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莽荒逆旅
風沙在荒原上低吼，像一頭永遠吃不飽的巨獸。
軒拿著地圖，仔細比對著方位。
地圖上，這片灰白色的絕地被稱為「風蝕荒原」。
在西北方向的一條古河道旁，加粗標註著一個船舶符號，據說這是近幾十年才逐漸興起的荒原樞紐。
莽荒逆旅，廣開迎客，晝夜不休。
各族開拓者、行商、難民……各色消息匯聚於此，魚龍混雜，卻也包羅萬象。
琦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有些好奇：「旅舍……為啥用船舶標識？」
下一刻，眾人的眼光齊齊望向西北方，愣住了。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晨曦中緩緩浮現。
真是一艘船。
一艘宏偉、被風沙半埋的古船。
船身側傾，黝黑的巨木船殼從沙礫中斜斜探出，船首高高翹起，雕著一顆難以言喻的頭顱。
那顆頭顱的眉眼已經被風沙蝕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某種獠牙畢露的猙獰姿態。
好像一頭將頭顱探出沙海、身軀仍沉在地底的巨獸。
一股從荒蕪生長出的、野蠻而倔強的生命力，在這個荒原格外引人注目。
走到近前，先鋒隊這才看清船身的全貌。
船體側面的木板雖然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但依然厚實沉重，拼接處用鐵箍和粗藤死死綑紮。
船身中部被鑿開了一個巨大的門洞，門洞兩側掛著獸皮帘子，帘子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不時有身影掀簾進出。
顯然，這艘古船的船艙，就是逆旅的接待大廳。
門洞上方，原本應該懸掛招牌的位置，嵌著一塊巨大的木匾。
上面的文字被風沙遮掩住了，看不清晰。
不過這也沒什麼要緊，門口雕刻的枯樹紋飾才是各族辨認的標識。
「走吧。」
軒領著隊伍將坐騎安置後，而後邁步而入。
獸皮帘子在眾人身後落下，將風沙和晨光一併擋在外面。
船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大廳里零零散散坐著幾桌異族。
幾個灰白色茸毛的侏儒圍坐在一起，面前攤著幾塊礦石，低聲交談。
角落裡，一個渾身覆蓋鱗片的高大身影蜷縮著，閉目養神。
它們察覺到有人進來，目光掃了一眼，又各自收了回去。
各方默契地保持著距離。
一個身影從大廳深處迎了上來。
那身影大約七尺高，四肢修長，體態與夏國人族相近。
但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泡過水的木頭，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
頭顱光禿禿的，五官倒是分明，暗紅色的瞳孔像兩顆燒過的煤炭。
它走到軒面前，微微頷首。
「遠道而來的客人。」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但語氣還算平和。
「莽荒逆旅，只提供住宿，不負責餐食。」
「一個休息室，一晚一塊鐵精礦石，或其他等價的資源。」
在親眼看到旁邊一桌，正在品味土壤的草木種族後，眾人對餐食自備這件事，深表認同。
侍者見他們沒有異議，繼續說了下去：
「另外，逆旅內禁止戰鬥。」
「違者，群起而攻之。」
軒點了點頭。
規矩，他懂。
他從懷中取出一片樹神落葉，托在掌心。
「這個，夠住多久？」
枯黃的葉片在昏黃的光線下毫不起眼，葉脈暗淡，邊緣微微捲曲。
但在它出現的瞬間，侍者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驟然跳動了一下。
侍者伸出手，動作依然沉穩，但接葉片時指尖微微停頓了一瞬。
它將落葉舉到眼前，暗紅色的瞳孔在葉脈上游移，像是在確認什麼。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
「這枚葉片......」侍者的聲音依然沙啞，但比方才低了幾分，「可以讓諸位留宿十天。」
十天。
一片樹神落葉，抵得上十塊鐵精礦石。
眾人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貌似憨厚的高大身影……山海果然沒有善意。
侍者將葉片收好，轉身帶路。
古船內部的走廊狹窄曲折，兩側的艙壁被分隔成一間間大小不一的房室。
人族被帶到船體深處一個最大的隔間，足有六七丈見方，地面鋪著厚實的獸皮和乾草。
先鋒隊二十一人，雖不算寬敞，倒也躺得開。
