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招牌
到自由交流環節時，剛才在鑑定環節圍觀了全程的那些農技員和供銷社系統的人紛紛找上了林建軍。
最先過來的是供銷社系統的幾個採購員，為首的一個是泰安縣供銷社的採購科副科長，姓韓，四十來歲，瘦長臉，說話帶著泰安本地口音。
他擠過人群走到林建軍跟前，沒有客套話，開門見山：「小林同志，你們那個蛋黃醬，能不能批量生產？如果能保證品質的話，我們供銷社可以簽長期合同，先定每月五十斤。」
林建軍心裡算了一下，五十斤蛋黃醬，需要擴大雞舍規模，蛋黃醬機也得再做幾台，但這個產量他吃得下。
畢竟自己也不需要把蛋黃醬都做成高品質的，也可以用現實的雞蛋做，或者現實的雞蛋和星露谷的雞蛋混合一下，做個中等品質的雞蛋醬。
「可以。但雞蛋來源和加工周期需要提前商量好，我們先把意向定下來，等我回去跟隊裡確認產能，再給您報具體供貨周期。」
韓副科長當場找了一張紙，在上頭寫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又叮囑了一句：「樣品我先帶走兩罐，回去讓質量科做檢測，檢測通過就簽合同。另外——」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請柬一樣的東西，「這是下個月在泰安飯店舉辦的供銷社系統供貨會，你們隊裡如果能以集體副業的名義參加，你直接來找我，給你安排個展位。」
林建軍接過那張供貨會的通知單，折好，貼身收起來。
旁邊其他縣的供銷社採購員也擠了上來，有的問防風草能不能供鮮貨，有的問種子賣不賣，有的乾脆直接說「能不能先給我留些蛋黃醬，我回單位跟領導匯報」。
接著圍過來的是各公社的農技員。
剛才那個在鑑定環節被顧長林的評價震住的徂徠公社農技員，這會兒擠到最前面，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挨個問林建軍土壤配方、育苗溫度和防風草的適宜播期。
林建軍沒有藏私，把防風草的播種深度、株距行距、水肥管理、採收時機一樣一樣講給他們聽。
畢竟自己的主要靠的是星露谷的種子，講給他們聽，他們也弄不到。
甚至別說星露谷的防風草，現實里的防風草，他們也弄不到。
不過這也給他提了個醒，之前沒細想，他現在才察覺，要是賣種子的話，自己得先在星露谷用金幣買，然後再在現實賣。
這樣來回一折騰，還不如直接賣金幣划算。
不過賣種子也有好處，這樣做的話，以後在現實自己種作物的話，也能有跡可循。
最好的方法，還是找些研究人員，研究一下這些種子，看看能不能育種。
他繼續講解種植方法，旁邊有人沒帶本子，乾脆撕了張煙盒紙在背面記了起來。
有人問菜花的病蟲害防治，林建軍就把自己試種時總結的幾個要點說了一遍。
正說著，張廣發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在登記台前的那種輕視和審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訕訕的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建軍。
「兄弟，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張廣發囁嚅著說，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怕旁邊的人聽見，「你們那個防風草種子，能不能勻我一些？我帶回去也試試。」
林建軍接過煙，看了一眼，大前門——在這個年代的基層農技員里算拿得出手的煙了。
他把煙夾在耳朵上，笑了笑。
「行啊，幾顆種子的事，不用這麼客氣。等交流會完了你來我這兒拿，我給你裝一包。」
張廣發連忙說：「我們是黃土地，可以種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他們公社的土質數據，問了一下具體種植方法。
林建軍接過來看了兩眼，給他分析了幾句，張廣發聽得連連點頭，末了把本子收好，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流會接近尾聲時，林建軍的口袋裡已經塞滿了名片、紙條和臨時寫的聯繫方式，有供銷社的、有種子公司的、有其他公社農技站的、還有縣農業局幾個科室的電話。
散場的時候，周明遠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低聲對他說：「建軍，你今天可是全場最出彩的。孫科長剛跟我說，地區農業局準備把你的防風草樣品作為這次交流會唯一的新品種，報到省里去，等省里批覆下來，你們響水涯就有自己的品種了。」
林建軍心裡一動，新品種、新品種，如果能以響水涯的名義登記一個正式品種，那就是獨一份的權利。
他前世自己做工廠時最清楚，有了自主權意味著什麼。
但這件事要走流程，急不得，他只是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了下來。
散會後，林建軍又在會場上多待了大半個鐘頭。
有幾個人來晚了一步，沒趕上自由交流，這會兒才找到他，問了防風草和蛋黃醬的情況。
他把樣品里剩下的幾片防風草切片分發給他們嘗了嘗，又把那罐已經開封的蛋黃醬給每人蘸了一塊帶來的煎餅。
嘗過以後，又收了好幾個聯繫方式。
從農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背著空了大半的背簍，兜里揣著厚厚一沓紙條和名片，走得很快。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進去買了一根紅頭繩，上面帶著亮晶晶的絲線。
