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克象門——夏曉川
楚生此言一出，門外雪地里的三十餘人齊齊變色。
十方一步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在楚生臉上停了足足三息，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疏離客套的笑，而是一種更像是釋然的東西。
「有意思。」
「我在江湖上走了二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清廷的道士。」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楚道長，你這脾氣，活不長。」
「活多長是天定的，怎麼活是我定的。」楚生端起酒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不勞十方先生費心。」
「楚道長說得對。」他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殭屍從何而來，確實該查個明白。」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那些東西已經圍住了城東三十里外的青松嶺，等雪一化，它們就會撲向荊州城。」
楚生放下酒杯：「青松嶺？」
「對。」十方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上展開，
「青松嶺北麓有一座廢棄的道觀，殭屍的老巢就在那裡。我們打算今夜子時出發，天亮之前殺進去。」
楚生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淡笑道：「你們去殺殭屍，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往後一靠，語氣懶洋洋的，「我只是路過荊州，吃碗麵而已。」
十方一步還沒說話，那少年先冷笑了一聲：
「你剛才不是說要查殭屍是怎麼來的嗎？這麼快就慫了？」
楚生看了那少年一眼，忽然覺得這孩子說話的方式有意思，明明弱小不堪，偏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口氣。
「行。」
「我跟你們走一趟。不過事先說好，殭屍我殺，但若是我找到什麼東西，歸我。」
十方一步目光微動：「什麼東西？」
「我那茅山前輩在此地留下了一些遺物。」
楚生也不瞞他，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此番來荊州，本就是為此而來。」
十方一步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各取所需，甚好。」
他轉身走出酒館，對門外雪地里的三十餘條人影朗聲說道：
「諸位，這位是茅山派的楚道長，今夜與我們一同剿滅殭屍。」
那些人影齊齊朝楚生拱了拱手，卻沒有一人出聲。
楚生掃了一眼，心中暗暗稱奇，這個世界武林門派還這麼多。
…
子時。
雪停了，天上升起一輪冷月，將整座青松嶺照得慘白如晝。
楚生跟在隊伍的末尾，不緊不慢地走著。
楚生左邊是那個滿臉麻子的少年，右邊也是一個少年，不過麻子少年不同，這位少年十分客氣。
他看了楚生一眼，壓低聲音道：「在下叫夏曉川，克象門的，我師父是葉岩州，人稱七步劍聖。」
楚生「嗯」了一聲，「茅山派，楚生，家師殭屍道長毛小方。」
夏曉川一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我在江湖上走動這些年，茅山的人還真沒怎麼見過。」
楚生看了他一眼，這少年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清秀，腰懸一柄窄身長劍，走路的步伐極為講究，每一步距前腳恰好一尺三寸，不差分毫，道：
「克象門講究步法？」
夏曉川眼睛一亮：「楚道長好眼力！我克象門的功夫，全在一個『步』字上。」
「師父常跟我說，天下武功，唯步不破，你拳頭再硬，打不中人也是白搭，你劍法再快，站不穩腳跟也是花架子。」
他邊說邊在地上踏了兩步，輕飄飄地在雪面上留下兩個淺印，力道控制得極精巧，竟沒濺起半點雪屑。
「克象門的祖師爺當年在象群中悟道，認為大象雖力大無窮，卻笨拙難轉身，所以要『克象』，先得學會在方寸之間騰挪輾轉。」
「我師父葉岩州把這門功夫練到了極致，江湖上送了他一個雅號，叫『七步劍聖』。」
楚生挑了挑眉：「七步？」
「對，七步之內，天下無敵。」夏曉川說出這句話時，眼裡滿是崇敬，但隨即又黯了黯，
「師父說這個『七步』不是誇口，而是克象門劍法的極限。」
楚生目光微動，又打量了夏曉川一番。
夏曉川又將目光引向十方一步：
「那位是武林盟主，十方一步，擅長滄海歸元掌。」
楚生看向十方一步，老傢伙總給人一種看不透的錯覺。隨口說道：「那他一定很厲害吧。」
左邊的麻子少年忽然插嘴，提醒道：「十方一步最厲害的不是身手，是他的面子。」
「你看今天來的這些人，鐵腕門、螭頭門、街門扇、鷺山長庭觀……各家各戶的人都有，全是衝著他一個人來的。」
「要不是他牽頭，這些人打死也不會湊到一塊兒。」
楚生這才注意到，隊伍里那三十餘人雖然走在一起，但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涇渭分明。
最前面靠近十方一步的那五個人，身形魁梧，手臂比尋常人大腿還粗，步伐沉重有力，與其他人輕手輕腳的樣子截然不同。
「鐵腕門的。」
夏曉川順著楚生的目光看過去，「為首那個大鬍子叫無尊，今年三十二歲，是鐵腕門近百年來最年輕的掌門。」
楚生打量著那個叫無尊的男人，兩隻手腕上各纏著一圈黑鐵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鐵腕門的功夫叫『愚公三式』，名字聽著笨，但真打起來要命。第一式『移山』，專破兵器。」
「第二式『碎石』，專破護體罡氣；第三式……」
夏曉川正說得眉飛色舞，忽然後頸一緊，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從背後伸過來，精準地捏住了他的領子。
葉岩州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
「師父！」夏曉川立刻住嘴，規矩地站直了身子。
葉岩州冷冷瞥了徒弟一眼：「嘴上沒把門的，門規第六條怎麼說的？」
夏曉川低下頭，撓了撓頭，小聲道：「不……不得在外人面前妄議同道的武功路數。」
葉岩州重「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而朝楚生頷首。
楚生拱手回禮：「夏兄弟性情直爽，並無惡意。」
