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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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聊完,楊偉跟著婁父往外走。剛落座,婁母斜眼就掃婁父:「又躲裡頭偷摸抽菸!說多少回了,煙這玩意兒燒的不是菸捲兒,是命!」

  嘴上罵得凶,眼底卻浮著心疼。倆人從苦日子裡攙扶到現在,槍林彈雨似的坎兒過了不知多少回,早把「老來伴」熬成了刻進骨血的情分,當年婁父闖香江拼下偌大家業,也沒傳過半分居家的閒話;後來走得早,偏把家護得嚴絲合縫,沒虧著婁母半分。

  「得得得,往後少抽成不?」婁父趕緊舉雙手投降,「當著小楊的面兒,給我留點兒臉行不?」

  「哼,要不是小楊回來,我才懶得跟你掰扯。」婁母甩甩手,轉頭沖楊偉笑出眼角紋,「小楊,聽嬸兒一句勸:男的喝點酒沒事兒,小酌怡情應個酬,正常。可煙這東西,純純糟踐身子骨,往後千萬別碰啊!」

  「嬸兒您放一百個心,我對煙沒半毛錢興趣。」楊偉笑著應。

  「還是咱小楊省心,」婁母戳戳婁父胳膊肘,「哪像某些人,耳朵磨出繭子都不帶改的!」

  楊偉瞧著這倆口子拌嘴,心裡暖烘烘的,雖說兩家都是體面人家,可這份熱乎勁兒,是多少錢都堆不出來的煙火氣。要不怎麼說婁曉娥二十歲了還跟張白紙似的?原生家庭的底色,早把性子浸得軟和。

  又嘮了幾句家常,楊偉尋思著不在這兒蹭飯,起身往廚房走:「吳媽,我先把菜拾掇上,晚上你們熱熱就能吃。」交代完,拽著婁曉娥往四合院返。

  婁母本來想留倆孩子住下,可想起家裡還有老太太等著,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只拉著婁曉娥的手直嘆氣:「常回來啊……」

  路上婁曉娥扒著楊偉胳膊問:「爸叫你去書房到底說啥了?」楊偉早得了婁父囑咐,打著哈哈混過去:「還能有啥?就問我你在院兒里住得慣不慣,有沒有缺東少西的,你爸就愛瞎操心。」婁曉娥將信將疑地撇撇嘴,倒也沒再追問。

  等回了四合院,天已經擦黑。楊偉擼起袖子就扎進廚房,催婁曉娥:「你陪老太太嘮嘮嗑,飯馬上好。」沒一會兒,幾道熱菜端上桌,老太太被喊出來時,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以前總耷拉著的嘴角,這會子跟抹了蜜似的,連眼神都亮堂了,再不見從前那股子孤清勁兒。

  可飯桌上老太太總愛念叨一嘴:「我曾孫啥時候能讓我抱抱啊?」說來也奇,楊偉每天跟打了雞血似的勤奮,可婁曉娥的肚子愣是沒動靜。他啥避孕措施都沒做,按理說不該啊?有時候楊偉自己也犯嘀咕:難不成我這兒出問題了?跟許大茂似的?

  可楊偉轉念一想,不對,興許跟自個兒是穿過來這事有關。身子跟魂兒沒對上卯,說不定這才是婁曉娥懷不上的根由。

  但這種事兒,他拿不準上醫院查有用沒用,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再沒動靜,那是非去不可了。

  「快了快了,眼瞅著就能見著曾孫咧!」楊偉一邊給老太太夾菜,一邊樂呵呵地哄。

  每到這時候,婁曉娥就悶頭扒飯,一句話不說。楊偉心裡門兒清,這是這年頭女人的通病,兩口子沒孩子,先往女人身上找錯處,壓根兒想不到男人那兒去。所以老太太每回這麼說,婁曉娥心裡都跟塞了團濕棉花似的堵得慌。

  她也早不是啥都不懂的黃毛丫頭了,自然明白男女湊一塊兒就能生娃。可成親這麼些日子,月事每月準時報到,肚子愣是沒動靜。為這事兒,她私底下偷偷問過楊偉好幾回,臉皺得跟曬蔫的青菜似的,滿眼都是愁。楊偉沒轍,只能東拉西扯編瞎話哄,今天說「緣分未到」,明天說「時辰沒趕巧」。

  夜裡楊偉卯足勁兒折騰一回,第二日還得準點爬起來上班。

  晌午剛過,門衛喊住他:「楊同志,有你封信!」信封上明明白白寫著「魯省工業大學」,是冉秋葉的回信。一周前寄的信,今兒才到,可見這年頭通個信有多磨人。

  楊偉尋了個背靜角落拆開,先瞅見一手正楷寫得跟描紅似的秀氣,沒急著看內容,光對著字兒欣賞了半晌。這才往下讀:

  「楊偉:見字如面,我老想你啦!在大學一切都好,甭惦記。學校環境沒我想的那麼糙,還交了幾個能嘮到一塊兒的朋友,跟著不少有學問的老師學過東西。可說句掏心窩子的,他們肚裡的貨跟見識,哪及你一半兒厲害喲!

