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沙陀兵先鋒入陣 李克用梟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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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跪伏在馬前的薛阿檀、安休休,以及被繩索五花大綁的李克恭。

  李全忠虎目略沉,語氣平靜。

  「兩位將軍擒獲李克恭,立下奇功,寡人自當厚賞。只是眼下戰機緊迫,宜待破敵之後,再行論功行賞。」

  薛阿檀與安休休相視一眼,眼中難掩欣喜,當即叩首應道:「我等全憑大王做主!」

  「好!」

  李全忠沉聲應罷,語氣陡然轉厲:「來人,將李克恭拖下去,斬首示眾!」

  李克恭聞言,雙目圓睜,滿臉驚怒,口中被布團堵塞,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咽,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兩名玄甲軍上前,如提雞犬般將他拖拽而出。

  片刻之後,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便被捧至駕前。

  李全忠面色漠然,只是輕輕揮手示意。

  軍士心領神會,當即把李克恭的頭顱,懸於繡著燙金「晉」字的黑色王纛之上。

  見此一幕,薛阿檀、安休休及一眾重甲鐵騎,無不神情震駭。

  為何?

  只因李全忠身後的另外七面纛旗之上,全都各自掛著一顆人頭。

  那面金吾纛旓之上,掛的乃是李落落;餘下六面纛旗,則分別是李克修、李嗣弼、李嗣肱父子三人,李克儉、李克柔兄弟兩人,還有李克讓之子李存瑰。

  換而言之,沙陀李氏的第四代,也就是李克用兒子的這一輩,已經被李全忠給徹底絕根了。

  見此情形,薛阿檀與安休休對視一眼,各自眼底看到一絲慶幸。

  還好……

  還好他們趕在李克用徹底覆亡之前,趕上了這最後一次改弦更張的機會。

  李全忠目光復落回薛阿檀、安休休身上,旋又掃過二人身後那一百餘名極為精悍的重甲騎兵,眸底微轉,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成型。

  「彼橫衝都,既為善德所練精銳,自當為天下雄兵!」

  李全忠頓了頓,聲如洪鐘,目光灼灼看向二人,沉聲道:「不知二位將軍,可敢為寡人出戰討賊?」

  薛阿檀、安休休聽罷,一時陷入兩難。

  倒不是二人畏敵怯戰,實是麾下兵力實在單薄,區區百餘騎兵,縱然再是驍銳,又如何能夠撼動李克用的千軍萬馬。

  只是,李全忠有命,他們又豈敢不從?

