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山海沒有善意
「遊獵文明，是莽荒界最臭名昭著的一類。」
石靈兩道裂縫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暗黃色的光芒收斂了幾分，像是在斟酌話語。
「它們不生產，不交換，只會掠奪和吞噬。」
「之所以冠以『遊獵』之名，是因為這些貪婪的怪物往往連自己的祖地都沒有。」
「全靠吞噬他族，鳩占鵲巢，吃干抹淨之後，就繼續遊蕩，尋找下一個獵物。」
軒的眉心擰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它。
小小伸出四根粗壯的石質手指。
「莽荒中土，最常見的遊獵文明有四種——妖、魔、鬼、怪。」
「『妖』，你們很熟悉。」
「方才那些狼崽子就是，各形各樣，遍布整個山海。」
「木之國那些半植半獸的扭曲生物，算是『怪』，是天地異變中誕生的畸形之物。」
「『怪』只有個體，沒有族群，每一頭代表一種規則的畸變。」
軒聽到這裡，身體猛然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麼：
「所以……那些在外頭遊走的吞噬樹人？」
「不過是，『它』伸出來的觸手罷了。」
小小那顆大大的石頭腦袋輕輕一點。
卻像在夏氏眾人心口，壓上了一塊巨石。
忘憂郎——那個憑一己之力，攪得王城大亂的怪胎——竟然只是一根枝蔓。
那「它」本身，該是什麼樣的恐怖存在？
小小轉過話題，接著說道：
「至於魔和鬼……你們不會想遇到的。」
沒有解釋，沒有描述。
只有這一句，平靜得像在說天要黑了。
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徑直探入懷中，取出一片枯黃的落葉。
「多謝，報酬。」
小小的暗黃色光芒驟然亮了一下，但它沒有伸手去接。
它低頭看著那片葉子，石質的眉頭位置擠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痕。
「太多了。」它的聲音有些發緊，「小小提供的信息很普通，不值這個價。」
軒沒有收回手。
小小撓了撓石頭腦袋，隨即又張開了嘴。
這一次，它吐出了兩塊礦石——
比起之前那塊鐵灰色精鐵的成色更深，表面的結晶紋路泛著暗沉的金光。
「荒原行商，童叟無欺。」
「兩塊鐵精，公平交易。」
軒看了看那兩塊礦石，又看了看小小那雙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
小小將兩塊礦石推到軒面前，這才開心地收走樹神落葉。
暗黃色的光芒最後掃過眾人一眼，像是在記住熟客。
而後，它站起身來，那三丈高的石質身軀微微收縮，發出轟隆的巨響。
不一會兒，碩大的石靈重新團成一塊巨石。
巨大的小小滾動起來，峽谷向西奔去，揚起一片塵土。
風中遠遠傳回一道信息，帶著特有的憨厚意味：
「滾石不生苔，生意好再來……」
眾人望著那道遠去的塵煙，一時無言。
宇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感慨：「蠻荒世界裡居然也有這樣文明的種族。」
軒走上前，手掌按在兩塊鐵精石表面，觸感冰涼，卻很乾淨。
「文明，是建立在實力上的。」
「否則，它何必要等到我們剪除那群妖狼之後，方才現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視線從石人消失的方向收回。
話語落下，眾人頓感戚戚然。
猛「嘖」了一聲，將三塊磨盤大的精鐵搬到一旁，嘴裡嘟囔道：
「小子們，切記。」
「山海，沒有善意。」
軒沒有讓隊伍繼續趕路，他環顧峽谷。
兩側岩壁陡峭，谷口狹窄，易守難攻，是個天然的營地。
「就地紮營，把這些礦石處理了再走。」
資源只有轉化成實力，才是最好的儲存方式。
猛親自掌爐，身為夏氏第一匠師的他，依然寶刀不老。
靈氣在掌心凝聚成熾白色的光焰，將那塊鐵灰色的精鐵礦石包裹其中。
礦石在靈光火焰的灼燒下漸漸變紅、變軟，表面的結晶紋路像融化的糖漿緩緩流動，露出內部更加緻密的金屬質地……
其餘人也沒有閒著，大家各司其職，安營休整。
一整個晚上，營地里只有火焰的呼呼聲和鐵錘敲擊的叮噹聲。
第二天，三把嶄新的鐵刀從猛手中遞了出來。
刀身比尋常的鐵刀略窄，但刀脊更厚，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心極穩。
