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無害虎意，虎有害人心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楊偉到工廠先把手裡的活交代清楚，剛忙完，廠長就到食堂來，親自喊他出去。
今兒是要伺候大領導的日子，楊偉不敢耽擱，一大早就守在食堂，把當天的事全安排妥帖。往後躲那樁大事，去香江是免不了的。借婁曉娥牽線，能用上婁家的門路和資源，在香江落腳能快些；有大領導這層關係，去的時候也能順順噹噹。更別說留著這麼個人脈，將來就算回來，也是個硬靠山。所以今兒去大領導家做飯，他必須拼盡全力讓領導滿意。
「廠長，這就走？」
「嗯，走。外頭車備好了，咱出發！」
「好嘞，聽您的！」
楊偉扭頭沖傻柱喊：「柱子，今兒我陪廠長出去辦事，食堂的活你按單子來，聽見沒？」
「哎，知道了蘇哥！」傻柱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隨後楊偉跟著王廠長，坐上廠里的軍綠色轎車，直奔大領導住處。半小時不到，車停在個大院門口，門口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守著。這在四九城，就是俗稱的「某君大院」，住的都是身居高位的主兒，尋常人見不著，更別想隨便進。車剛停下就被攔了。
廠長說「下車」，楊偉剛要推門，車門先被人從外拉開，一張帶諂媚笑的臉，嘴唇上留著濃密鬍子。
「許大茂？你怎麼在這？」楊偉樂了。
「怎麼是你，楊偉？」許大茂也愣了。
沒等倆人再搭話，王廠長下車沖他倆擺手：「記著，到領導家別多嘴，干好自個兒的活。你，」他指了指許大茂，「管好你的電影機。」
許大茂雖說常跟領導打交道，可膽子小得很，見著領導就矮三分，恨不得跪下來伺候。聽廠長發話，忙不迭點頭，剛要湊兩句漂亮話，廠長壓根不給他機會，轉頭沖楊偉笑了笑，態度明顯不一樣：「小蘇，你是重頭戲。領導看電影時，你得把飯菜備好，看完就能吃上熱乎的，能做到不？」
楊偉立刻應：「您放心廠長，從現在起我只做事不說話，絕對完成。」
「行，你辦事我信得過。」
正說著，大院裡跑出來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穿一身中山裝，斯斯文文的，這年月，國營或機關上班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無非顏色有別。
「王廠長，過來登記，我帶你們進去。」
「好嘞，陳秘書。」
廠長應著，領著楊偉和許大茂登完記，跟著陳秘書往裡頭走。進了院楊偉才看清，裡頭全是獨門獨院的小別墅，正門門樓上掛著顆紅五角星，這是時代的印記，放後世肯定見不著，可在當時，這是最鮮亮的標識。
到了門口，王廠長跟陳秘書介紹：「這位是廚師楊偉，咱們食堂最拿得出手的川菜師傅，手藝正宗味道棒，我保准領導吃了滿意。這位是放映員許大茂，接下來你看安排。」說完轉身就去找領導了。
陳秘書是個人精，從廠長的話里就掂量出輕重，對楊偉明顯更看重，許大茂不過是聽使喚的工具。他沖楊偉客氣道：「蘇師傅，今兒的飯就麻煩您了。先去廚房看看食材夠不夠，缺啥跟我說，我去安排。」
「好嘞，陳秘書。」楊偉應著問清廚房位置，抬腳就走，沒多瞧許大茂一眼。
他對許大茂心裡犯膈應，不光因為這人是婁曉娥前夫，更因為這貨做人沒底線，純自私利己的主兒，只做恩將仇報的事，從不記好。哪怕原著最後強行洗白，楊偉也過不去這道坎。不當仇人，也絕做不成熟人朋友。
楊偉一走，許大茂立刻彎著腰堆笑，等陳秘書吩咐。
「把放映機裝好，等會兒在會客室放電影。」陳秘書公事公辦，沒半分客氣。
「您放心陳秘書！片子我都提前弄好了，保准領導滿意。」許大茂笑著拍馬屁。
陳秘書冷著臉：「不用你的片子，我這有。你只管做好放映員的活！」
「哎，行！」許大茂有點尷尬，掃了眼院子又好奇：「陳秘書，跟您打聽個事兒，這領導是……」
