭：「你說咋澆？」
「小水勤澆。先把壟溝疏通，一壟一壟地澆，水到地頭就停，不要積水。等這批水滲下去了，過幾天再看墒情，幹了再澆第二遍。」
趙廣俊轉身對劉衛東說：「聽見沒有？去把壟溝疏通，一壟一壟地澆。」
劉衛東應了一聲，扛著鐵鍬去幹活了。
林建軍帶著組裡的人，在南坡的地里走了一遍。
先看麥苗。被雪壓過的麥苗，有的葉子黃了，有的葉子尖發黑。
他蹲下來一棵一棵地檢查，黃的只是老葉，心葉還是綠的，問題不大。
發黑的是凍傷，但面積不大，等返青水澆下去，新葉長出來就能蓋住。
再看土壤，地表的土已經化了，但底下的凍土層還沒完全解凍。
他用鐵鍬挖了幾個坑，每個坑挖到半尺深，觀察土壤的濕度分層。
表層的土濕，底下的土干，這說明雪化的水只滲到了表面，沒有滲到根系所在的深度。
「底墒不足。」他對趙廣俊說，「返青水得澆透，讓水滲到根系以下。不然等開春一旱，根系吸不到水，苗就黃了。」
趙廣俊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
幾個人從南坡的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到東頭，把整片麥田都看了一遍。
哪裡麥苗密，哪裡麥苗稀，哪裡墒情好，哪裡墒情差，林建軍都讓劉衛東記在本子上，準備回去以後再細化管理。
看完南坡，又去看了東窪地的油菜。
油菜比小麥耐寒，雪化了以後反而更精神，葉子綠油油的，在地壟上排得整整齊齊。
「油菜不用澆水。」林建軍對趙廣俊說，「墒情夠了，再澆反而容易爛根。等開春再說。」
趙廣俊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看完莊稼，已經快晌午了。
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腳底下的土還是凍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林建軍站在南坡地頭上，看著眼前這片麥田。麥苗在寒風裡輕輕搖著，雖然葉子黃了一小半，但根扎得深，等澆上返青水，等開春天氣回暖，這片地就會重新綠起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婉晴已經把飯做好了。
白菜燉粉條，外加一盤炒蘑菇——蘑菇是他從星露谷帶回來的，烘乾以後泡發，炒出來又滑又嫩，比鮮蘑菇還香。
大寶端著碗，吃得滿嘴油光。二丫坐在婉晴腿上，張著嘴等喂，婉晴一勺一勺地餵她吃蘑菇，她嚼得可香了。
吃完飯，林建軍幫著收拾了碗筷，跟婉晴說了一聲「出去轉轉」，出了門。
他沒有去橋洞，而是沿著村路往西走，去看了那個老場院。
趙廣俊已經讓人來收拾過了，院子裡的雜草拔了，麥秸清走了，五間屋子的門也都打開了。
他推門進去，一間一間地看。培養室最大，能擺兩百筐蘑菇；發酵室小一些，但夠用；烘乾房需要改造一下，得砌一個烘灶，還得安一個煙囪。
他在本子上列了一個清單——竹子、木條、塑料布、溫度計、噴霧器、煤爐、鐵皮、鐵絲網。列完以後數了數，二十多樣東西，夠跑好幾趟供銷社的。
他把清單折好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路過育種站的時候，他看見沈克誠屋裡的燈還亮著。
他推門進去，沈克誠正蹲在地上分裝種子，面前攤著一堆布袋，每個布袋上貼著標籤，寫著品種名稱和編號。
「沈老師，我來幫你。」
他蹲下來，接過沈克誠手裡的布袋，按標籤上的編號一包一包地分好，碼在牆角的木架上。
「明年五十畝地的種子，都在這兒了。」沈克誠站起來，捶了捶腰，「白菜、蘿蔔、防風草、菜花，每樣都留夠了量。另外還有幾包試驗品種，明年開春在試驗田裡試種。」
林建軍看著木架上那一排排整齊的布袋，心裡頭踏實了下來。
種子有了，地有了，訂單有了，人也有了。
剩下的，就是幹了。
不過他一進來，發現系統界面顯示的星露谷竟然變成夏季了。
他忽然有些不妙的感覺，地里的作物不會變成酸菜吧？
