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通風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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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攥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理察臉上那個篤定的笑容,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船廠。

  肖恩一步跨到理察身邊,低聲說道:「少爺,您這是做什麼?他給您講了個鬼故事,您還獎勵他錢?」

  見理察沒有回答,他又補了一句:「您要愛聽鬼故事,我把奶奶小時候給我講的都說給您聽,一分錢不收。」

  理察輕笑了一聲,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跟我來。」

  肖恩不知所以,只能帶著工人跟在理察身後,朝西南角走去。

  西南的牆面被幾堆舊纜繩和廢棄的船板擋著,理察讓工人們把這些雜物清開,露出後面那面被煤煙燻得發黑的紅磚牆。

  理察轉過身,看著肖恩:「你的菸斗帶著呢嗎?」

  肖恩愣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在身上呢,您要抽菸?」

  「不,拿出來點上。」

  肖恩雖然困惑,但還是掏出了那隻老舊的石楠木菸斗,從菸絲袋裡捏了一撮塞進去,劃亮火柴點燃。

  他吸了兩口,確保菸絲燒得均勻,白煙從他嘴角緩緩溢出來。

  「把煙吐在這幾面牆上。」理察指了指面前的牆壁和兩側的角落。

  肖恩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還是吸了一大口,把嘴湊近牆壁,緩緩吐出。

  白煙從他嘴裡湧出,卻沒有像正常情況下那樣,被穿堂風捲走,或是垂直上升。

  煙霧被一股細微的氣流牽引著,慢慢向一面實心紅磚牆的縫隙里滲去。

  肖恩嘴裡的煙還沒吐完就停住了,周圍的工人也安靜了。

  理察伸出手,用手背在牆面不同位置試了試溫度,然後開始用指節敲。

  砰砰砰。

  大部分地方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音,直到他的手指移到那排磚的中間偏下位置,回聲變得清脆而空洞,他的手指停在那裡。

  「給我根撬棍。」他說。

  工人遞過一根一米多長的鐵撬棍,理察把扁平的一端插進磚縫,雙手一用力。

  磚縫裡的灰泥早已老化,被撬棍一壓,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

  咔!

  幾個工人也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但那不是水鬼的哭聲,是金屬與石頭摩擦的聲音。

  理察換了幾個位置,一塊一塊地把磚撬開,一個滿是蛛網和灰塵的鑄鐵柵欄顯露出來。

  邊長大約兩英尺,柵欄的縫隙里積滿了灰黑色的泥垢和干透了的淤泥,但並沒有鏽死,因為那些淤泥把空氣和水分隔開了。

  理察把掌心對著風口,感受著那股穩定而強勁的風速:「這個地方,原本應該是一個被廢棄的污水排放口,當年建磨坊的時候地下排水系統就已經存在了。」

  理察拍了拍手,站起身指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泰晤士河漲潮時,河水湧入排水道,把裡面的空氣往外推。退潮時水位下降,把地面上的空氣往裡吸。一漲一落,一呼一吸,這是虹吸效應。」

  他用鞋尖輕輕踢了一下那塊鑄鐵柵欄,心裡快速地打著算盤。

  這個通風量足夠把整個半地下室的渾濁空氣換一遍,再加上蒸汽離心風扇,實驗室的通風將無懈可擊。

  肖恩半天才回過神來,把菸斗塞回嘴裡吸了一口,發現煙早就滅了。

  「少爺……您是怎麼知道的?」他疑惑地問道,少爺嘴裡總是會脫口而出幾個咒語一般的單詞,他從來都沒聽說過。

  「多讀幾本書就可以了。」理察笑著回道,「肖恩,把主設備區和冷卻池的位置都釘上釘子,再叫人把外牆都粉刷一遍,這地方要重新開張了。」

  肖恩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錘子就要幹活,卻好像又想起什麼似的,對理察開口道:「少爺,您還沒給這個地方起名字呢。」

  理察想了想,看向大門外本應是牌匾的地方:「無聊公司,河道清理機械。」

  過了一陣子,理察坐馬車來到伍利奇兵工廠。

  門衛查驗了通行證,朝車夫揮了一下手放行。

  伍利奇兵工廠代表著帝國的威嚴,每一塊磚都是「女王陛下的財產」。

  車間沿著窄軌鐵路一字排開,上面停著幾輛平板車,車上堆著數噸重的灰暗鑄鐵塊,用鐵鏈捆得嚴嚴實實。


  廠區里嚴肅整齊,沒有人在外面走動,只聽見遠處鍛壓間傳來心跳般的轟鳴。

  坎貝爾爵士已經在主辦公樓的門廊下等候理察,他的禿頂在霧氣中失去了光澤。

  他看見理察從馬車上下來,沒有迎上前,只是站在那裡等理察走上台階。

  「布萊恩先生,」坎貝爾高聲說道,「我很驚訝你會來這裡,請問有何貴幹?」

  理察微微欠身:「很高興見到您,坎貝爾爵士。我這次來是希望能和弗雷德里克·阿貝爾先生聊兩句。」

  坎貝爾的眉頭皺了一下。

  弗雷德里克·阿貝爾,陸軍部的首席化學家之一,英國皇家學會院士,柯達炸藥的發明者。

  雖然離他發明出那種革命性的無煙火藥還有將近二十年,但此刻他的學術地位已經無人能撼動。

  坎貝爾沉吟了片刻:「這恐怕不行,阿貝爾先生專門要求在工廠最偏僻安靜的地方設立實驗室,他不願意見訪客。」

  「我理解您的難處。」他回道,「但能否請您派人和阿貝爾先生傳句話?就說……我對他棉火藥的工藝有一些提議。」

  坎貝爾的嘴唇抿了起來,棉火藥正是阿貝爾在研究的課題,把棉花用硝酸和硫酸處理,得到一種比黑火藥猛烈得多的新型炸藥。

  這是一個高度敏感的領域,外界很少有人知道。

  他眯起眼睛看著理察,「我不歡迎你」這句話即將出口,卻留在了嘴邊。

  他猶豫了。

  在炮兵場親眼見證的那枚穿甲彈擊穿大力神號的裝甲板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他可以不喜歡理察這個人,但不能不尊重他的專業判斷。

  至少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偏過頭,朝站在門廊旁的一個年輕士兵使了個眼色。

  士兵立正,敬禮,然後轉身小跑著消失在霧氣里。

  坎貝爾背過手,他不滿,又不好發作,只能用沉悶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不悅:「你這次來不會是來挖牆腳的吧,布萊恩先生?」

  理察連忙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諮詢他幾句。」

  但他說謊了,他就是來挖牆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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