話沒說完，陳秘書的臉「唰」地沉下來，瞪他一眼呵斥：「不該問的別問！再多嘴，你哪來的回哪去！」
「哎哎，不問了不問了！」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趕緊閉了嘴，抱著放映機跟著陳秘書往別墅里走。
而此時，楊偉已經站在別墅的廚房裡了。
楊偉按陳秘書的指點進了別墅廚房。
這年頭的領導，到了一定級別都有分配的住房，如今也一樣，專人做飯、專人安保，衣食住行全兜底。反正一省大員的動靜，連著上百萬百姓的日子，半點馬虎不得，自然得護周全。
眼前這位大領導，原著沒明說級別，可從他行事做派就能瞧出分量，婁曉娥父母當年栽了跟頭，傻柱找他說了幾句，人立馬放了，這份權勢，藏都藏不住。
廚房掃一圈，器具不算奢華，透著股實在勁兒。可見這年頭的領導是真沉下心為民辦事，不像後世有些主兒，出門豪車簇擁，吃飯專挑星級酒店。食材倒是按川菜的路數備的，看來這位是真懂吃、會挑料。
正轉悠著，門帘一掀，進來個婦女。四十來歲模樣，氣質不一般，像是見過世面的，自帶股穩當的上位者氣場。她上下打量楊偉，開口就帶點審視：「小同志，年紀輕輕的？」
要不是楊偉長得精神，嘴角掛著溫和笑，估摸著這會兒又得嗆起來，她性子直，愛較真。
楊偉早摸透她脾氣，忙堆起笑。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接著道：「有志不在年高，人不可貌相。要是我手藝不行，王廠長哪敢把我領來？您說是不是？」這年頭，文化人吃香，冉秋葉不就因楊偉穿工裝去圖書館幾回，就記牢了人，後來還主動搭話？眼前這位，性子也差不多。
婦女果然鬆了臉，嘴角彎出笑紋：「行啊小同志，看不出文化底子不淺。就沖你這幾句，我信王廠長沒瞎推薦！」她又仔細端詳楊偉，「還沒請教，怎麼稱呼？」
「您叫我小蘇就行。」
「那我喊你小蘇？既是做川菜，跟隨作家HRcPAA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四合院：釣魚佬永不空軍》的冒險。芝麻醬得備點。」楊偉指了指案板，「沒有也不打緊，就是口味差些地道勁兒。」
「外行了吧？」婦女挑眉，「川菜講麻辣，要芝麻醬做啥？」
「劉姨，這芝麻醬是川菜里的暗料。」楊偉笑著解釋，「缺了也能做，但懂吃的人一嘗就知道不對。您瞧這食材全是川味標配，要想做得正宗，芝麻醬少不得。」
他沒學傻柱那套「做飯歸我吃飯歸你，不該問別問」，再和氣的人，聽了這話也得拉下臉。何況這是大領導的枕邊人，順毛捋好了，往後指不定能幫上忙。
楊偉不是善茬，卻也不是渾人。婁曉娥和大領導，說到底是要被他借力的，但婁曉娥不一樣，他是真喜歡那丫頭，娶了她不虧。至於大領導，雖說存了攀人脈的心思，可人家原則性強、做事靠譜，他打心底佩服。所以楊偉抱著利用的念頭來，相交時卻肯掏真心。
婦女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我讓廚房備去。」
這就是楊偉的規矩，就算用得上誰，也掏的是真心，不玩虛的。他是實用主義者，不算毛病，更扯不上缺德。畢竟天下熙熙攘攘，圖的都是個利字。沒用的人，自然沒人樂意搭理，更別說深交。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老祖宗早把這層窗戶紙捅透了。
其實有用無用說到底，楊偉瞧著就倆字：人心。人心這東西，最是難測。
劉姨聽他這麼一說，越發信他是正經川菜師傅，笑著點頭：「成，我讓小陳拾掇去。今晚的菜就仰仗你了，辛苦。」「給領導做飯，是我的福氣。」楊偉也笑。
「那你先忙，我去放映室瞧瞧。」「您慢走。」
劉姨一走，楊偉就支起柴火大鍋台燒水，這灶不是煤氣，得先把水燒熱，等下炒川菜才能接得上。接著他便收拾食材，把要用的料切好碼齊，有條不紊。
另一邊，劉姨進了放映室，正撞見許大茂蹲那兒搗鼓放映機。她笑著招呼：「小同志！」
許大茂手裡的活兒一撂，立馬起身彎著腰，堆出滿臉笑，那套溜須拍馬的功夫熟得像刻在骨子裡，意志稍微軟點的人，保准吃這套。
