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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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念藏魂》,正是寧鶴用以護持、運用神魂的神通。

  李平河若要修行,卻須有道基境界,方能一試。

  然而其中道理自有循序漸進的過程,於李平河而言,其中粗淺處,卻剛好便是他能夠得著的,自然大有裨益。

  不過掃了一眼,畢竟不合時宜,這本《寂念藏魂》便被其收入識海深處。

  回過神來,環視四周,靈華被抽空,與靈穴伴生的天材地寶,也隨之枯萎,空蕩蕩的石腔之內已經再無『佳人』蹤跡,只剩下靜靜躺在地上的楊行空屍身。

  李平河眯眼緩了緩,上前翻開屍身查看。

  卻果然見到了一張與楊行空有幾分相似的陌生面孔。

  「果真是狡兔三窟……便是到了方才那等時機,竟也不願親身冒險。」

  李平河微微搖頭,放下了屍身。

  無拘殿畢竟是一方大宗,奇法異術層不出窮,他雖然精通術法,卻也不敢說盡皆知曉,方才同樣也沒有看出這楊行空是假身前來,只是憑著他對這等人物的了解,特意檢查一番而已。

  結果倒是不出意料,而辦法他也能猜得出,就如他以神遊太虛一氣劍分出神魂,借惑心亂神陣寄居魯明塵一般,身為無拘殿傳人的楊行空,自也有辦法這麼做。

  掂量了下方才從其身上奪來的乾坤袋,李平河略有遺憾,打蛇不死三分害,若有可能,他當然也想畢其功於一役,可惜眼下已經沒有這般機會了。

  當下凝神細察,耐心等待,不多時便忽地聽到外面打殺之聲明顯響亮了幾分,不再逗留,當下化作清光,撞破石腔而出。

  卻是見到宋國修士終於攻破了陣法,正與青河宗弟子們亂戰在一起。

  這當中,卻不乏見到一些熟悉面孔,當先便是郴江劍派的金大須、王楓師徒,兩位純正劍修聯手之下,少有鍊氣十層修士能直攖其鋒,尤其是王楓,手握道基劍器『照丹劍』,縱是照丹劍法道失了九成,卻也仍是無往不利。

  如崔明浩、何日遠師徒亦是一樣,師徒二人各執一件道基法寶,雖則只剩一具空殼,卻也遠勝過此間的青河宗弟子。

  即便需要不時休息恢復法力,但形勢卻分明還是加快倒向了宋國。

  李平河感應了自己這處分魂狀態,信手打殺了幾個追來的青河宗修士,又解了幾處險境,方才退去。

  其間自有鍊氣十層修士阻攔,卻又如何能是李平河的敵手?哪怕此處只是分魂,卻也無有一合之敵,只能眼看著他如入無人之境,從容而來,從容而去。

  不多時,這縷分魂徑直投入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本尊身上。

  李平河睜開眼來,低頭看向手中的乾坤袋,手指輕輕一搓,其上布下的禁制便支離破碎。

  心神於其中一掃,乾坤袋內倒是沒有太多東西,唯有一座白骨寶塔,和一應布陣用的材料、符紙。

  其中白骨寶塔的樣式正與楊行空方才控制魯明塵的白骨塔相似,顯然也是祭煉了楊氏族人得來。

  「李老前輩……」

  跟在後面,方才也未敢動身的一眾修士眼見得遠處千手門舊地陣法被破,皆是摩拳擦掌,一修士領頭,主動請纓:

  「晚輩余天寶,抱霞宗弟子,前方既已酣戰,我等願請戰陣前。」

  「余天寶?」

  李平河目光掃過眾人渴盼眼神,也並不掃興,頷首道:

  「你們自去吧,此處我來守著,不會令青河宗修士逃脫……不過青河宗眼下雖敗,你等卻也不必做絕,若能生擒,最好如此。」

  眾修聞言微愕,余天寶面生不滿,卻還是強壓性子,點頭道:

  「李老前輩指點,後輩們都省得,有勞前輩在此,我們這便先去了。」

  說罷,敷衍拱手,隨即跨空而去,眾修士見狀,互視一眼,皆效仿余天寶那般,與李平河拱手別過,很快便都追上了余天寶。

  有人不忿道:

  「余道友,青河宗壞我宋國寶地,怎地李前輩卻還要我們不要做絕,這、這與縮頭烏龜何異?」

  余天寶亦是不滿,邊往千手門舊地趕去,便冷哼道:

  「這些老輩修士只怕還以為是過往那等太平光景呢!還在這心懷僥倖。」

  「豈不知,若不將這青河宗殺怕了,日後說不準還要來找咱們麻煩!」


  「國讎家恨,咱們卻是不能縱容,都記著,對付青河門人,不必留活口!」

  「對!」

  「正該如此!」

  人群紛紛附和,令得余天寶心下多了幾分得意來,精神振奮,身形竟也更是迅捷了幾分……

  原處,李平河坐在牛背上,緩緩收回目光,對於余天寶等人的想法他自然門清,可有些時候,終是無可奈何。

  世上最難的事情,便是叫旁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修行上他便是有再多能耐,面對人心,也終究力薄,只能微微一嘆,當下以燒羊皮法提醒韓湘和,勸其節制諸修。

  韓湘和卻未曾回復,想來正是雙方交戰正酣之際,他居中調度,此刻也無從分心。

  收起羊皮,心頭忽生感應,轉頭望去,卻見還有一位中年修士不曾跟隨余天寶那些人上陣,反而立在半空,低垂眼帘,面色木然。

  李平河不由眯起雙眸,盯著這中年修士,忽地開口道:

  「楊行空?」

  那中年修士忽地身軀一震,抬起頭來,眼皮上下詭異翻動,隨後瞳仁忽地放大如圓,嘴角如提線木偶一般僵硬牽起,輕笑道:

  「前輩怎麼知道是我的?」

  見其直接認下,李平河打量了一番,緩緩開口:

  「你那乾坤袋裡的東西都是血祭同族得來,如今楊氏快要死了個乾淨,可沒有別的親族讓你血祭了。」

  『楊行空』聞言,僵硬抬起雙手,『啪、啪』鼓掌,讚嘆道:

  「前輩之通達,真乃晚輩平生僅見,可惜當初不知前輩尚存於世,生出了嫌隙,不知晚輩可還能有機……」

  「沒機會了。」

  李平河平靜打斷對方的話,目光淡漠:「你既害了老夫師弟,老夫與你便沒有任何商榷餘地。」

  『楊行空』微微一滯,臉上隨即又浮出僵硬而浮誇的笑容,笑道:

  「前輩有心道基,何必為了過往一點俗情這般計較?何況,前輩便不願聽聽我的誠意麼?」

  「誠意?」

  李平河眉頭微揚。

  「不錯。」

  『楊行空』撫掌笑道:

  「無拘殿的天仙道傳承,不知前輩有無興趣?」

  李平河沒有回應,只是眯起了眼。

  「看來前輩還是感興趣的。」

  『楊行空』笑了起來,似乎並不意外於李平河的選擇,從容道:

  「只消前輩將乾坤袋裡的寶塔予我,我便將天仙道傳承送與前輩,且自此之後,晚輩即刻遠離宋國,有生之年,絕不再與前輩、純鈞……唔——」

  『楊行空』不敢相信地看著一隻純以法力凝聚的大手輕輕印在了他的胸口。

  無數籙文以這大手為核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只是轉瞬間,便覆蓋住了他的全身。

  下意識抬頭,便看到了李平河老邁的面孔上,那一雙若深泉一般幽邃的眸子。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驚亂,急聲道:「前輩你不要誤會,我只想換……」

  「老夫若要,自取便是。」

  李平河端坐牛背,神色漠然,雙手攏於袖中,一念既動,那大手輕輕一轉,無數籙文爬滿『楊行空』全身,身軀一震,便有一道血光自那中年修士顱頂飛出,倉皇便欲往北方逃去。

  早有準備的李平河如何能容它逃去,並指一點,一道純白劍罡便破空而出,將那血光攔下,劍罡於半空一晃,又化作一個兜藍似的網罩,將血光罩了起來。

  血光奔突,卻還是被那網罩兜起,徑直收入了李平河的手中。

  化出一小人,卻正是楊行空樣貌。

  只是此刻的他卻已經再無之前那般有恃無恐,眼中驚怒交加,急聲道:

  「前輩,前輩且住手!我眼下不過一縷分魂,身上並無天仙道傳承,前輩便是囚了我,也沒有半點收穫,不如放晚輩離開,晚輩立刻便將天仙道傳承奉上。」

  李平河垂眸看著他,平靜道:

  「不必這般麻煩。」

  卻是從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了那座被他重新祭煉過的白骨寶塔。

  看到這白骨寶塔,楊行空先是一怔,隨後面色大變,立刻出聲:


  「我現在便給!現在便給!」

  「天仙道傳承,我這裡便有!」

  「你莫要逼我!否則我寧可自斷此處分魂,也決計不會便宜了你!」

  白骨寶塔懸在上方,李平河目露思索,在楊行空緊張的目光中,終於緩緩點頭。

  楊行空鬆了口氣,隨後咬牙:

  「你搜我魂!」

  李平河自然不會拒絕,伸指一點,很快便收了回來。

  血光中的楊行空面色萎靡,低聲道:

  「前輩,我本尊已經離開了宋國,你放我分魂生路,我保證必定不會再回宋……李滄浪!你出爾反爾!」

  仰頭望見白骨寶塔罩下,楊行空面色驟變,不禁發出怒吼。

  隨後毫不猶豫,整個身軀極速膨脹,於霎那間爆開!