他前世刷視頻的時候，記得遊戲裡有這個設定——季節一換，過季的作物就會全部變成酸菜。
他趕忙出去，看了看地，這些作物倒還是原樣，他鬆了一口氣。
地里的作物也不多了，也基本都成熟了，他打算收掉這些作物，改種夏季作物了。
他先回木屋，從柜子里把攢的金幣全翻出來，然後背起包裹，出了門。
皮埃爾的雜貨店裡比平時熱鬧。
櫃檯後面的貨架上，春季的種子包已經撤了，換上了夏季的新品種——甜瓜、玉米、辣椒、番茄、藍莓，還有啤酒花。
啤酒花的種子包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包裝紙上畫著一串黃綠色的花穗，旁邊寫著「釀造專用」。
「啤酒花種子怎麼賣？」林建軍指著那一排。
皮埃爾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推了推眼鏡：「六十金幣一包。一包四顆。」
林建軍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啤酒花在遊戲裡是釀酒的原料，啤酒的單價不算最高，但勝在生產周期短、產量高，一株啤酒花一個夏季能收好多次。
而且據他些微的了解，釀酒流應該很賺錢。
「啤酒花來一百包。甜瓜來二十包。玉米、辣椒、番茄、藍莓各來十包。
林建軍付完錢，將種子帶回農場，準備種植。
他先清了清地，然後把空出來的地翻了一遍，再然後起壟。
夏季作物的行距比冬季寬，啤酒花尤其要寬，他按星露谷耕種技能灌輸的知識，把壟間距留到一米，株距半米。甜瓜和玉米次之，辣椒和番茄更密一些。
起完壟，開始下種。
他把啤酒花種子一包一包地拆開，倒進一個竹籃里，然後蹲在第一壟地頭上，一顆一顆地按進土裡。
啤酒花的種子很小，捏在手指間要很小心，稍不留神就從指縫裡滑出去。
他按一顆，用手指把土撥過來蓋上，輕輕壓一壓，再按下一顆。
一壟，兩壟，三壟。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到了西邊。
到太陽偏西的時候，四十壟啤酒花才種完。
他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背，看著眼前那一大片整整齊齊的壟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還剩下甜瓜、玉米、辣椒、番茄、藍莓。
他咬了咬牙，繼續種。
甜瓜的種子大一些，捏在手裡圓滾滾的，按起來比啤酒花省勁；玉米的種子扁扁的，跟普通玉米種子沒什麼區別；辣椒和番茄的種子更小，跟啤酒花差不多，他又得一顆一顆地小心捏。
天快黑的時候，最後一批藍莓種子終於按進了土裡。
他退後幾步，看著眼前這片地。四十壟啤酒花排在最前面，後面是甜瓜和玉米，再後面是辣椒、番茄和藍莓。
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這片剛剛種下去的土地，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幹勁。
明天開始，要加倍努力了。
種完地，他沒有急著回去。
他蹲在田埂上，把技能面板調出來看了一眼。
採礦四級，覓食四級。這兩個技能好一陣子沒升級了，一直卡在四級的門檻上。
他把技能面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在腦子裡把解鎖的配方過了一遍。
採礦四級解鎖的東西不少，樓梯配方、礦工特供烹飪配方、鐵錠配方、輝石戒指配方，這幾樣他都用上了。
但再往上升，能解鎖的東西更多——黃金錠配方、高級灑水器配方，還有避雷針。
避雷針。
他猛地想起來，夏天雷雨天多。
星露谷的夏天，隔三差五就是一場雷雨。
閃電劈下來，劈中作物就是一片焦黑，劈中果樹就是一季白種。
他前世刷視頻的時候見過，有人辛辛苦苦種了一地的楊桃，一場雷雨劈得七零八落，最後只能回檔。