「您好，您有事？」
「首長正談事呢，一會兒過來，沒妨礙吧？」劉姨邊說邊歪頭打量放映機。這玩意兒在當時算稀罕物，不是誰都能擺弄明白。
「您放一百個心，沒問題！這麼好的內部片子，哪能出岔子？」許大茂拍著胸脯，「首長一來，隨時能放，絕不耽誤事。」又哈著腰湊近，「往後您要有片子要放，一句話，就算我有天大的事，683也得放下，親自來伺候領導。」
劉姨一聽就舒坦了，臉上笑紋更深：「不錯，這次你跟那做飯的小師傅，都挺讓人省心。」
許大茂一聽夸到楊偉，臉立刻拉下來：「您說的是楊偉吧？跟您交個底，他就是半吊子，跟我們四合院一個廚子學了半個月，後來那廚子跟寡婦跑了，他靠拍馬屁混上紅星軋鋼廠食堂大師傅。說是川菜地道，可我跟他一個院住著，他那點斤兩我門兒清，根本不會做菜。這回讓他來伺候領導，我怕把事辦砸。但我人微言輕，不敢亂說，只能在您跟前提一嘴。」
話音剛落，門帘「唰」地被掀開。一個板正嚴肅、一身正氣的男人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盯著許大茂看了幾秒，轉身就走。
屋裡霎時靜得能聽見針掉。許大茂臉唰地白了，劉姨瞥他一眼，趕緊追了出去。
人心這東西，就是這麼沒道理，人無害虎意，虎有害人心。
說不清，道不明。
廚房裡，楊偉正有條不紊地備著料，壓根不知道放映室里因許大茂嚼舌根，惹得大領導發了話，連電影都臨時撤了。
「啥？電影不看了？咋回事啊？」劉姨追著問大領導，滿臉不解。
「哪來那麼多咋回事？」大領導朝陳秘書擺擺手，「小陳，讓放電影的趕緊收拾東西走人，以後別讓他踏進我家門。」
「是，首長！」陳秘書應聲就往外走。
屋裡只剩倆人時，劉姨還是憋不住：「都安排好的事兒，怎麼說變就變？」跟在大領導身邊這些年，天天忙工作，連喘口氣看場電影都難。難得有回機會，臨了卻被攪黃，她心裡窩著火。
「這人有問題。」大領導語氣沉下來，「當工友的，能在背後說人壞話？擱解放前，這種人能當漢奸。不光人品差，思想也有毛病。讓他放的電影，你能看得舒坦？」
他心裡也清楚，劉姨跟著自己沒享過幾天清閒，打心眼兒里也想陪她看場電影。可原則這東西，碰不得。
「工人裡頭，這樣的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姨嘟囔。
「你呀……」大領導皺起眉，「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遲早捅婁子。留著他幹啥？」
劉姨知道他的脾氣，定了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雖滿心不痛快，也只好閉了嘴。當領導夫人，人前風光，人後委屈，她這些年早習慣了，總不能為了個外人鬧得不痛快。
陳秘書領著許大茂往外走時，他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抱著放映機一步三回頭。連帶著他的放映廠廠長，臉黑得能滴出水，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就因許大茂，廠長在領導跟前栽了面子，心裡早把許大茂罵了八百遍。
陳秘書打發完人，急匆匆往廚房趕。原本說看完電影再開飯，可這會兒都十點半了，下午領導還有重要會議，得趕在十一點半前吃上飯。
一進廚房，見楊偉正坐著歇腳，陳秘書嗓門都高了：「哎喲蘇師傅，你咋還沒動手啊？」
「陳秘書，咋了？」楊偉站起身，「不是說電影結束再做嗎？一場電影倆半鐘頭，做早了菜涼了咋辦？」他心裡門兒清，許大茂這張嘴還是沒個把門的，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應了那句「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電影不看了，趕緊的！領導下午有會，誤了事你擔待得起？」陳秘書催著。
