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睡不踏實，害怕！
那一夜的餘韻仿佛還在空氣里打著旋，第二天，神清氣爽的楊偉跨上自行車，直奔工廠而去。
車剛到廠門口，一個身影讓他腳步一頓，秦淮茹。這女人近來幾乎要從他記憶里淡去，此刻卻雙手交在身前，低著頭站在車棚邊，安安靜靜等著他。見他出現，她臉上立刻綻開笑：「楊偉，可算把你等來了！」
楊偉眉頭一皺。這女人又唱哪一出？原以為她見自己結婚該消停了，看來是沒死心。上次她在冉秋葉耳邊編排自己有女朋友的事，他還沒找她算帳呢，背後嚼舌根也不怕爛嘴。「有事？」他語氣冷了幾分。
「嗯，有點事想找你幫忙。」秦淮茹點點頭，裝作沒看見他的冷淡，依舊擺出那副可憐樣，「說吧。」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
「沒大事就別說了，我得上班，先走。」楊偉轉身就要走。
秦淮茹當場愣住，劇本不該這麼演啊！她都這副可憐相了，他難道不該心軟問問？這男人是鐵石心腸？還是自己的魅力失效了？她正犯嘀咕，昨兒李副廠長還說只要她答應要求就接濟她，怎麼到楊偉這兒就不管用？
眼看楊偉越走越遠，她慌了神，忙追上去攔在前面：「楊偉，等等！我真有事找你！」
楊偉被她纏得心煩。說實話，他對秦淮茹並非全無憐憫，寡婦，三個孩子，還有個難纏的婆婆，是夠苦的。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見傻柱結婚就盯上自己，還在背後壞他好事。若不是冉秋葉信任他，當時差點因婁曉娥鬧出大麻煩，他早不客氣了。原本他抱著「你不惹我，我不找你」的態度，可現在……
「秦淮茹，你到底想幹嘛？」他冷聲道，「我結婚了，你不怕誤會，我還怕媳婦誤會！」
這話讓秦淮茹臉色一白。她也是有自尊的，要不是被日子逼到絕路，何至於此？可每到飯點，三個孩子聞著鄰居家肉香，眼巴巴喊「媽，我想吃肉」時，她就覺得渾身發軟，一個月二十塊工資，除去買玉米面，哪有餘錢買肉？她只能咬牙忍著。
「楊偉，你誤會了！」她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食堂要擴招兩個員工，我知道你家情況，想求你幫忙讓我進去。我當牛做馬報答你，行不行？」
楊偉倒是意外，食堂擴招的事他還沒聽說。不過想想也正常，秦淮茹滿腦子就琢磨掙錢和弄糧食，食堂對她來說最方便，才會來求他。
他嘆了口氣。若能相安無事，幫一把也無妨。「這事我還不清楚，你先上班。能幫的話，我會幫。」
秦淮茹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走了。
楊偉望著她的背影搖頭：「這世道，真是最好也最壞。人活著，真不容易！」
年輕人火力壯，不怕睡冷坑。楊偉雖說沒刻意鍛鍊的習慣，可常年守著食堂的灶台，顛鍋翻炒、搬糧扛菜，早把身子骨練得結實。再加上系統暗地裡給的強化，這會兒他正撞在身體狀態的頂峰上。要不是惦記著婁曉娥，他真能跟她「一站到底」，把這夜續到天亮。
最後瞧著懷裡跟只小懶貓似的婁曉娥，楊偉嘴角漾開笑，來到這世界四個月，成家立業不說，還撿著個真心喜歡的姑娘，對方也實打實待他好。對不少人來說，這已是天大的福分。從前獨守空房的冷清，和如今有人暖被窩的熱乎，兩下里一比，甜得人心都發顫。