出來一趟，總得帶回點東西。
趕迴響水涯已經是傍晚，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著炊煙。
林建軍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趙廣俊家。
趙廣俊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看見他進來，把鋤頭往牆根一靠，站起來問：「回來了？交流會咋樣？」
林建軍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來，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評委怎麼評價的，供銷社怎麼下意向的，顧長林怎麼說的。
趙廣俊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說你准行！走走走，進屋說，進屋說！」
進了屋，趙廣俊讓媳婦給林建軍倒了碗水，然後迫不及待地問：「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小子有這個本事！還有防風草，是從沈專家那裡拿的？還有，你說供銷社要跟咱簽合同？那個蛋黃醬一個月能賣多少？」
林建軍先點頭稱是，然後回答趙廣俊的這幾個問題。
「現在口頭定的是五十斤起步，後續能增產的話還能加。價錢還沒最終定，但韓副科長那邊的意思是比省外調進來的同類產品高兩成。
另外供銷社供貨會也給我擠了一個展位，時間在下月中旬。還有防風草，幾個縣的供銷社都想要，我打算給隊裡提供種子，到時候可以作為咱們村子裡的一個特定的收入。」
趙廣俊聽得眼睛發亮，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這些東西，資質證、介紹信、質檢，一個都不能少。你二叔之前說過的那些道道，你都弄清楚沒有？」
「弄清楚了。」
林建軍把背簍里那個小本子拿出來，翻到記著二叔交代的那幾頁，一條一條地給趙廣俊看。
「首先申請集體副業經營項目的批覆，這個得大隊開介紹信，公社蓋章備案；其次是質檢，需要把樣品送去縣供銷社質量科做化驗，拿到合格證以後才簽正式供貨合同；最後是長期供貨的話，還得定期送檢。這些我都記得。」
趙廣俊聽了，想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建國！去隊部拿大隊公章！」
林建國的聲音從隔壁院子裡傳來：「拿哪個章？」
「大隊的行政章！還有信紙！多拿幾頁！」
趙廣俊轉回身來，對林建軍說：「明天一早就開介紹信，我親自蓋章。掛靠集體的事你別操心，副業這一塊咱隊部出面替你辦。但要有一條，這東西你自己抓品質，別砸了招牌。」
「這個您放心。」林建軍站起來，「我林建軍做東西，砸什麼都砸不了招牌。」
最先過來的是供銷社系統的幾個採購員，為首的一個是泰安縣供銷社的採購科副科長，姓韓，四十來歲，瘦長臉，說話帶著泰安本地口音。
他擠過人群走到林建軍跟前，沒有客套話，開門見山：「小林同志，你們那個蛋黃醬，能不能批量生產？如果能保證品質的話，我們供銷社可以簽長期合同，先定每月五十斤。」
林建軍心裡算了一下，五十斤蛋黃醬，需要擴大雞舍規模，蛋黃醬機也得再做幾台，但這個產量他吃得下。
畢竟自己也不需要把蛋黃醬都做成高品質的，也可以用現實的雞蛋做，或者現實的雞蛋和星露谷的雞蛋混合一下，做個中等品質的雞蛋醬。
「可以。但雞蛋來源和加工周期需要提前商量好，我們先把意向定下來，等我回去跟隊裡確認產能，再給您報具體供貨周期。」
韓副科長當場找了一張紙，在上頭寫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又叮囑了一句：「樣品我先帶走兩罐，回去讓質量科做檢測，檢測通過就簽合同。另外——」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請柬一樣的東西，「這是下個月在泰安飯店舉辦的供銷社系統供貨會，你們隊裡如果能以集體副業的名義參加，你直接來找我，給你安排個展位。」
林建軍接過那張供貨會的通知單，折好，貼身收起來。
旁邊其他縣的供銷社採購員也擠了上來，有的問防風草能不能供鮮貨，有的問種子賣不賣，有的乾脆直接說「能不能先給我留些蛋黃醬，我回單位跟領導匯報」。
接著圍過來的是各公社的農技員。
剛才那個在鑑定環節被顧長林的評價震住的徂徠公社農技員，這會兒擠到最前面，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挨個問林建軍土壤配方、育苗溫度和防風草的適宜播期。
林建軍沒有藏私，把防風草的播種深度、株距行距、水肥管理、採收時機一樣一樣講給他們聽。
畢竟自己的主要靠的是星露谷的種子，講給他們聽，他們也弄不到。
甚至別說星露谷的防風草，現實里的防風草，他們也弄不到。
不過這也給他提了個醒，之前沒細想，他現在才察覺，要是賣種子的話，自己得先在星露谷用金幣買，然後再在現實賣。
這樣來回一折騰，還不如直接賣金幣划算。
不過賣種子也有好處，這樣做的話，以後在現實自己種作物的話，也能有跡可循。
最好的方法，還是找些研究人員，研究一下這些種子，看看能不能育種。
他繼續講解種植方法，旁邊有人沒帶本子，乾脆撕了張煙盒紙在背面記了起來。
有人問菜花的病蟲害防治，林建軍就把自己試種時總結的幾個要點說了一遍。
正說著，張廣發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在登記台前的那種輕視和審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訕訕的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建軍。