「妥了，您放心。」楊偉系上圍裙，洗了手，「給我一小時，保准齊活。」話音落，便轉身進了灶間，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今兒是要伺候大領導的日子，楊偉不敢耽擱，一大早就守在食堂，把當天的事全安排妥帖。往後躲那樁大事，去香江是免不了的。借婁曉娥牽線，能用上婁家的門路和資源，在香江落腳能快些；有大領導這層關係，去的時候也能順順噹噹。更別說留著這麼個人脈，將來就算回來，也是個硬靠山。所以今兒去大領導家做飯，他必須拼盡全力讓領導滿意。
「廠長，這就走？」
「嗯，走。外頭車備好了，咱出發！」
「好嘞，聽您的！」
楊偉扭頭沖傻柱喊：「柱子，今兒我陪廠長出去辦事，食堂的活你按單子來，聽見沒？」
「哎，知道了蘇哥！」傻柱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隨後楊偉跟著王廠長，坐上廠里的軍綠色轎車，直奔大領導住處。半小時不到，車停在個大院門口，門口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守著。這在四九城，就是俗稱的「某君大院」，住的都是身居高位的主兒，尋常人見不著，更別想隨便進。車剛停下就被攔了。
廠長說「下車」，楊偉剛要推門，車門先被人從外拉開，一張帶諂媚笑的臉，嘴唇上留著濃密鬍子。
「許大茂？你怎麼在這？」楊偉樂了。
「怎麼是你，楊偉？」許大茂也愣了。
沒等倆人再搭話，王廠長下車沖他倆擺手：「記著，到領導家別多嘴，干好自個兒的活。你，」他指了指許大茂，「管好你的電影機。」
許大茂雖說常跟領導打交道，可膽子小得很，見著領導就矮三分，恨不得跪下來伺候。聽廠長發話，忙不迭點頭，剛要湊兩句漂亮話，廠長壓根不給他機會，轉頭沖楊偉笑了笑，態度明顯不一樣：「小蘇，你是重頭戲。領導看電影時，你得把飯菜備好，看完就能吃上熱乎的，能做到不？」
楊偉立刻應：「您放心廠長，從現在起我只做事不說話，絕對完成。」
「行，你辦事我信得過。」
正說著，大院裡跑出來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穿一身中山裝，斯斯文文的，這年月，國營或機關上班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無非顏色有別。
「王廠長，過來登記，我帶你們進去。」
「好嘞，陳秘書。」
廠長應著，領著楊偉和許大茂登完記，跟著陳秘書往裡頭走。進了院楊偉才看清，裡頭全是獨門獨院的小別墅，正門門樓上掛著顆紅五角星，這是時代的印記，放後世肯定見不著，可在當時，這是最鮮亮的標識。
到了門口，王廠長跟陳秘書介紹：「這位是廚師楊偉，咱們食堂最拿得出手的川菜師傅，手藝正宗味道棒，我保准領導吃了滿意。這位是放映員許大茂，接下來你看安排。」說完轉身就去找領導了。
陳秘書是個人精，從廠長的話里就掂量出輕重，對楊偉明顯更看重，許大茂不過是聽使喚的工具。他沖楊偉客氣道：「蘇師傅，今兒的飯就麻煩您了。先去廚房看看食材夠不夠，缺啥跟我說，我去安排。」
「好嘞，陳秘書。」楊偉應著問清廚房位置，抬腳就走，沒多瞧許大茂一眼。
他對許大茂心裡犯膈應，不光因為這人是婁曉娥前夫，更因為這貨做人沒底線，純自私利己的主兒，只做恩將仇報的事，從不記好。哪怕原著最後強行洗白，楊偉也過不去這道坎。不當仇人，也絕做不成熟人朋友。
楊偉一走，許大茂立刻彎著腰堆笑，等陳秘書吩咐。
「把放映機裝好，等會兒在會客室放電影。」陳秘書公事公辦，沒半分客氣。
「您放心陳秘書！片子我都提前弄好了，保准領導滿意。」許大茂笑著拍馬屁。
陳秘書冷著臉：「不用你的片子，我這有。你只管做好放映員的活！」
「哎，行！」許大茂有點尷尬，掃了眼院子又好奇：「陳秘書，跟您打聽個事兒，這領導是……」
話沒說完，陳秘書的臉「唰」地沉下來，瞪他一眼呵斥：「不該問的別問！再多嘴，你哪來的回哪去！」