  離了你一個多月,心裡腦里全是你的影兒,幹啥都沒味兒。真恨不得立馬撲回你跟前,聞你身上的味兒,窩你懷裡聽你講浮游的故事,還有那些我沒聽過的新鮮事兒。對了!你還欠我慶忌的故事呢,這都687天了還沒講!

  楊偉,我老想你。不知道接下去的日子咋熬。老話說『相思苦,愁斷腸』,以前當是文縐縐的,如今才算咂摸出味兒,真是度日如年啊!為壓下心裡的癢,我天天扎進書堆里猛啃,也就看書時能暫時忘了你,要不這股子念想的勁兒能把人折磨死!


  對了,我最近學……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紙短情長,訴不盡離殤。」

  信讀完,楊偉心裡跟被貓抓了似的發悶。腦殼裡唰地閃過跟冉秋葉的點點滴滴,圖書館頭回搭話,送她回家時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還有在她家那回黏糊糊的溫存……一樁樁跟放小電影似的晃過。

  遠在魯省的秋葉這會兒指不定幹啥呢?許是跟信里說的那樣,抱著書硬扛念想;又許是盯著天上的雲瞎琢磨,把那雲當成自個兒在看她。

  楊偉蹲那兒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摸過紙筆,給冉秋葉寫回信。

  楊偉把信塞進信封,下午溜出車間,就近找了郵局投了。

  收信地址照舊寫的紅星軋鋼廠,跟冉秋葉掰扯的理由,是「老在軋鋼廠和四合院來回跑,信容易丟」。冉秋葉沒起疑,畢竟家裡還擱著婁曉娥呢,楊偉哪敢讓她往四合院寄?

  最近楊偉心裡頭堵得慌,眼瞅著國慶要到了。全國都放長假,要是冉秋葉這時候回來,撞破他結婚的事兒……雖說早編好了說辭,可他怕這姑娘轉不過彎,鬧出啥亂子,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成了的事兒沒法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楊偉嘆口氣回了車間,沒人察覺他中途溜過,食堂這塊地界,他說了算。

  快下班時,食堂主任單獨把他叫到一邊:「楊師傅,廠里定了,下周送倆新人來食堂。一個是你提過的秦淮茹,另一個叫韓蕊,算我遠房親戚,到時候多照應下。」

  主任這話擺明了遞人情,精彩不容錯過:第23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全本放送,點擊。這名額本就是他的福利。楊偉心裡門兒清,拍胸脯道:「主任您甭操心,有我在,保准她不吃虧。」

  「得嘞,有你這話我就踏實了。」主任擺擺手走了。

  楊偉望著他背影直搖頭,老話真沒說錯,朝中有人好辦事。食堂這肥差多少人擠破頭?到頭來還不是主任一句話。縣官不如現管吶!他一個穿來的,早見慣這套路,壓根沒往心裡去。

  下班鈴響,廣播裡飄著歌,大伙兒收拾東西往外涌。楊偉跟著人流推自行車出了廠門。

  一進四合院就瞅見許大茂騎輛新車晃回來,鋥亮的新車把,明擺著剛提的。這是跟他較上勁了!許大茂特意抬下巴沖他揚了揚,那意思明擺著:瞅啥?自行車老子也買得起!

  當放映員這幾個月,許大茂工資不少,又沒成家,手頭確實鬆快。不過跟楊偉比?五個他捆一塊兒都不夠看的。楊偉連眼角都沒掃他,徑直往後院走。

  「哼,神氣個屁!」許大茂對著他背影啐了一口,「早晚讓老子治得你服軟!」

  上回的事兒他半點不尋思自個兒的錯,全賴楊偉頭上,認定是楊偉背後嚼舌根,才害他被攆出放映隊,連廠長都訓了他一頓。如今院裡跟他一般大的小伙子,個個抱得美人歸,連傻柱都娶了媳婦,小日子過得滋滋潤潤,許大茂看得眼紅得冒火。

  路過中原,許大茂特意往秦淮茹院裡掃了一眼,沒人。得,轉頭回了自家後院。

  楊偉正按老例忙活:洗手、捅火、蒸窩頭,伺候老太太扒飯,嘴裡還得念叨「您慢些,燙著」。

  這邊飯剛盛上,外頭就傳來許大茂咋呼的嗓門:「秦姐!在家不?」手裡攥著袋玉米面,直往秦淮茹門口湊。

  沒半分鐘,秦淮茹揉著圍裙出來,瞅見他手裡的面袋子,眉梢先挑起來:「許大茂,你犯哪門子邪?大晌午的堵我家門?」

  許大茂把面往懷裡攏了攏,裝得特實誠:「嗨,別誤會!我自個兒過日子,昨兒下鄉放電影,老鄉硬塞的玉米面,二十斤呢,我一人哪兒吃得完?瞧你家最近緊巴,就拎過來搭把手。」