  砰——

  李平河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單手輕輕搓動,吹了口氣,將白骨寶塔隨意丟了回去,搖搖頭:

  「老夫可不曾出爾反爾。」

  他只是將那白骨寶塔舉起,又不曾動手,楊行空自己莫名其妙自毀分魂,卻又如何能怪得了他?

  心頭卻不免有些遺憾,素聞一些精擅神魂的宗門教派,哪怕是隔著千里萬里,也能鎖定神魂,隔空殺人,可惜他接觸的不多,無有這般能耐,否則今日這楊行空斷然是逃不脫的。

  心念微動,識海中,卻是又生出了一冊名為《無拘道種》的書卷。

  這正是無拘殿的天仙道傳承,也是他搜了楊行空神魂所得。

  倒也擔得上『傳承』二字,書卷的厚度比起《寧鶴傳》略薄了幾分,少了些具體的細節,卻多了許多前輩的經驗教訓。

  方一出現,便迅速融入《李平河傳》中,原本的內容,竟是再度生出了變化。

  『李平河……匯諸方,初試天仙大道……以三處靈穴,分寄五行大道,遂成地仙道基,修護魂神通,修行四十載,為大真人,方能分化神魂寄於道基修士,以道基修士助自身破開靈穴束縛……終成天仙大道!』

  天仙道!?

  他終於有望成就天仙道了!

  讀到這最後幾個字,李平河精神一振,竟有種苦盡甘來之感。

  然而重新回顧,卻又不禁暗皺眉頭。

  想要成就天仙道,於他而言最適合的辦法,卻仍舊是先行占據靈穴,成就地仙道基。

  更關鍵的是,只一處靈穴竟還不夠,還需要三處靈穴方可。

  只是莫說三處靈穴,如今宋國楊氏、千手門兩處靈穴皆已被抽乾,剩下五家各有其主,是以哪怕是只找一處二品靈穴,也根本沒有可能,他又如何能夠成就地仙道基?

  「兜兜轉轉,卻還是繞不開靈穴麼?」

  李平河不由得嘆息一聲。

  卻這時,忽生感應,取羊皮觀之,便見得韓湘和傳來字跡,寥寥數語,卻激動萬分:

  「青河宗分壇覆滅,文垚、朱鈺北逃,蘇真人得勝歸來……宋國,此番勝了!」

  宋國勝了?

  李平河精神一振,卻又見羊皮上傳來隻言片語:「望李師叔即刻北上武南山脈,布陣拒敵。」

  略作沉吟,李平河沒有推辭,拍了拍黑水牛,當下便直奔武南山脈而去。

  未過多久,黑水牛便停在了一片綿延大山之前,望見一道石風若天幕橫前,一刻不停。

  而之前追擊魏然的蘇驚龍,此刻便正負手望著石風,神情從容平靜,竟看不出半點剛剛經歷過大戰的樣子。

  除去蘇驚龍外,鮮于瓊、葉初桐二人也在此處,相比蘇驚龍,卻是顯得多了幾分疲態。

  見著李平河前來,蘇驚龍含笑點頭:

  「李先生來了,我不擅陣法,倒是要辛苦先生了。」

  李平河搖頭道:「在下清閒,蘇真人才是此番功臣……卻不知那青河宗宗主現下如何?」

  蘇驚龍神色隨意:

  「躲在這石風中,進出皆不易,我在這守著,只等他出來,不過為防差池,最好還是立下大陣,以作示警。」

  李平河點頭稱是。

  當下一邊布陣,一邊又問起了鮮于瓊、葉初桐二人與文垚鬥法事宜,聽得四人鬥法,壞了長沙國不少城池,眉頭不禁皺了幾分。

  不過宋國大勝,到底還是件大喜事。

  「宋國眼下應是無虞了,那青河宗主被我傷到,只消我在,輕易不敢南下,你們暫可安心。」

  蘇驚龍沒有自誇的意思,只是簡單言語,眾人也並不懷疑這位的能耐。

  只是等李平河布置完陣法,蘇驚龍閉目修養,葉初桐卻在沉默之後,與幾人說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不曾有所準備的消息:

  「諸位,蓮花谷不日將東遷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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