「哎哎，不問了不問了！」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趕緊閉了嘴，抱著放映機跟著陳秘書往別墅里走。
而此時，楊偉已經站在別墅的廚房裡了。
楊偉按陳秘書的指點進了別墅廚房。
這年頭的領導，到了一定級別都有分配的住房，如今也一樣，專人做飯、專人安保，衣食住行全兜底。反正一省大員的動靜，連著上百萬百姓的日子，半點馬虎不得，自然得護周全。
眼前這位大領導，原著沒明說級別，可從他行事做派就能瞧出分量，婁曉娥父母當年栽了跟頭，傻柱找他說了幾句，人立馬放了，這份權勢，藏都藏不住。
廚房掃一圈，器具不算奢華，透著股實在勁兒。可見這年頭的領導是真沉下心為民辦事，不像後世有些主兒，出門豪車簇擁，吃飯專挑星級酒店。食材倒是按川菜的路數備的，看來這位是真懂吃、會挑料。
正轉悠著，門帘一掀，進來個婦女。四十來歲模樣，氣質不一般，像是見過世面的，自帶股穩當的上位者氣場。她上下打量楊偉，開口就帶點審視：「小同志，年紀輕輕的？」
要不是楊偉長得精神，嘴角掛著溫和笑，估摸著這會兒又得嗆起來，她性子直，愛較真。
楊偉早摸透她脾氣，忙堆起笑。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接著道：「有志不在年高，人不可貌相。要是我手藝不行，王廠長哪敢把我領來？您說是不是？」這年頭，文化人吃香，冉秋葉不就因楊偉穿工裝去圖書館幾回，就記牢了人，後來還主動搭話？眼前這位，性子也差不多。
婦女果然鬆了臉，嘴角彎出笑紋：「行啊小同志，看不出文化底子不淺。就沖你這幾句，我信王廠長沒瞎推薦！」她又仔細端詳楊偉，「還沒請教，怎麼稱呼？」
「您叫我小蘇就行。」
「那我喊你小蘇？既是做川菜，跟隨作家HRcPAA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四合院：釣魚佬永不空軍》的冒險。芝麻醬得備點。」楊偉指了指案板，「沒有也不打緊，就是口味差些地道勁兒。」
「外行了吧？」婦女挑眉，「川菜講麻辣，要芝麻醬做啥？」
「劉姨，這芝麻醬是川菜里的暗料。」楊偉笑著解釋，「缺了也能做，但懂吃的人一嘗就知道不對。您瞧這食材全是川味標配，要想做得正宗，芝麻醬少不得。」
他沒學傻柱那套「做飯歸我吃飯歸你，不該問別問」，再和氣的人，聽了這話也得拉下臉。何況這是大領導的枕邊人，順毛捋好了，往後指不定能幫上忙。
楊偉不是善茬，卻也不是渾人。婁曉娥和大領導，說到底是要被他借力的，但婁曉娥不一樣，他是真喜歡那丫頭，娶了她不虧。至於大領導，雖說存了攀人脈的心思，可人家原則性強、做事靠譜，他打心底佩服。所以楊偉抱著利用的念頭來，相交時卻肯掏真心。
婦女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我讓廚房備去。」
這就是楊偉的規矩，就算用得上誰，也掏的是真心，不玩虛的。他是實用主義者，不算毛病，更扯不上缺德。畢竟天下熙熙攘攘，圖的都是個利字。沒用的人，自然沒人樂意搭理，更別說深交。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老祖宗早把這層窗戶紙捅透了。
其實有用無用說到底，楊偉瞧著就倆字：人心。人心這東西，最是難測。
劉姨聽他這麼一說，越發信他是正經川菜師傅，笑著點頭：「成，我讓小陳拾掇去。今晚的菜就仰仗你了，辛苦。」「給領導做飯，是我的福氣。」楊偉也笑。
「那你先忙，我去放映室瞧瞧。」「您慢走。」
劉姨一走，楊偉就支起柴火大鍋台燒水，這灶不是煤氣，得先把水燒熱，等下炒川菜才能接得上。接著他便收拾食材，把要用的料切好碼齊，有條不紊。
另一邊，劉姨進了放映室，正撞見許大茂蹲那兒搗鼓放映機。她笑著招呼：「小同志！」
許大茂手裡的活兒一撂，立馬起身彎著腰，堆出滿臉笑，那套溜須拍馬的功夫熟得像刻在骨子裡，意志稍微軟點的人，保准吃這套。
「您好，您有事？」
「首長正談事呢，一會兒過來，沒妨礙吧？」劉姨邊說邊歪頭打量放映機。這玩意兒在當時算稀罕物，不是誰都能擺弄明白。