靈光灌入刀刃的瞬間，刀鋒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確實是好刀，比夏氏最好的鐵刀還要出色。」
軒也忍不住誇讚一句，將三把刀分給隊伍中刀法最好的三名行者。
隊伍在峽谷中又休整了一夜。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眾人便自覺起身，重新上路。
小小留下的荒原地圖，雖然是交易的贈品，但路線標註得很清晰。
隊伍晝行夜宿，沿著乾涸的古河道一路向西，避開了大多數流沙區和妖獸巢穴。
一連走了數日。
地貌從嶙峋的峽谷，漸漸過渡為低矮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灰白色荒原。
風沙越來越大，空氣中那股焦糊的氣味也越來越濃。
茫茫黑夜裡，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紮營。
沒有生火，這片荒原上沒有木材，連乾枯的草根都找不到。
眾人裹著獸皮蜷縮在沙地上，四足蜥蜴趴在外圍，形成一道活體的屏障。
琦沒有睡。
他靠在一塊被風沙磨圓了的岩石上，手中握著那把新鍛的戰刀。
夜風從西邊吹來，冰冷乾燥，帶著沙礫打在臉上的刺痛。
他望著遠方，無邊的黑暗。
那裡的黑不是夜色，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沒有人煙，沒有燈火，沒有任何生命痕跡的、純粹的荒蕪。
文明，於山海而言並不重要。
「若有一日，人族君臨莽荒……」
「願為山海點燈。」
風將他的聲音捲走，撕碎，灑進那片無垠的黑暗裡。
沒有人聽見。
夜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晨曦從地平線漫上來，將整片荒原從黑暗中一點點托舉出來。
隊員們陸續醒來。
有人揉著眼睛收拾行囊，有人給四足蜥蜴餵水，有人將鐵刀從沙土中拔出，在褲腿上蹭掉鏽跡。
軒站在沙丘頂端，面朝西方，眯著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
在晨曦與地平線交匯的地方，在灰色與橘紅的分界線上——
一個宏大的建築物，緩緩浮現。
石靈兩道裂縫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暗黃色的光芒收斂了幾分，像是在斟酌話語。
「它們不生產，不交換，只會掠奪和吞噬。」
「之所以冠以『遊獵』之名，是因為這些貪婪的怪物往往連自己的祖地都沒有。」
「全靠吞噬他族，鳩占鵲巢，吃干抹淨之後，就繼續遊蕩，尋找下一個獵物。」
軒的眉心擰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它。
小小伸出四根粗壯的石質手指。
「莽荒中土，最常見的遊獵文明有四種——妖、魔、鬼、怪。」
「『妖』，你們很熟悉。」
「方才那些狼崽子就是，各形各樣，遍布整個山海。」
「木之國那些半植半獸的扭曲生物，算是『怪』，是天地異變中誕生的畸形之物。」
「『怪』只有個體，沒有族群，每一頭代表一種規則的畸變。」
軒聽到這裡，身體猛然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麼：
「所以……那些在外頭遊走的吞噬樹人？」
「不過是，『它』伸出來的觸手罷了。」
小小那顆大大的石頭腦袋輕輕一點。
卻像在夏氏眾人心口，壓上了一塊巨石。
忘憂郎——那個憑一己之力，攪得王城大亂的怪胎——竟然只是一根枝蔓。
那「它」本身，該是什麼樣的恐怖存在？
小小轉過話題，接著說道：
「至於魔和鬼……你們不會想遇到的。」
沒有解釋，沒有描述。
只有這一句，平靜得像在說天要黑了。
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徑直探入懷中，取出一片枯黃的落葉。
「多謝，報酬。」
小小的暗黃色光芒驟然亮了一下，但它沒有伸手去接。
它低頭看著那片葉子，石質的眉頭位置擠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痕。
「太多了。」它的聲音有些發緊，「小小提供的信息很普通，不值這個價。」
軒沒有收回手。
小小撓了撓石頭腦袋，隨即又張開了嘴。
這一次，它吐出了兩塊礦石——
比起之前那塊鐵灰色精鐵的成色更深，表面的結晶紋路泛著暗沉的金光。
「荒原行商，童叟無欺。」