而且避雷針不光能防雷，還能產電池。
灑水器需要電池，一些高級設備需要電池，連社區中心修復都需要電池。
他在腦子裡把接下來幾天的計劃飛快地排了一遍：白天還要在現實里幹活，只有晚上進星露谷的這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要澆水、收蛋、餵雞、收蘑菇，剩下的時間才能用來挖礦和採集。
時間雖然不太夠用，但他沒有別的辦法。
他把工具箱裡的鎬子拿出來，在磨刀石上磨了磨。
鎬頭的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試了試手感，比之前輕了些。戰鬥等級提升帶來的力量加成，讓他揮鎬比以前省力多了。
然後又從牆上取下海王星大劍，這是他有一天釣魚的時候釣上來的，將它在腰間掛好，轉身出了門。
礦洞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比白天更深邃。
洞口的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星露谷礦洞——注意安全」幾個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他點著火把，走了進去。
又是一陣的挖礦、戰鬥、收礦……
這天晚上，他一口氣挖了五個小時。
從一層下到了二十五層，背包里的礦石堆了不少。
收工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技能面板，採礦經驗條漲了一截，但離五級還差得遠。
「這樣不行。」他嘀咕了一句。
按照這個速度，就算每天晚上都來挖，短時間也升不到五級，得想別的辦法。
他在礦洞裡站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忽然想到一個主意——炸彈。
採礦一級解鎖的櫻桃炸彈配方，他雖然製作了幾份，但一直沒有用。
炸彈炸礦的效率比鎬子高多了，在礦脈密集的地方扔一個，轟的一聲，一大片礦石全掉下來，省時省力。
但問題是，在礦洞裡用炸彈，會不會把洞炸塌了？
不過隨著他身體素質的提升，他自覺就算碰到危險，也不會致死，因此打算用一下了。
他在第二十六層找了一個礦脈密集的岔道，把火把插在洞壁上，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櫻桃炸彈。
炸彈不大，圓滾滾的，像一個大號的櫻桃，引信從頂上伸出來，他按照配方里的操作方法，把炸彈放在礦脈最密集的位置，點燃引信，然後跑到岔道口，貼著洞壁蹲下來。
轟——
一聲悶響，洞壁震了一下，頭頂掉下來幾塊碎石。
等煙塵散去，他走進去一看，礦脈全炸開了，礦石散了一地，銅礦、鐵礦，還有幾塊亮晶晶的寶石，混在碎石堆里，在火把的光里閃閃發光。
洞壁沒有被炸塌，只是裂了幾道縫。
林建軍蹲下來撿礦石，一邊撿一邊數。
這一下炸出來的礦石量，比他掄鎬子挖半個時辰還多。
他算了算帳——一個櫻桃炸彈的成本是銅錠四塊、煤炭兩塊，折合金幣大約一兩百。炸出來的礦石價值少說也有三四百，不虧。
從那以後，他下礦的時候包里總會揣幾個櫻桃炸彈。
碰到礦脈密集的地方就扔一個，省時省力。經驗條漲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除了挖礦，他還花了不少時間採集。
星露谷的夏天，森林裡到處是可以採集的東西。
甜豌豆、葡萄、香料漿果、普通的蘑菇，還有藏在草叢裡的野山葵和韭菜。
他每天早上先把地里的活幹完，然後就背著背簍往森林裡跑，沿著河邊走一圈，再穿過牧場旁邊的草地，把能撿的東西全撿了。
採集技能升級靠的就是數量。
每撿一樣東西，經驗條就漲一小截。他一天撿幾十樣，升得甚至比挖礦還快。
幾天下來，採集技能的經驗條已經漲了一大半。
這天傍晚，他蹲在河邊采一叢野葡萄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這股感覺他太熟悉了——暖流從頭頂灌下來，無數信息湧進腦子裡。