「兄弟，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張廣發囁嚅著說，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怕旁邊的人聽見，「你們那個防風草種子，能不能勻我一些？我帶回去也試試。」
林建軍接過煙，看了一眼，大前門——在這個年代的基層農技員里算拿得出手的煙了。
他把煙夾在耳朵上，笑了笑。
「行啊，幾顆種子的事，不用這麼客氣。等交流會完了你來我這兒拿，我給你裝一包。」
張廣發連忙說：「我們是黃土地，可以種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他們公社的土質數據，問了一下具體種植方法。
林建軍接過來看了兩眼，給他分析了幾句，張廣發聽得連連點頭，末了把本子收好，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流會接近尾聲時，林建軍的口袋裡已經塞滿了名片、紙條和臨時寫的聯繫方式，有供銷社的、有種子公司的、有其他公社農技站的、還有縣農業局幾個科室的電話。
散場的時候，周明遠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低聲對他說：「建軍，你今天可是全場最出彩的。孫科長剛跟我說，地區農業局準備把你的防風草樣品作為這次交流會唯一的新品種，報到省里去，等省里批覆下來，你們響水涯就有自己的品種了。」
林建軍心裡一動，新品種、新品種，如果能以響水涯的名義登記一個正式品種，那就是獨一份的權利。
他前世自己做工廠時最清楚，有了自主權意味著什麼。
但這件事要走流程，急不得，他只是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了下來。
散會後，林建軍又在會場上多待了大半個鐘頭。
有幾個人來晚了一步，沒趕上自由交流，這會兒才找到他，問了防風草和蛋黃醬的情況。
他把樣品里剩下的幾片防風草切片分發給他們嘗了嘗，又把那罐已經開封的蛋黃醬給每人蘸了一塊帶來的煎餅。
嘗過以後，又收了好幾個聯繫方式。
從農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背著空了大半的背簍，兜里揣著厚厚一沓紙條和名片，走得很快。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進去買了一根紅頭繩，上面帶著亮晶晶的絲線。
出來一趟，總得帶回點東西。
趕迴響水涯已經是傍晚，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著炊煙。
林建軍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趙廣俊家。
趙廣俊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看見他進來，把鋤頭往牆根一靠，站起來問：「回來了？交流會咋樣？」
林建軍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來，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評委怎麼評價的，供銷社怎麼下意向的，顧長林怎麼說的。
趙廣俊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說你准行！走走走，進屋說，進屋說！」
進了屋，趙廣俊讓媳婦給林建軍倒了碗水，然後迫不及待地問：「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小子有這個本事！還有防風草，是從沈專家那裡拿的？還有，你說供銷社要跟咱簽合同？那個蛋黃醬一個月能賣多少？」
林建軍先點頭稱是，然後回答趙廣俊的這幾個問題。
「現在口頭定的是五十斤起步，後續能增產的話還能加。價錢還沒最終定，但韓副科長那邊的意思是比省外調進來的同類產品高兩成。
另外供銷社供貨會也給我擠了一個展位，時間在下月中旬。還有防風草，幾個縣的供銷社都想要，我打算給隊裡提供種子，到時候可以作為咱們村子裡的一個特定的收入。」
趙廣俊聽得眼睛發亮，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這些東西，資質證、介紹信、質檢，一個都不能少。你二叔之前說過的那些道道，你都弄清楚沒有？」
「弄清楚了。」
林建軍把背簍里那個小本子拿出來，翻到記著二叔交代的那幾頁，一條一條地給趙廣俊看。
「首先申請集體副業經營項目的批覆，這個得大隊開介紹信，公社蓋章備案；其次是質檢，需要把樣品送去縣供銷社質量科做化驗，拿到合格證以後才簽正式供貨合同；最後是長期供貨的話，還得定期送檢。這些我都記得。」
趙廣俊聽了，想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建國！去隊部拿大隊公章！」
林建國的聲音從隔壁院子裡傳來：「拿哪個章？」
「大隊的行政章！還有信紙！多拿幾頁！」
趙廣俊轉回身來，對林建軍說：「明天一早就開介紹信，我親自蓋章。掛靠集體的事你別操心，副業這一塊咱隊部出面替你辦。但要有一條，這東西你自己抓品質，別砸了招牌。」
「這個您放心。」林建軍站起來，「我林建軍做東西，砸什麼都砸不了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