「兩塊鐵精，公平交易。」
軒看了看那兩塊礦石，又看了看小小那雙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
小小將兩塊礦石推到軒面前，這才開心地收走樹神落葉。
暗黃色的光芒最後掃過眾人一眼，像是在記住熟客。
而後，它站起身來，那三丈高的石質身軀微微收縮，發出轟隆的巨響。
不一會兒，碩大的石靈重新團成一塊巨石。
巨大的小小滾動起來，峽谷向西奔去，揚起一片塵土。
風中遠遠傳回一道信息，帶著特有的憨厚意味：
「滾石不生苔，生意好再來……」
眾人望著那道遠去的塵煙，一時無言。
宇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感慨：「蠻荒世界裡居然也有這樣文明的種族。」
軒走上前，手掌按在兩塊鐵精石表面，觸感冰涼，卻很乾淨。
「文明，是建立在實力上的。」
「否則，它何必要等到我們剪除那群妖狼之後，方才現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視線從石人消失的方向收回。
話語落下，眾人頓感戚戚然。
猛「嘖」了一聲，將三塊磨盤大的精鐵搬到一旁，嘴裡嘟囔道：
「小子們，切記。」
「山海，沒有善意。」
軒沒有讓隊伍繼續趕路，他環顧峽谷。
兩側岩壁陡峭，谷口狹窄，易守難攻，是個天然的營地。
「就地紮營，把這些礦石處理了再走。」
資源只有轉化成實力，才是最好的儲存方式。
猛親自掌爐，身為夏氏第一匠師的他，依然寶刀不老。
靈氣在掌心凝聚成熾白色的光焰，將那塊鐵灰色的精鐵礦石包裹其中。
礦石在靈光火焰的灼燒下漸漸變紅、變軟，表面的結晶紋路像融化的糖漿緩緩流動，露出內部更加緻密的金屬質地……
其餘人也沒有閒著，大家各司其職，安營休整。
一整個晚上，營地里只有火焰的呼呼聲和鐵錘敲擊的叮噹聲。
第二天，三把嶄新的鐵刀從猛手中遞了出來。
刀身比尋常的鐵刀略窄，但刀脊更厚，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心極穩。
靈光灌入刀刃的瞬間，刀鋒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確實是好刀，比夏氏最好的鐵刀還要出色。」
軒也忍不住誇讚一句，將三把刀分給隊伍中刀法最好的三名行者。
隊伍在峽谷中又休整了一夜。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眾人便自覺起身，重新上路。
小小留下的荒原地圖，雖然是交易的贈品，但路線標註得很清晰。
隊伍晝行夜宿，沿著乾涸的古河道一路向西，避開了大多數流沙區和妖獸巢穴。
一連走了數日。
地貌從嶙峋的峽谷，漸漸過渡為低矮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灰白色荒原。
風沙越來越大，空氣中那股焦糊的氣味也越來越濃。
茫茫黑夜裡，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紮營。
沒有生火，這片荒原上沒有木材，連乾枯的草根都找不到。
眾人裹著獸皮蜷縮在沙地上，四足蜥蜴趴在外圍，形成一道活體的屏障。
琦沒有睡。
他靠在一塊被風沙磨圓了的岩石上，手中握著那把新鍛的戰刀。
夜風從西邊吹來，冰冷乾燥，帶著沙礫打在臉上的刺痛。
他望著遠方，無邊的黑暗。
那裡的黑不是夜色，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沒有人煙，沒有燈火，沒有任何生命痕跡的、純粹的荒蕪。
文明，於山海而言並不重要。
「若有一日，人族君臨莽荒……」
「願為山海點燈。」
風將他的聲音捲走，撕碎，灑進那片無垠的黑暗裡。
沒有人聽見。
夜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晨曦從地平線漫上來，將整片荒原從黑暗中一點點托舉出來。
隊員們陸續醒來。
有人揉著眼睛收拾行囊，有人給四足蜥蜴餵水，有人將鐵刀從沙土中拔出，在褲腿上蹭掉鏽跡。
軒站在沙丘頂端，面朝西方，眯著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
在晨曦與地平線交匯的地方，在灰色與橘紅的分界線上——
一個宏大的建築物，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