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入忻州兵分兩路 晉軍至賊營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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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賞賜頒下,蕃漢諸軍士氣高昂。

  李全忠當即下令,於兩關各留千餘團結兵,而後盡起大軍,連夜發兵。

  三更時分,自赤塘、石嶺二關開拔的大軍,在繫舟山以北、嵐水自西東流遇山轉道向北的河灣要道之處,如期會師。

  大軍稍作休整,埋鍋造飯。

  自昨日四更起,直至今日此刻,晉軍將士除兩關新附之降兵外,大多已然連續十個時辰,沒能得到好生休息。

  雖未經歷刀兵廝殺,卻連番高強度行軍,如今已是人困馬乏、疲憊不堪,儼然一支疲兵。

  只是眼下軍情急迫,容不得半分耽擱。

  若是兩關失陷的消息走漏,李克用立刻便會收攏殘部遠遁代北。

  一旦被他走脫,必然後患無窮。

  天知道李克用逃走之後,會掀起何等風浪出來。

  畢竟,前番李克用都已經被打成喪家之犬了。

  不到兩年時間,當李克用再度南下之時,轉瞬間,便迅速拉起了一支三四萬人的隊伍。

  就連李全忠亦不得不承認,李克用在本質上也是個極具個人魅力的領袖。

  念及此處,李全忠當即傳下軍令。

  「凡有能擒斬李克用者,賞錢五萬緡、錦緞萬匹,授以刺史之位。」

  「若能擒斬李氏親族者,賜錢五千貫、帛千匹。」

  自古以來,唯有財帛動人心!

  既有張凱先例珠玉在前,眾將士心中已然雪亮。

  當今天下,早已不問出身、不論貴賤,只要能抓住機緣,人人皆可一步登天!

  由是,三軍將士,群情振奮,一掃身軀疲憊。

  待到四更,大軍重新開拔,繼續進發。

  黃文靖帶領李昭武、李仁靖、李從岳、李嗣源、史敬鎔、程懷信、張凱等部,總計近五萬蕃漢馬步軍,沿嵐水北上,直撲忻州治所秀容。

  而李全忠則親率鄧季筠、李重允、史儼、安金全、安金俊、李承嗣、李承勛、安元信、王行審、薛志勤等將,並所部一萬五千餘騎,溯嵐水向西疾行而去。

  天剛拂曉,冰晶耀目,寒意逼人。

  嵐水之北,李克用大營中的沙陀騎兵剛剛起行。

  前日,李克用親領援兵飛馬馳至,正遇上張彥球揮軍猛攻李克恭。

  張彥球麾下精兵萬餘,無論人數多寡、戰力強弱,皆遠勝李克恭所部。

  雙方連斗十餘日,李克恭節節敗退,傷亡慘重,營壘已是岌岌可危。

  便在前日,李克恭所部瀕臨崩潰之時,李克用大軍及時殺到。

  張彥球部猝不及防,左翼薄弱之處遭沙陀鐵騎突襲,軍陣被衝破,損兵近千。

  昨日兩軍再度交鋒,李克用仗著騎兵眾多,又逢大雪天氣,晉軍步卒行動遲緩。

  在沙陀騎兵游曳襲擾的風箏戰法之下,張彥球野戰再敗,又折損數百人馬。

  這就是李全忠為什麼要儘可能調空李克用機動兵力的原因。

  李克用面對李全忠,固然是屢戰屢敗。

  可那是遇上了百戰百勝,從無敗績的李全忠。

  若是拋開李全忠,李克用依舊是當世頂尖的騎兵統帥,其用兵之能,遠非張彥球可比。

  張彥球一敗再敗,只能暫時退保營寨,據壘堅守,積蓄力量,恢復士氣。

  而李克用一方恰恰相反,原本幾近崩潰的蕃漢各部兵馬,在接連兩日大勝的情況下,迅速穩定住了軍心。

  直到今日天明,沙陀騎兵照例巡行,忽見嵐水南岸,竟在一夜之間,起了一座營寨。

  更令沙陀騎兵駭然的是,那連寨牆都沒有營盤之中,樹立著一桿皁色的金吾纛旓。

  兩側節度使六纛,分別上書:「天下兵馬都元帥」、「諸道行營兵馬都統」、「檢校太師」、「開府儀同三司」、「河東節度使兼中書令」、「太尉領尚書令」。

  望著這一幕,一眾沙陀游騎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眸中滿是驚懼。

  那個最恐怖的敵人——晉王李全忠,他……來了!

  「相公!禍事了!」


  李存璋慌忙跑進牙帳,驚魂未定,聲音發顫。

  「李全忠……李全忠來了!」

  「什麼!」李克用虎目圓睜,瞠目結舌,嘴唇發顫,臉上肌肉忍不住抽動。

  而後,下意識反駁道:「這不可能!」

  「守恭(李克儉字)、仲和(李克柔字)方才出發兩日……」

  話音未落,李嗣本一掀帳簾,闖了進來,急匆匆道:「相公,張彥球傾巢而出,發兵來攻,現距此已不足五里了。」

  這時,帳外驟然騰起一片喊殺之聲。

  眾人聞聲,臉色驟然一緊,心下登時沉了下去。

  只因上一次聽見這般聲響,正是兩個月前,榆次城北三十里店的那一夜。

  不多時,李嗣恩一身浴血,踉蹌撞入大帳。

  「相公!軍中將士聽聞李全忠親至,已經徹底亂了!」

  「克讓將軍……,克讓將軍遭薛阿檀、安休休襲擊,被擄了去。」

  「現在兩人已經帶著橫衝都,衝出了大營,向東投奔李全忠去了!」

  李克用麾下的橫衝都,原是李存孝統率的部隊,薛阿檀、安休休皆為其副將,本有五百具裝鐵騎,單兵精銳程度甚至還要略勝李全忠的玄甲軍一籌。

  半年之前天門關一戰,李克用曾遣李存孝率橫衝都出戰。

  豈料李存孝馬失前蹄,力竭被擒,橫衝都一戰折損過半。

  自那以後,李克用便將剩餘部眾編入親軍。

  按說身為節度使牙兵,境遇本應日漸優渥。

  可李存孝做橫衝都頭時,素來便與義兒軍使李存信不睦。

  待李存孝兵敗被俘,作為親信的薛阿檀、安休休,便屢屢遭到李存信的排擠打壓。

  尤其三十里店一役過後,橫衝都再度傷亡慘重,僅剩百餘人。

  李克用本就不善調處部下紛爭,加之當時身受重傷,又見橫衝都已然失去利用價值,更是懶得過問。

  自此,橫衝都徹底淪為義兒軍附庸。

  昔日李存孝在時,橫衝都與義兒軍便已是仇怨不斷。

  如今橫衝都勢弱下風,上至將校,下至士卒,終日受義兒軍欺凌辱罵,怨氣早已積滿胸膛。

  直到今日,聞得李全忠率軍忽至,又登樓遠望遙見纛旗,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當即發難,將正在營中巡哨的李克恭當場擒下,衝出大營,向東投奔晉軍而去。

  聽完薛阿檀、安休休講述經過,端坐馬上的李全忠未發一言。

  原因無他!

  他對這些小人物之間的蠅營狗苟、勾心鬥角,毫無興趣,也懶得分辨孰是孰非。

  不過,當李全忠得知李存孝與李存信往日的種種嫌隙之後,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別樣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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