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真相是什麼？
十方一步端起楚生面前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仰頭飲盡，方才開口。
「三年前，張獻忠在四川屠城，殺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楚生沒有接話。
「六十萬。」十方一步自問自答，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進火爐里，
「成都、重慶、瀘州、保寧……一座城接一座城地殺。殺到最後，四川的井水都是紅的。」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六十萬冤魂，怨氣衝天。」
「這股怨氣從四川一路往東蔓延，所過之處，死人從墳里爬出來，活人被咬之後也變成了同樣的東西。」
「等蔓延到荊州地界時，已經不是幾隻孤魂野鬼那麼簡單了——而是一支殭屍組成的軍隊。」
少年的筷子頓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麵，不發一言。
「等等。」楚生抬起手，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譏諷，「你說張獻忠屠蜀？」
十方一步眉頭微皺：「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楚生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你口口聲聲說張獻忠屠蜀六十萬，可我聽到的版本，怎麼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外雪地里那三十餘條人影，又落回十方一步臉上，一字一頓地問道：「蜀地百姓，當真是張獻忠殺的？」
十方一步面色不變：「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楚生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清軍入川之後做了什麼，你知道嗎？燒殺搶掠，屠城滅寨，比張獻忠狠了不止十倍。」
「光是川北一帶，清軍殺的漢人就不下三十萬。這筆帳，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全扣到張獻忠頭上了？」
十方一步沉默了片刻，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張獻忠是賊。」他說，「清廷是朝廷。賊殺人，朝廷剿賊。這有什麼好爭論的？」
「朝廷？」少年忽然放下筷子，抬起頭來，那張滿是麻子的臉上浮起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冷笑，
「剃髮易服，圈地投充，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這就是你說的朝廷？」
楚生瞥了少年一眼，心裡對這孩子的來歷更多了幾分好奇。
十方一步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是漢人。」他盯著少年，語氣冷了幾分，「但有些話，不該說的別說。」
「有什麼不該說的？」楚生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屠殺漢人的是清廷，製造冤魂的是清廷，如今要你們來收拾爛攤子的還是清廷。」
「你們這幫人，不去找清廷算帳，倒跑來找張獻忠的麻煩——這不是本末倒置？」
「放肆！」
門外雪地里，一個手持長刀的漢子暴喝一聲，踏前一步，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悶響。
他怒視著楚生，「張獻忠那個魔頭屠戮川蜀，天下皆知！你敢替他開脫？」
「天下皆知？」楚生笑了，笑得很冷，「誰讓天下知的？還不是清廷的史官？他們寫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他們說明朝亡於流寇，你們就罵李自成張獻忠。探索諸天無限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他們說清軍入關是替漢人報仇，你們就感恩戴德。好一群識大體的順民。」
那漢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
十方一步抬手，制止了那漢子。
「楚道長。」他看著楚生，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疏離，
「你我立場不同，不必再爭。天下大勢已定，明朝亡了就是亡了。」
「清廷坐了江山，百姓要活下去，就只能認這個命。你說清軍屠蜀，這或許是事實，但不是我們這些江湖人能管的事。我們來荊州，只為兩件事——長生藥，和殺殭屍。」
「長生藥。」楚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你剛才不是說，來荊州是為了屠戮邪祟、還天下太平嗎？怎麼又變成長生藥了？」
十方一步面不改色：「殺殭屍是公義，取藥是私事。兩件事，並不矛盾。」
「公義？」楚生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擱下酒杯，「你口口聲聲說殭屍是張獻忠屠蜀的怨氣所化，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些殭屍偏偏出現在荊州？」
十方一步眉頭微皺。
「因為荊州是清軍南下的大本營。」楚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當年清軍從荊州出兵，一路殺進湖南、廣西、廣東，殺的漢人何止百萬？」
「這些冤魂的怨氣，比張獻忠那點多了十倍不止。你覺得，殭屍會挑著怨氣少的來？」
酒館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掌柜的縮在櫃檯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十方一步沉默了很久。
「你說這些，有什麼證據？」他問。
「證據？」楚生笑了，笑得很諷刺，「你去荊州城外的亂葬崗挖一挖，看看那些屍骨上留的是什麼刀傷。」
「張獻忠的兵用的是大西軍的制式腰刀，刀口是直的。清軍的刀——是彎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覺得我這個茅山道士在胡說八道，大可以自己去驗證。」
「不過以你的眼力，我相信你能分辨得出來。」
十方一步端起酒杯，慢慢飲盡，放下杯子時，手指在杯沿上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那又如何？」
楚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清廷也好，張獻忠也好，都是過去的事了。誰對誰錯，對死人沒有意義。」
十方一步站起身來，重新背上劍，「我來荊州，只為殺殭屍。至於殭屍怎麼來的——不重要。」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楚生一眼。
「楚道長，你是茅山弟子，斬妖除魔是你的本分。這荊州城外密林里的殭屍，你是殺還是不殺？」