  秦淮茹眼神立馬冷下來,整個四合院誰不知道這貨是「蔫壞」?占便宜沒夠的主兒,好端端的玉米面能輪得到別人?怕不是放潮了、長蟲了才往外甩!可今兒他倒新鮮,喊「秦姐」喊得親熱,事兒指定不地道。

  她抱臂靠門框上,直戳戳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面我眼饞歸眼饞,話不說透我可不敢接,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許大茂被她噎得一愣,隨即撓著頭笑出褶子:「哪能呢!就是……想求秦姐給個面子,讓我跟你表妹處對象唄?」見秦淮茹臉沉下來,他又趕緊補,「我聽說你之前想撮合她和傻柱?這不傻柱都娶何雨柱媳婦了嘛,我條件也不差啊!要是成了,咱不就是親戚?往後我還敢瞧你笑話?」

  「你?」秦淮茹氣笑了,指著他鼻子罵,「想娶我表妹?做你的春秋大夢!」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發狠,「以後少往我這兒湊!不然我喊傻柱和楊偉,讓你嘗嘗挨揍的滋味!」


  說完轉身摔門,「哐當」一聲把許大茂晾在外頭。

  許大茂舉著面袋僵那兒,腦子嗡嗡的,這四合院啥時候變天了?以前他在這兒橫著走,如今秦淮茹居然敢拿傻柱壓他!傻柱那拳頭可不是鬧著玩的,上回搶他肉包子,一拳砸得他顴骨腫了三天。他偷瞄一眼傻柱屋方向,趕緊揣起面溜了,腳步都慌得打晃。

  等他走遠,傻柱屋窗簾「唰」地拉嚴實,遮住了窗後那道盯著門口的視線。

  楊偉在後院待著,沒長千里眼,自然沒法事事門兒清。但架不住傻柱如今是他的鐵桿「鋼絲」,自打結婚後,吳秀琴三天兩頭在傻柱耳邊念叨:「你跟小楊學學!」

  秀琴早聽說了楊偉的事兒:半個月練出的廚藝,把傻柱攢了十幾年的手藝秒成渣;在廠里跟廠長稱兄道弟;張口借三百塊,立馬有人送上門……傳到傻柱耳朵里,楊偉早成了他嘴裡「神」一樣的人物,崇拜得五體投地。吳秀琴聽著這些,對楊偉的好感也跟著漲上天。

  「柱子,對面到底幹啥呢?」吳秀琴收拾著碗筷,瞅見傻柱又把窗簾拉上了,忍不住問。

  「還能有啥?許大茂那孫子準是又想拿快餿的玉米面糊弄秦淮茹。」傻柱啐了一口,「我跟你說媳婦,全院子我就瞧不上他這德行!你等著,早晚有他好看!」頓了頓又撓頭,「哎對了,我剛才聽見秦淮茹提你跟楊哥的名兒了,難不成這貨還想打楊哥主意?」

  「管他想幹啥!既提到了楊哥,你麻溜去後院說一聲。」吳秀琴一聽,立馬放下碗筷推他,「有備無患懂不懂?」

  「得嘞!」傻柱咧嘴一笑,拍拍屁股往外走,「正好好些日子沒看老祖宗了,陪她嘮嘮去!」

  剛到後院,傻柱就扯著嗓子喊:「楊哥!」

  屋裡正陪著婁曉娥和老太太說話的楊偉聽見,撩開門帘探出頭:「喲,大晚上的找我?白天沒嘮夠,夜裡接著聊?」

  「哪能啊!」傻柱搓著手嘿嘿笑,「想老祖宗了,過來打個招呼。」

  「算你還有良心。」楊偉把他讓進屋。傻柱忙不迭沖婁曉娥和老太太打招呼:「嫂子好!」「老祖宗,傻柱看您來啦!」婁曉娥笑著遞杯熱茶過去:「柱子,喝茶。」「哎,謝嫂子!」見他一口一個「嫂子」,婁曉娥眼角的笑紋都漾開了。

  嘮了幾句閒嗑,傻柱突然站起身沖楊偉使眼色:「楊哥,外頭說兩句?」楊偉瞧他神色不對,跟著出了屋。

  傻柱左右瞅瞅沒人注意,壓低聲音:「楊哥,我剛才瞅見許大茂去中院找秦淮茹,說話時提了你的名兒。我估摸著他沒憋好屁,特意來報個信兒,您多留個心眼!」說著擼了擼袖子,「要不我現在就去削他一頓?省得這孫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連您都敢惹!」

  楊偉心裡犯嘀咕,按說許大茂該跟秦京茹湊一對兒啊?那傻女人為了進城,被他哄得團團轉,後來知道他不能生還離了婚。要說這世上還有誰在乎許大茂,也就秦京茹那傻丫頭了。眼下他去纏秦淮茹,難不成是想讓人家給介紹對象?估摸著八九不離十。

  「不用,」楊偉擺擺手,「我心裡有數,你先回去。他翻不起浪。」

  「真不用?」傻柱還不死心。

  「真不用。」楊偉拍拍他肩膀,「往後少動不動就想動手,萬一失手打出事兒,你讓秀琴守著空房等你坐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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