覓食技能——五級。
解鎖：避雷針配方。
同時解鎖的專業技能是「護林人」和「收集者」，二選一。
他選擇了「收集者」——有機率雙倍採集物品。護林人的收益是一次性的，收集者的收益是長期的。
他打開製造欄，找到了避雷針的配方——鐵錠一個，精鍊石英一個，蝙蝠翅膀五個。
鐵錠他有，精鍊石英可以用石英在熔爐里燒，蝙蝠翅膀他在礦洞裡殺蝙蝠的時候攢了一堆。
材料都夠，他當場就做了兩個。
避雷針的樣子像一根鐵桿子，頂端有三個分叉的尖刺，通體銀灰色，底座有一個陶瓷絕緣子。
他按照配方上的說明，把避雷針立在木屋旁邊的空地上，間隔兩米一個，底座的陶瓷插進土裡，踩實。
做完了兩個，他數了數剩下的材料，還能再做三個。
他打開製造欄，把材料一樣一樣放進去，三根避雷針接連出現在他手中。他又在木屋周圍轉了一圈，找了幾個合適的位置，一根一根地立好。
五根避雷針，呈扇形立在木屋北側，在夕陽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他退後幾步看了看，又檢查了一下底座的穩固程度，拍了拍手上的泥。
雷雨天來了也不怕了。
那天晚上，他又在礦洞裡挖了半宿，回到木屋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把礦石倒進熔爐里，加了煤炭，熔爐里的火焰從橙紅色變成亮白色，礦石慢慢熔化，變成通紅的鐵水。
他在床邊坐下來，拿出小本子，把這幾天的進度記了一筆。
避雷針解鎖了，釀酒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啤酒花還得十來天才能收穫，這段時間正好多挖礦、多攢材料。
等啤酒花收了，釀酒的設備也得提前準備好——小桶需要木材和銅錠，做它幾十個擺滿木屋。
第二天一早，林建軍在灶房裡喝糊糊的時候，趙廣俊推門進來了。
「建軍，今天各組去地里看看莊稼，南坡的小麥該澆返青水了，東窪地的油菜也該追肥了。你帶著你那組的人去，我去通知別的組。」
林建軍放下碗，抹了把嘴：「行。幾點？」
「吃了飯就去。我在南坡地頭上等你們。」
林建軍應了一聲，穿上棉襖，戴上棉帽子，出了門。
天還是冷的。
十二月下旬的響水涯，雖然雪停了，但氣溫一直沒上來，白天最高也就零上兩三度，早晚還結冰。
地里的麥苗被雪蓋了小半個月，雪化了以後露出來，葉子黃了一小半，但根沒死，澆上返青水還能緩過來。
他先去了劉衛東家，敲了敲門。
劉衛東正在院子裡洗臉，冷水澆在臉上，激得他直咧嘴。
「建軍哥，今天幹啥？」
「去地里看看莊稼。南坡的小麥該澆返青水了，趙隊長讓各組自己負責。你叫上翠花和張嬸，咱們先去南坡。」
劉衛東應了一聲，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去叫人了。
林建軍又去叫了自家組裡的其他人。
林父林母已經吃完了飯，林父坐在門檻上抽旱菸，林母在灶房裡洗碗。
「爹，娘，今天去南坡看莊稼。您二老要是身子骨不舒服就在家歇著，我跟衛東他們去就行。」
林父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歇啥歇，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走。」
幾個人在南坡地頭上碰了頭。
趙廣俊已經在那兒了，蹲在地壟邊上，手裡抓著一把土，正往手心裡捏。
看見林建軍來了，招了招手：「建軍，你來看看，這墒情行不行？」
林建軍蹲下來，從趙廣俊手裡接過那把土，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土是濕的，但水分不夠，捏在手裡不成團，一捏就散。
「墒情偏干。」他把土放下，站起來看了看整片麥田，「返青水得澆，但不能大水漫灌。地還凍著，水大了滲不下去，積在地表反而凍根。」
趙廣俊點了點頭：「你說咋澆？」