笑意漫在臉上，楊偉慢慢闔上眼，沉進了黑甜鄉。
第二日得爬起來上班，這年月沒婚假一說，結了婚就得老老實實守十四班崗。楊偉起身的動靜驚醒了婁曉娥，他忙柔聲哄：「媳婦再睡會兒，我去做飯，好了叫你。」臨出門還在她臉上啄了一口。婁曉娥嘟囔著「好」，翻個身又墜進夢鄉，昨夜雖累，可她明白這是夫妻間該有的光景。想起婚前母親念叨的那些話，她臉頰又泛起紅。
清晨的廚房飄著哼歌的調子，楊偉手腳麻利弄早飯。喊婁曉娥起來吃完，又去伺候老太太洗漱。一家三口的暖日子，就從這天正式鋪開了。
收拾妥當，楊偉對著祖孫倆說：「奶奶，媳婦，我上班去了。媳婦要是嫌做飯麻煩，就買現成的，這是錢和糧票。晚上我回來做好的，乖乖在家等我。」婁曉娥接過錢票點頭：「你上班小心，家裡有我。」
楊偉跨上自行車往工廠蹬，一路上熟人見了就笑：「楊偉，新婚日子咋樣？」「有媳婦就是不一樣哈！」他一一應著，進了食堂，手下人圍上來道喜：「蘇師傅新婚快樂！」「蘇哥恭喜！」他掏出剩下的喜糖分給大家：「沾沾喜氣！」熱鬧幾句才開工。
日子漸入平淡，楊偉卻過得踏實。每日按計劃做工作餐，中午打飯不用他親自動手，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一周過去，兩人摸熟了新婚的節奏，每晚的「必修課」也沒落下。婁曉娥因著這滋潤，從少女的青澀慢慢透出少婦的水潤，楊偉嘗過箇中滋味，卻不像傻柱那般不管不顧糟踐身子，每日變著法食補。偏巧一周後婁曉娥來了月事，他只好暫且收了心思，養精蓄銳等下回。
這日中午招待宴收了尾，王廠長在包間找到楊偉：「新婚日子過得還順？」送完客人才坐下說。
「托廠長福，挺好的。」楊偉笑，「婚禮沒來得及謝您和領導們賞臉，心裡一直記著。」兩人熟稔了，說話也沒那麼多顧忌，加上婁曉娥父親那層關係，王廠長待他更客氣：「都是廠里一家人，說啥謝。」
「你這手藝幫廠里拉了不少客戶，該我們謝你。」王廠長擺擺手，把話題落回實處。
「可別這麼說，」王廠長擺擺手，笑紋里裹著實在勁兒，「還是您慧眼識珠，沒您提拔，我哪坐得上食堂大師傅的位置？再說了，沒您牽線，我哪能認識曉娥？說到底，您還是我倆的媒人呢。」
楊偉說得真誠。可不是嘛，當初若不是王廠長搭橋，他哪能這麼快結識婁曉娥？更別說憑一手廚藝把婁家三口的胃「拴」得死死的。這份情，他是實打實地記在心裡，半分客套沒有。
王廠長聽出他是真心，點了點頭，臉色漸沉：「蘇師傅，喊你來還是老事。但這次的客人身份特殊，沒得推辭。你得把看家本事全亮出來，不能藏私。待會兒我陪你過去，記住：只帶手藝，多做少說，最好不說。眼見的、耳聞的，沒許可一個字不許漏。」
「能做到不？」
見王廠長這般嚴肅，楊偉心裡反倒一喜，等了許久的大領導，總算要露面了！
「您放一百個心，」他拍著胸脯，「我的性子您還不清楚？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藏私，更不給廠里丟臉！」
王廠長笑了：「行，你辦事我踏實。」又補了句，「廠里定了，下月起你工資調五級，每月五十一塊。」說罷轉身就走，沒給楊偉客氣的機會。
楊偉心裡門兒清，這次要見的大領導意味著什麼，婁曉娥家的人脈是赴港的關鍵，而這大領導……懂的都懂。這年頭，能攀上這樣的關係，比啥都金貴。民以食為天，廚子要是靠譜，對領導來說就是剛需，工作要干好，飯得先吃好。