「就是這裡。」
侍者說完，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消失。
夜色很快降臨。
隊員們輪流值守，其餘人裹著獸皮躺在地上，安然入睡。
數不清的生死歷練，早已將這些曾經的罪徒打磨成了真正的荒原行者。
該睡時睡，該醒時醒，從不將精力浪費在無謂的緊張上。
宇靠在角落裡，閉目養神，但手指始終搭在刀柄上。
凌晨時分，走廊里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窸窣聲。
他的眼睛猛然睜開，瞳孔中沒有一絲睡意。
門縫下，一道暗綠色的影子無聲地滑了進來。
那不是實體，更像是一團凝聚的、半透明的霧氣，貼著地面蠕動，緩慢地向房間深處蔓延。
宇猛然暴起，短刀在昏暗中划過一道寒光。
「砰——」
刀背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團綠霧瞬間炸開，化作幾縷遊絲向四周擴散。
但房間裡的其他人已經醒了。
琦身上的靈光閃耀奪目，將黑暗驅散。
他大步跨出，靈光凝聚成一隻無形的手，將其中一縷遊絲死死攥住。
綠霧劇烈地扭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像枯枝折斷般的咯吱聲。
遊絲開始凝聚，從虛空中匯聚成形。
先是一隻手，枯瘦的、灰綠色的手。
接著是手臂，肩膀，軀幹……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從霧氣中跌落出來，摔在地上。
眾人點亮火盆，昏黃的火光照亮了那個身影——
草木族。
它的體型只到人族腰部，全身覆蓋著灰綠色的、類似樹皮的皮膚，四肢纖細，像根須一樣分叉。
頭顱呈倒三角形，面部中央是一個凸起的喙狀結構，兩側各有一隻深陷的、沒有眼瞼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驚恐地掃視著圍住它的人族，喙中發出含混的、急促的聲響。
軒、猛和風三人都沒有動作，依然盤腿坐在獸皮上。
琦蹲下身，手中的鐵刀抵在草木族的脖頸處。
刀刃微微下壓，灰綠色的樹皮被割開一道淺口，滲出一滴暗綠色的汁液。
「為什麼？」靈念穿透意識，厲聲詰問。
草木族的身體在發抖，它的喙開合了幾下，含糊的音節浸透著恐懼：
「住……住宿……錢……」
軒拿著地圖，仔細比對著方位。
地圖上，這片灰白色的絕地被稱為「風蝕荒原」。
在西北方向的一條古河道旁，加粗標註著一個船舶符號，據說這是近幾十年才逐漸興起的荒原樞紐。
莽荒逆旅，廣開迎客，晝夜不休。
各族開拓者、行商、難民……各色消息匯聚於此，魚龍混雜，卻也包羅萬象。
琦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有些好奇：「旅舍……為啥用船舶標識？」
下一刻，眾人的眼光齊齊望向西北方，愣住了。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晨曦中緩緩浮現。
真是一艘船。
一艘宏偉、被風沙半埋的古船。
船身側傾，黝黑的巨木船殼從沙礫中斜斜探出，船首高高翹起，雕著一顆難以言喻的頭顱。
那顆頭顱的眉眼已經被風沙蝕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某種獠牙畢露的猙獰姿態。
好像一頭將頭顱探出沙海、身軀仍沉在地底的巨獸。
一股從荒蕪生長出的、野蠻而倔強的生命力，在這個荒原格外引人注目。
走到近前，先鋒隊這才看清船身的全貌。
船體側面的木板雖然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但依然厚實沉重，拼接處用鐵箍和粗藤死死綑紮。
船身中部被鑿開了一個巨大的門洞，門洞兩側掛著獸皮帘子，帘子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不時有身影掀簾進出。
顯然，這艘古船的船艙，就是逆旅的接待大廳。
門洞上方，原本應該懸掛招牌的位置，嵌著一塊巨大的木匾。
上面的文字被風沙遮掩住了，看不清晰。
不過這也沒什麼要緊，門口雕刻的枯樹紋飾才是各族辨認的標識。
「走吧。」
軒領著隊伍將坐騎安置後，而後邁步而入。
獸皮帘子在眾人身後落下，將風沙和晨光一併擋在外面。
船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大廳里零零散散坐著幾桌異族。
幾個灰白色茸毛的侏儒圍坐在一起，面前攤著幾塊礦石，低聲交談。
角落裡，一個渾身覆蓋鱗片的高大身影蜷縮著，閉目養神。
它們察覺到有人進來，目光掃了一眼，又各自收了回去。