葉岩州目光在楚生臉上停了一瞬，「想不到，茅山還有傳承，不錯，不錯。」
十方一步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在楚生臉上停了足足三息，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疏離客套的笑，而是一種更像是釋然的東西。
「有意思。」
「我在江湖上走了二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清廷的道士。」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楚道長，你這脾氣，活不長。」
「活多長是天定的，怎麼活是我定的。」楚生端起酒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不勞十方先生費心。」
「楚道長說得對。」他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殭屍從何而來，確實該查個明白。」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那些東西已經圍住了城東三十里外的青松嶺，等雪一化，它們就會撲向荊州城。」
楚生放下酒杯：「青松嶺？」
「對。」十方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上展開，
「青松嶺北麓有一座廢棄的道觀，殭屍的老巢就在那裡。我們打算今夜子時出發，天亮之前殺進去。」
楚生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淡笑道：「你們去殺殭屍，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往後一靠，語氣懶洋洋的，「我只是路過荊州，吃碗麵而已。」
十方一步還沒說話，那少年先冷笑了一聲：
「你剛才不是說要查殭屍是怎麼來的嗎？這麼快就慫了？」
楚生看了那少年一眼，忽然覺得這孩子說話的方式有意思，明明弱小不堪，偏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口氣。
「行。」
「我跟你們走一趟。不過事先說好，殭屍我殺，但若是我找到什麼東西，歸我。」
十方一步目光微動：「什麼東西？」
「我那茅山前輩在此地留下了一些遺物。」
楚生也不瞞他，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此番來荊州，本就是為此而來。」
十方一步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各取所需，甚好。」
他轉身走出酒館，對門外雪地里的三十餘條人影朗聲說道：
「諸位，這位是茅山派的楚道長，今夜與我們一同剿滅殭屍。」
那些人影齊齊朝楚生拱了拱手，卻沒有一人出聲。
楚生掃了一眼，心中暗暗稱奇，這個世界武林門派還這麼多。
…
子時。
雪停了，天上升起一輪冷月，將整座青松嶺照得慘白如晝。
楚生跟在隊伍的末尾，不緊不慢地走著。
楚生左邊是那個滿臉麻子的少年，右邊也是一個少年，不過麻子少年不同，這位少年十分客氣。
他看了楚生一眼，壓低聲音道：「在下叫夏曉川，克象門的，我師父是葉岩州，人稱七步劍聖。」
楚生「嗯」了一聲，「茅山派，楚生，家師殭屍道長毛小方。」
夏曉川一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我在江湖上走動這些年，茅山的人還真沒怎麼見過。」
楚生看了他一眼，這少年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清秀，腰懸一柄窄身長劍，走路的步伐極為講究，每一步距前腳恰好一尺三寸，不差分毫，道：
「克象門講究步法？」
夏曉川眼睛一亮：「楚道長好眼力！我克象門的功夫，全在一個『步』字上。」
「師父常跟我說，天下武功，唯步不破，你拳頭再硬，打不中人也是白搭，你劍法再快，站不穩腳跟也是花架子。」
他邊說邊在地上踏了兩步，輕飄飄地在雪面上留下兩個淺印，力道控制得極精巧，竟沒濺起半點雪屑。
「克象門的祖師爺當年在象群中悟道，認為大象雖力大無窮，卻笨拙難轉身，所以要『克象』，先得學會在方寸之間騰挪輾轉。」
「我師父葉岩州把這門功夫練到了極致，江湖上送了他一個雅號，叫『七步劍聖』。」
楚生挑了挑眉：「七步？」
「對，七步之內，天下無敵。」夏曉川說出這句話時，眼裡滿是崇敬，但隨即又黯了黯，
「師父說這個『七步』不是誇口，而是克象門劍法的極限。」
楚生目光微動，又打量了夏曉川一番。
夏曉川又將目光引向十方一步：
「那位是武林盟主，十方一步，擅長滄海歸元掌。」
楚生看向十方一步，老傢伙總給人一種看不透的錯覺。隨口說道：「那他一定很厲害吧。」
左邊的麻子少年忽然插嘴，提醒道：「十方一步最厲害的不是身手，是他的面子。」
「你看今天來的這些人，鐵腕門、螭頭門、街門扇、鷺山長庭觀……各家各戶的人都有，全是衝著他一個人來的。」
「要不是他牽頭，這些人打死也不會湊到一塊兒。」
楚生這才注意到，隊伍里那三十餘人雖然走在一起，但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涇渭分明。
最前面靠近十方一步的那五個人，身形魁梧，手臂比尋常人大腿還粗，步伐沉重有力，與其他人輕手輕腳的樣子截然不同。
「鐵腕門的。」
夏曉川順著楚生的目光看過去，「為首那個大鬍子叫無尊，今年三十二歲，是鐵腕門近百年來最年輕的掌門。」
楚生打量著那個叫無尊的男人，兩隻手腕上各纏著一圈黑鐵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鐵腕門的功夫叫『愚公三式』，名字聽著笨，但真打起來要命。第一式『移山』，專破兵器。」
「第二式『碎石』，專破護體罡氣；第三式……」
夏曉川正說得眉飛色舞，忽然後頸一緊，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從背後伸過來，精準地捏住了他的領子。
葉岩州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
「師父！」夏曉川立刻住嘴，規矩地站直了身子。
葉岩州冷冷瞥了徒弟一眼：「嘴上沒把門的，門規第六條怎麼說的？」
夏曉川低下頭，撓了撓頭，小聲道：「不……不得在外人面前妄議同道的武功路數。」
葉岩州重「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而朝楚生頷首。
楚生拱手回禮：「夏兄弟性情直爽，並無惡意。」
葉岩州目光在楚生臉上停了一瞬，「想不到，茅山還有傳承，不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