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十方一步
雪還在下。
楚生走到那蜷縮的身影跟前，那是個孩子，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瘦得像根柴火棍。
臉上密密麻麻長滿了麻子，大大小小，深深淺淺，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楚生伸手去拉他。
少年自己從雪地里爬了起來，拍都不拍身上的雪，轉身就走。
「站住。」楚生叫住他。
少年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就這麼走了？連句謝都沒有？」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我沒讓你救。」
聲音又冷又硬，不像個孩子。
楚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脾氣，倒有幾分意思。他幾步追上去，跟少年並肩走在雪地里。
「你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順路。」
「你不知道我去哪兒，怎麼知道順路？」
「我猜的。」楚生說，「我猜你要去荊州城。」
少年的腳步頓了一頓，隨即又繼續往前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楚生也不追問，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在他旁邊。
雪地里留下兩串腳印，一串大人，一串小孩。
少年忽然開口：「剛才那塊銀子，夠買一斗米了。你就這麼隨手給人，不心疼？」
「心疼。」楚生說，「但總不能看著你被打死。」
「哼，我若死了，整個荊州城都要陪命！」
楚生和少年一前一後，沿著官道朝荊州城走去。
少年個子雖小，腳程卻不慢，瘦削的身影在風雪中走得穩穩噹噹。
「你叫什麼？」楚生問。
少年不答。
「多大了？」
少年還是不答。
「家在哪兒？」
少年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三個字：「少打聽。」
楚生也不惱，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側。
荊州城的西門已在眼前，城牆在風雪中顯得灰濛濛的。
城門洞開，偶爾有幾個裹著厚棉襖的行人進出，步履匆匆，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少年走到城門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進了城，別跟著我。」他說。
楚生笑道，「我剛替你賠了一塊銀子，你總要給提供點情緒價值吧？」
「比如，給我講講這城裡的情況。」
少年終於轉過頭來，打量著楚生，隨後說道：「那你要請我吃飯。」
楚生帶著少年拐進城門邊一條巷子，尋了家還在營業的小酒館。
酒館不大，四張桌子，只有角落裡坐了個裹著破棉襖的老頭，正打瞌睡。掌柜的趴在櫃檯上，見有人進來，懶洋洋抬了抬眼皮。
「兩碗面，一壺酒。」楚生說。
掌柜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後廚。
少年在楚生對面坐下，把凍得通紅的手縮進袖子裡，一雙眼睛盯著桌面，不看楚生。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少年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往嘴裡扒，吃相兇狠，像餓了很久。
楚生倒了兩杯酒，推一杯過去。
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會喝。」
「那就放在那兒，暖暖手。」
少年沒碰那杯酒，風捲殘雲般吃完一碗麵，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抹嘴。
「你要問什麼？」
楚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荊州城裡，最近有什麼事發生？」
少年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露出一個笑容。那張滿是麻子的臉上，笑容說不上好看，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世故。
「你不是來荊州辦事的。」少年說，「你是來湊熱鬧的，找長生藥的，對不對？」
長生藥？
楚生沒承認也沒否認，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笑笑。這世界上興許會有長生藥，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詳細說說。」他問道。
少年一邊吃麵，一邊道：「根據《東華錄》記載，張獻忠曾找到了一株能夠令人長生不死的寶藥。」
「而今就在這荊州城外那密林當中。」
「《東華錄》？張獻忠？」
楚生喃喃念叨，張獻忠雖然是個驅除韃虜的英雄，不過，他死後可是害了不少人。
整個四川都差點被清軍屠戮一空。
俗話說的好，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
酒館的門帘忽然被一陣勁風掀起，雪花裹挾著寒氣灌入堂內。
楚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門外，雪地之上，三十餘道人影無聲無息地立在巷中。
他們穿著各異——有道袍、有僧衣、有勁裝短打、有儒衫長袍，兵器亦是五花八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三十多人，沒有一人出聲。
雪花落在他們的肩頭、帽檐、刀鞘上，積了薄薄一層，顯然已在此處站了許久。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襲青灰色棉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
面容清癯，頷下三縷長須，鬢角微霜，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兩盞在風雪中不滅的燈。
他腰間掛著一柄劍，劍鞘是尋常黑檀木，沒有任何裝飾，卻讓人一眼看去便移不開目光。
「你可讓我好找啊。」他衝著楚生這邊說道。
「十方一步。」少年放下筷子，不悅道：「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十方一步沒有回答少年，而是看向楚生：「他是誰？」
少年搶在楚生之前開口：「一個請我吃麵的道士。」
楚生放下酒杯，朝十方一步拱了拱手：「在下楚生，茅山弟子。」
「茅山？」十方一步的目光在楚生臉上停了一瞬，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末法時代，茅山還有入世弟子？」
「機緣巧合罷了。」楚生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越過十方一步，掃了一眼門外雪地里的三十餘人。
十方一步順著楚生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淡淡道：「不用緊張，他們都是來殺邪祟的。」
少年冷笑一聲，「被殺吧。」
十方一步沒有理會少年的譏諷，在楚生對面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
「密林里有一群邪祟，也就是你們茅山道士嘴裡的殭屍。目前為止，已經殺了700人，屠戮了13個村子。」
說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召集這群江湖高手，就是為了屠戮那些邪祟，還天下一個太平。」