  於是乎,咬了咬牙,躬身回道:「全憑大王驅馳,願效犬馬之勞!」

  李全忠聽後,臉上終於浮現一抹笑意。

  隨後,便開始了調兵遣將。

  「王行審、薛志勤!」

  「末將在!」二人應聲,策馬出列。

  「薛阿檀、安休休及其所部,便暫且劃歸你二人麾下!」

  李全忠馬鞭一揮,指向數里外的李克用大營。

  「命你二人各領本部人馬,分執寡人王麾、帥旗,充作先鋒,率先入陣!」

  言畢,轉頭看向史儼等將,嘴角略微翹起。

  「再令六院軍,護持寡人六纛旌幡,隨同先鋒,一併殺陣,全力擊討賊寇!」

  話落,鄧季筠、李重允剛要開口請戰,就被李全忠抬手壓下。

  待諸將各引兵馬、執掌旌旗,氣勢洶洶直撲李克用大營之後。

  李全忠虎目愈發銳利,抬手召來麾下將領,聲音鏗鏘如鐵,沉聲吩咐:「鄧季筠!你帶本部兵馬往南路阻擊,截殺逃寇。」

  旋而,轉向另一側:「李重允!你引本部從北路迂迴,斷絕李克用退路。」

  最後,李全忠環視身後將士,聲威震徹四野:「其餘各部,隨寡人親往陣前督戰。」

  「今日,寡人誓當攻破賊巢,擒殺李克用!」

  話音一落,眾將士齊聲應喏,各自領命而去。

  霜蹄逐電,風卷寒沙。

  王行審、薛志勤等八部蕃漢騎兵,轉瞬已馳抵李克用大營。

  行至營前,卻見寨門大開,營內人馬戰至一處,揮刀互斫,殺聲震天。

  原來在薛阿檀、安休休擒獲李克恭破門而出之後,整座大營就徹底陷入了混亂。


  李克恭麾下本有三千漢兵、一千沙陀兵,彼此之間劍拔弩張、勢同水火。

  如今隨著李全忠大軍壓境,這積壓已久的矛盾被瞬間引爆。

  雙方拔刀互砍,混戰一團。

  大營另一側,也沒有閒著。

  李克用正率領千餘義兒軍,與史敬存麾下安慶兵遙遙相對,雙方列陣對峙,氣氛緊繃到極致。

  此刻,李克用知道自己已經必敗無疑,可還是不解地詢問道:「史敬存,我自問待你不薄,緣何叛我?」

  史敬存冷哼一聲,橫槍立馬,厲聲斥道:「李克用,你竟還有臉面問我?」

  「去歲,你南來赴鎮,是我史敬存率先舉部響應。誰知你一坐穩代州刺史之位,便想倚仗人多勢眾,強行兼併我安慶九府。」

  「今夏晉軍來攻,我與你義子李存孝一同被俘,你竟不惜以天門關換回李存孝,對我卻棄之不顧,置若罔聞!」

  「李克用,你那點詭詐算計,真當我看不穿?」

  「你分明是巴不得我死在晉王手中,好趁我弟敬鎔年少,圖謀我安慶部眾!」

  「這,就是你口中的待我不薄?」

  史敬存一番話如連珠怒射,將一年多來的屈辱與積怨盡數傾吐。

  李克用臉色漲得通紅,青一陣白一陣,竟是無言以對。

  史敬存見晉軍遲遲不至,又不願麾下安慶兵與李克用義兒軍廝殺損傷,當即揚槍直指,厲聲激將:「李克用!你自詡驍勇,號為飛虎子,不知你可有膽子,敢與我單打獨鬥,一決生死!」

  李克用聞言,沉著一張臉,正欲提槍,拍馬而出,卻被身旁李存信死死攔下。

  「相公,萬萬不可中計!」

  「史敬存此舉,分明是在使激將法拖延時間。」

  「咱們現在最緊要之事乃是突圍,只要逃到代北,未必沒有東山再起之日!」

  李克用聽罷,神色一黯,按下李存信的手。

  「李全忠能兵臨此處,說明三關已然陷落,而我卻半點消息都沒能得到。」

  「這意味著什麼?」

  李克用自問自答,自嘲一笑,獨目眼眶泛紅,聲音發顫,有氣無力。

  「這意味著三關守軍盡數投降了李全忠,竟連一個逃出來的都沒有。」

  「落落、崇遠(李克修字)、守恭(李克儉字)、仲和(李克柔字)、存瑰、嗣弼、嗣肱他們……,只怕也已是凶多吉少。」

  說到此處,李克用頓了頓,囁嚅著嘴唇。

  「咱們……沒機會了!」

  言畢,痛苦地閉上眼睛,絕望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李存信等人聽後,全都沉默了。

  這個道理他們並非不懂,只是不願面對,有意識地在迴避罷了。

  此刻真相血淋淋擺在眼前,求生之念壓過熱血上涌,胸中銳氣一泄,一個個頓時垂首無言,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克用看在眼裡,卻無半分怨懟,反倒釋然一笑,輕輕拍了拍李存信的肩

  「兒郎們!好好活下去。」

  眾人猛地抬頭,眼眶瞬時通紅。

  「義父!」

  「義父……」

  李克用擺手止住眾人,勒馬提槍,緩步出陣,只留下一道孤絕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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