「小水勤澆。先把壟溝疏通，一壟一壟地澆，水到地頭就停，不要積水。等這批水滲下去了，過幾天再看墒情，幹了再澆第二遍。」
趙廣俊轉身對劉衛東說：「聽見沒有？去把壟溝疏通，一壟一壟地澆。」
劉衛東應了一聲，扛著鐵鍬去幹活了。
林建軍帶著組裡的人，在南坡的地里走了一遍。
先看麥苗。被雪壓過的麥苗，有的葉子黃了，有的葉子尖發黑。
他蹲下來一棵一棵地檢查，黃的只是老葉，心葉還是綠的，問題不大。
發黑的是凍傷，但面積不大，等返青水澆下去，新葉長出來就能蓋住。
再看土壤，地表的土已經化了，但底下的凍土層還沒完全解凍。
他用鐵鍬挖了幾個坑，每個坑挖到半尺深，觀察土壤的濕度分層。
表層的土濕，底下的土干，這說明雪化的水只滲到了表面，沒有滲到根系所在的深度。
「底墒不足。」他對趙廣俊說，「返青水得澆透，讓水滲到根系以下。不然等開春一旱，根系吸不到水，苗就黃了。」
趙廣俊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
幾個人從南坡的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到東頭，把整片麥田都看了一遍。
哪裡麥苗密，哪裡麥苗稀，哪裡墒情好，哪裡墒情差，林建軍都讓劉衛東記在本子上，準備回去以後再細化管理。
看完南坡，又去看了東窪地的油菜。
油菜比小麥耐寒，雪化了以後反而更精神，葉子綠油油的，在地壟上排得整整齊齊。
「油菜不用澆水。」林建軍對趙廣俊說，「墒情夠了，再澆反而容易爛根。等開春再說。」
趙廣俊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看完莊稼，已經快晌午了。
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腳底下的土還是凍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林建軍站在南坡地頭上，看著眼前這片麥田。麥苗在寒風裡輕輕搖著，雖然葉子黃了一小半，但根扎得深，等澆上返青水，等開春天氣回暖，這片地就會重新綠起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婉晴已經把飯做好了。
白菜燉粉條，外加一盤炒蘑菇——蘑菇是他從星露谷帶回來的，烘乾以後泡發，炒出來又滑又嫩，比鮮蘑菇還香。
大寶端著碗，吃得滿嘴油光。二丫坐在婉晴腿上，張著嘴等喂，婉晴一勺一勺地餵她吃蘑菇，她嚼得可香了。
吃完飯，林建軍幫著收拾了碗筷，跟婉晴說了一聲「出去轉轉」，出了門。
他沒有去橋洞，而是沿著村路往西走，去看了那個老場院。
趙廣俊已經讓人來收拾過了，院子裡的雜草拔了，麥秸清走了，五間屋子的門也都打開了。
他推門進去，一間一間地看。培養室最大，能擺兩百筐蘑菇；發酵室小一些，但夠用；烘乾房需要改造一下，得砌一個烘灶，還得安一個煙囪。
他在本子上列了一個清單——竹子、木條、塑料布、溫度計、噴霧器、煤爐、鐵皮、鐵絲網。列完以後數了數，二十多樣東西，夠跑好幾趟供銷社的。
他把清單折好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路過育種站的時候，他看見沈克誠屋裡的燈還亮著。
他推門進去，沈克誠正蹲在地上分裝種子，面前攤著一堆布袋，每個布袋上貼著標籤，寫著品種名稱和編號。
「沈老師，我來幫你。」
他蹲下來，接過沈克誠手裡的布袋，按標籤上的編號一包一包地分好，碼在牆角的木架上。
「明年五十畝地的種子，都在這兒了。」沈克誠站起來，捶了捶腰，「白菜、蘿蔔、防風草、菜花，每樣都留夠了量。另外還有幾包試驗品種，明年開春在試驗田裡試種。」
林建軍看著木架上那一排排整齊的布袋，心裡頭踏實了下來。
種子有了，地有了，訂單有了，人也有了。
剩下的，就是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