「您放一百個心，沒問題！這麼好的內部片子，哪能出岔子？」許大茂拍著胸脯，「首長一來，隨時能放，絕不耽誤事。」又哈著腰湊近，「往後您要有片子要放，一句話，就算我有天大的事，683也得放下，親自來伺候領導。」
劉姨一聽就舒坦了，臉上笑紋更深：「不錯，這次你跟那做飯的小師傅，都挺讓人省心。」
許大茂一聽夸到楊偉，臉立刻拉下來：「您說的是楊偉吧？跟您交個底，他就是半吊子，跟我們四合院一個廚子學了半個月，後來那廚子跟寡婦跑了，他靠拍馬屁混上紅星軋鋼廠食堂大師傅。說是川菜地道，可我跟他一個院住著，他那點斤兩我門兒清，根本不會做菜。這回讓他來伺候領導，我怕把事辦砸。但我人微言輕，不敢亂說，只能在您跟前提一嘴。」
話音剛落，門帘「唰」地被掀開。一個板正嚴肅、一身正氣的男人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盯著許大茂看了幾秒，轉身就走。
屋裡霎時靜得能聽見針掉。許大茂臉唰地白了，劉姨瞥他一眼，趕緊追了出去。
人心這東西，就是這麼沒道理，人無害虎意，虎有害人心。
說不清，道不明。
廚房裡，楊偉正有條不紊地備著料，壓根不知道放映室里因許大茂嚼舌根，惹得大領導發了話，連電影都臨時撤了。
「啥？電影不看了？咋回事啊？」劉姨追著問大領導，滿臉不解。
「哪來那麼多咋回事？」大領導朝陳秘書擺擺手，「小陳，讓放電影的趕緊收拾東西走人，以後別讓他踏進我家門。」
「是，首長！」陳秘書應聲就往外走。
屋裡只剩倆人時，劉姨還是憋不住：「都安排好的事兒，怎麼說變就變？」跟在大領導身邊這些年，天天忙工作，連喘口氣看場電影都難。難得有回機會，臨了卻被攪黃，她心裡窩著火。
「這人有問題。」大領導語氣沉下來，「當工友的，能在背後說人壞話？擱解放前，這種人能當漢奸。不光人品差，思想也有毛病。讓他放的電影，你能看得舒坦？」
他心裡也清楚，劉姨跟著自己沒享過幾天清閒，打心眼兒里也想陪她看場電影。可原則這東西，碰不得。
「工人裡頭，這樣的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姨嘟囔。
「你呀……」大領導皺起眉，「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遲早捅婁子。留著他幹啥？」
劉姨知道他的脾氣，定了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雖滿心不痛快，也只好閉了嘴。當領導夫人，人前風光，人後委屈，她這些年早習慣了，總不能為了個外人鬧得不痛快。
陳秘書領著許大茂往外走時，他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抱著放映機一步三回頭。連帶著他的放映廠廠長，臉黑得能滴出水，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就因許大茂，廠長在領導跟前栽了面子，心裡早把許大茂罵了八百遍。
陳秘書打發完人，急匆匆往廚房趕。原本說看完電影再開飯，可這會兒都十點半了，下午領導還有重要會議，得趕在十一點半前吃上飯。
一進廚房，見楊偉正坐著歇腳，陳秘書嗓門都高了：「哎喲蘇師傅，你咋還沒動手啊？」
「陳秘書，咋了？」楊偉站起身，「不是說電影結束再做嗎？一場電影倆半鐘頭，做早了菜涼了咋辦？」他心裡門兒清，許大茂這張嘴還是沒個把門的，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應了那句「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電影不看了，趕緊的！領導下午有會，誤了事你擔待得起？」陳秘書催著。
「妥了，您放心。」楊偉系上圍裙，洗了手，「給我一小時，保准齊活。」話音落，便轉身進了灶間，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