各方默契地保持著距離。
一個身影從大廳深處迎了上來。
那身影大約七尺高，四肢修長，體態與夏國人族相近。
但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泡過水的木頭，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
頭顱光禿禿的，五官倒是分明，暗紅色的瞳孔像兩顆燒過的煤炭。
它走到軒面前，微微頷首。
「遠道而來的客人。」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但語氣還算平和。
「莽荒逆旅，只提供住宿，不負責餐食。」
「一個休息室，一晚一塊鐵精礦石，或其他等價的資源。」
在親眼看到旁邊一桌，正在品味土壤的草木種族後，眾人對餐食自備這件事，深表認同。
侍者見他們沒有異議，繼續說了下去：
「另外，逆旅內禁止戰鬥。」
「違者，群起而攻之。」
軒點了點頭。
規矩，他懂。
他從懷中取出一片樹神落葉，托在掌心。
「這個，夠住多久？」
枯黃的葉片在昏黃的光線下毫不起眼，葉脈暗淡，邊緣微微捲曲。
但在它出現的瞬間，侍者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驟然跳動了一下。
侍者伸出手，動作依然沉穩，但接葉片時指尖微微停頓了一瞬。
它將落葉舉到眼前，暗紅色的瞳孔在葉脈上游移，像是在確認什麼。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
「這枚葉片......」侍者的聲音依然沙啞，但比方才低了幾分，「可以讓諸位留宿十天。」
十天。
一片樹神落葉，抵得上十塊鐵精礦石。
眾人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貌似憨厚的高大身影……山海果然沒有善意。
侍者將葉片收好，轉身帶路。
古船內部的走廊狹窄曲折，兩側的艙壁被分隔成一間間大小不一的房室。
人族被帶到船體深處一個最大的隔間，足有六七丈見方，地面鋪著厚實的獸皮和乾草。
先鋒隊二十一人，雖不算寬敞，倒也躺得開。
「就是這裡。」
侍者說完，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消失。
夜色很快降臨。
隊員們輪流值守，其餘人裹著獸皮躺在地上，安然入睡。
數不清的生死歷練，早已將這些曾經的罪徒打磨成了真正的荒原行者。
該睡時睡，該醒時醒，從不將精力浪費在無謂的緊張上。
宇靠在角落裡，閉目養神，但手指始終搭在刀柄上。
凌晨時分，走廊里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窸窣聲。
他的眼睛猛然睜開，瞳孔中沒有一絲睡意。
門縫下，一道暗綠色的影子無聲地滑了進來。
那不是實體，更像是一團凝聚的、半透明的霧氣，貼著地面蠕動，緩慢地向房間深處蔓延。
宇猛然暴起，短刀在昏暗中划過一道寒光。
「砰——」
刀背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團綠霧瞬間炸開，化作幾縷遊絲向四周擴散。
但房間裡的其他人已經醒了。
琦身上的靈光閃耀奪目，將黑暗驅散。
他大步跨出，靈光凝聚成一隻無形的手，將其中一縷遊絲死死攥住。
綠霧劇烈地扭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像枯枝折斷般的咯吱聲。
遊絲開始凝聚，從虛空中匯聚成形。
先是一隻手，枯瘦的、灰綠色的手。
接著是手臂，肩膀，軀幹……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從霧氣中跌落出來，摔在地上。
眾人點亮火盆，昏黃的火光照亮了那個身影——
草木族。
它的體型只到人族腰部，全身覆蓋著灰綠色的、類似樹皮的皮膚，四肢纖細，像根須一樣分叉。
頭顱呈倒三角形，面部中央是一個凸起的喙狀結構，兩側各有一隻深陷的、沒有眼瞼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驚恐地掃視著圍住它的人族，喙中發出含混的、急促的聲響。
軒、猛和風三人都沒有動作，依然盤腿坐在獸皮上。
琦蹲下身，手中的鐵刀抵在草木族的脖頸處。
刀刃微微下壓，灰綠色的樹皮被割開一道淺口，滲出一滴暗綠色的汁液。
「為什麼？」靈念穿透意識，厲聲詰問。
草木族的身體在發抖，它的喙開合了幾下，含糊的音節浸透著恐懼：
「住……住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