楚生眉頭一揚，道：「殭屍以怨氣而生，我很好奇，你嘴裡的這群殭屍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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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生走到那蜷縮的身影跟前，那是個孩子，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瘦得像根柴火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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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生伸手去拉他。
少年自己從雪地里爬了起來，拍都不拍身上的雪，轉身就走。
「站住。」楚生叫住他。
少年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就這麼走了？連句謝都沒有？」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我沒讓你救。」
聲音又冷又硬，不像個孩子。
楚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脾氣，倒有幾分意思。他幾步追上去，跟少年並肩走在雪地里。
「你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順路。」
「你不知道我去哪兒，怎麼知道順路？」
「我猜的。」楚生說，「我猜你要去荊州城。」
少年的腳步頓了一頓，隨即又繼續往前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楚生也不追問，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在他旁邊。
雪地里留下兩串腳印，一串大人，一串小孩。
少年忽然開口：「剛才那塊銀子，夠買一斗米了。你就這麼隨手給人，不心疼？」
「心疼。」楚生說，「但總不能看著你被打死。」
「哼，我若死了，整個荊州城都要陪命！」
楚生和少年一前一後，沿著官道朝荊州城走去。
少年個子雖小，腳程卻不慢，瘦削的身影在風雪中走得穩穩噹噹。
「你叫什麼？」楚生問。
少年不答。
「多大了？」
少年還是不答。
「家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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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生也不惱，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側。
荊州城的西門已在眼前，城牆在風雪中顯得灰濛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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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到城門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進了城，別跟著我。」他說。
楚生笑道，「我剛替你賠了一塊銀子，你總要給提供點情緒價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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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端上來，熱氣騰騰。少年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往嘴裡扒，吃相兇狠，像餓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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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碰那杯酒，風捲殘雲般吃完一碗麵，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抹嘴。
「你要問什麼？」
楚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荊州城裡，最近有什麼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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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錄》？張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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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人，沒有一人出聲。
雪花落在他們的肩頭、帽檐、刀鞘上，積了薄薄一層，顯然已在此處站了許久。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襲青灰色棉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
面容清癯，頷下三縷長須，鬢角微霜，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兩盞在風雪中不滅的燈。
他腰間掛著一柄劍，劍鞘是尋常黑檀木，沒有任何裝飾，卻讓人一眼看去便移不開目光。
「你可讓我好找啊。」他衝著楚生這邊說道。
「十方一步。」少年放下筷子，不悅道：「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十方一步沒有回答少年，而是看向楚生：「他是誰？」
少年搶在楚生之前開口：「一個請我吃麵的道士。」
楚生放下酒杯，朝十方一步拱了拱手：「在下楚生，茅山弟子。」
「茅山？」十方一步的目光在楚生臉上停了一瞬，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末法時代，茅山還有入世弟子？」
「機緣巧合罷了。」楚生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越過十方一步，掃了一眼門外雪地里的三十餘人。
十方一步順著楚生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淡淡道：「不用緊張，他們都是來殺邪祟的。」
少年冷笑一聲，「被殺吧。」
十方一步沒有理會少年的譏諷，在楚生對面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
「密林里有一群邪祟，也就是你們茅山道士嘴裡的殭屍。目前為止，已經殺了700人，屠戮了13個村子。」
說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召集這群江湖高手，就是為了屠戮那些邪祟，還天下一個太平。」
楚生眉頭一揚，道：「殭屍以怨氣而生，我很好奇，你嘴裡的這群殭屍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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