楚生端起酒杯，悠然道：「殭屍當然要殺。但殺完之後，我會去查一查，這些殭屍到底是怎麼來的。」
「三年前，張獻忠在四川屠城，殺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楚生沒有接話。
「六十萬。」十方一步自問自答，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進火爐里，
「成都、重慶、瀘州、保寧……一座城接一座城地殺。殺到最後，四川的井水都是紅的。」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六十萬冤魂，怨氣衝天。」
「這股怨氣從四川一路往東蔓延，所過之處，死人從墳里爬出來，活人被咬之後也變成了同樣的東西。」
「等蔓延到荊州地界時，已經不是幾隻孤魂野鬼那麼簡單了——而是一支殭屍組成的軍隊。」
少年的筷子頓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麵，不發一言。
「等等。」楚生抬起手，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譏諷，「你說張獻忠屠蜀？」
十方一步眉頭微皺：「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楚生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你口口聲聲說張獻忠屠蜀六十萬，可我聽到的版本，怎麼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外雪地里那三十餘條人影，又落回十方一步臉上，一字一頓地問道：「蜀地百姓，當真是張獻忠殺的？」
十方一步面色不變：「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楚生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清軍入川之後做了什麼，你知道嗎？燒殺搶掠，屠城滅寨，比張獻忠狠了不止十倍。」
「光是川北一帶，清軍殺的漢人就不下三十萬。這筆帳，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全扣到張獻忠頭上了？」
十方一步沉默了片刻，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張獻忠是賊。」他說，「清廷是朝廷。賊殺人，朝廷剿賊。這有什麼好爭論的？」
「朝廷？」少年忽然放下筷子，抬起頭來，那張滿是麻子的臉上浮起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冷笑，
「剃髮易服，圈地投充，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這就是你說的朝廷？」
楚生瞥了少年一眼，心裡對這孩子的來歷更多了幾分好奇。
十方一步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是漢人。」他盯著少年，語氣冷了幾分，「但有些話，不該說的別說。」
「有什麼不該說的？」楚生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屠殺漢人的是清廷，製造冤魂的是清廷，如今要你們來收拾爛攤子的還是清廷。」
「你們這幫人，不去找清廷算帳，倒跑來找張獻忠的麻煩——這不是本末倒置？」
「放肆！」
門外雪地里，一個手持長刀的漢子暴喝一聲，踏前一步，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悶響。
他怒視著楚生，「張獻忠那個魔頭屠戮川蜀，天下皆知！你敢替他開脫？」
「天下皆知？」楚生笑了，笑得很冷，「誰讓天下知的？還不是清廷的史官？他們寫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他們說明朝亡於流寇，你們就罵李自成張獻忠。探索諸天無限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他們說清軍入關是替漢人報仇，你們就感恩戴德。好一群識大體的順民。」
那漢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
十方一步抬手，制止了那漢子。
「楚道長。」他看著楚生，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疏離，
「你我立場不同，不必再爭。天下大勢已定，明朝亡了就是亡了。」
「清廷坐了江山，百姓要活下去，就只能認這個命。你說清軍屠蜀，這或許是事實，但不是我們這些江湖人能管的事。我們來荊州，只為兩件事——長生藥，和殺殭屍。」
「長生藥。」楚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你剛才不是說，來荊州是為了屠戮邪祟、還天下太平嗎？怎麼又變成長生藥了？」
十方一步面不改色：「殺殭屍是公義，取藥是私事。兩件事，並不矛盾。」
「公義？」楚生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擱下酒杯，「你口口聲聲說殭屍是張獻忠屠蜀的怨氣所化，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些殭屍偏偏出現在荊州？」
十方一步眉頭微皺。
「因為荊州是清軍南下的大本營。」楚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當年清軍從荊州出兵，一路殺進湖南、廣西、廣東，殺的漢人何止百萬？」
「這些冤魂的怨氣，比張獻忠那點多了十倍不止。你覺得，殭屍會挑著怨氣少的來？」
酒館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掌柜的縮在櫃檯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十方一步沉默了很久。
「你說這些，有什麼證據？」他問。
「證據？」楚生笑了，笑得很諷刺，「你去荊州城外的亂葬崗挖一挖，看看那些屍骨上留的是什麼刀傷。」
「張獻忠的兵用的是大西軍的制式腰刀，刀口是直的。清軍的刀——是彎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覺得我這個茅山道士在胡說八道，大可以自己去驗證。」
「不過以你的眼力，我相信你能分辨得出來。」
十方一步端起酒杯，慢慢飲盡，放下杯子時，手指在杯沿上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那又如何？」
楚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清廷也好，張獻忠也好，都是過去的事了。誰對誰錯，對死人沒有意義。」
十方一步站起身來，重新背上劍，「我來荊州，只為殺殭屍。至於殭屍怎麼來的——不重要。」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楚生一眼。
「楚道長，你是茅山弟子，斬妖除魔是你的本分。這荊州城外密林里的殭屍，你是殺還是不殺？」
楚生端起酒杯，悠然道：「殭屍當然要殺。但殺完之後，我會去查一查，這些殭屍到底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