「可算讓我等到了。」他哼著小曲兒離開包間，回食堂時腳步都輕快。至於加薪？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等和大領導的關係穩了，這飯碗要不要還兩說。
後廚的人早瞧出他和王廠長的親近，此刻見他回來，連向來愛挑刺的傻柱都湊上來：「蘇哥，有啥吩咐？」
楊偉端著搪瓷缸喝了口茶：「今晚沒招待任務。廠長說要搞衛生大檢查，下午大伙兒把里里外外拾掇乾淨。傻柱，你帶徐叔領著干。」
「好嘞蘇哥！」傻柱拍著胸脯，「保證擦得能照見人！」
後廚頓時忙活起來。雖說這年月油水淡，可廚房煙火氣重，日子久了牆面、灶台全是油垢。眾人搬梯子、提熱水，擦的擦、刷的刷，倒也熱鬧。
晚上到家，婁曉娥正圍著圍裙在廚房拾掇食材。楊偉停好自行車，躡手躡腳繞到她身後，一把摟住腰，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媳婦，想我沒？」
婁曉娥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軟下來，耳尖泛紅：「哎呀，討厭！讓人瞅見多臊得慌！」
「自家媳婦抱一抱，誰敢嚼舌根？」楊偉故意拔高嗓門，得意洋洋，「我楊偉的事兒，輪得到旁人管？」
「你小點聲！」婁曉娥急得掐他胳膊，「真怕鄰居聽不見是吧？」
楊偉嘿嘿笑著，把她轉過來圈在懷裡，下巴蹭著她發頂：「怕啥？我疼我媳婦，光明正大！」
婁曉娥哪有楊偉臉皮厚，見他扯著嗓子說話，立馬紅著臉跺腳：「嘿嘿，不說了不說了！讓開，接下來交給我男人，給你做好吃的！」
楊偉洗了手，回頭讓婁曉娥系圍裙，自己則扎進廚房忙活。婁曉娥沒挪步，就倚著門框看，眼睛瞪得圓圓的，把他切菜的手法、翻炒的力道，一五一十記在心裡，模樣認真得像在學什麼要緊手藝。
「媳婦，進屋去，油煙大嗆人！」楊偉瞥見她還站著，直起腰喊。
「沒事，我不怕。」婁曉娥搖頭，指尖絞著衣角，「再說，我也想跟你學做菜，總不能以後全靠你吧？你上班累，我想等你回來能吃口熱乎的。」
楊偉心口一熱，像揣了團小火爐：「媳婦，你對我可太好了。」他笑著湊過去，「來，讓我香一口！」
婁曉娥抹不開臉，推了他一把：「別鬧，趕緊做菜！」
廚房裡打打鬧鬧的，沒多會兒菜就端上了桌。三人圍坐吃飯，老太太吃得直夸香。收拾妥當，楊偉陪老太太嘮了會兒嗑，才起身說：「今晚我去師父那兒，你們不用等我，早歇著。」
「那你路上小心。」婁曉娥遞過外套。
「知道了。」楊偉應著，轉身出了門。
今天是周二，照例要去關老爺子那兒上課。自打冉秋葉走後，楊偉就沒踏過圖書館，一坐那兒，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堵得慌。「也不知道那丫頭在大學過得咋樣？」他踢著路上的石子嘆氣，「這年月沒手機，想聯繫只能靠公共電話或寫信，真麻煩。」轉念一想，「算了，明兒寫封信問問，就當寫情書，日後也是段念想。」
想著想著，已到了正陽門關老爺子的住處。推門進去，老爺子正蜷在炕上，他那炕跟旁人不一樣，不是東北常見的橫躺大炕，是窄窄的豎躺炕，看著倒像截縮了水的土炕。
「師父，吃了沒？」楊偉笑著湊過去。
「小兔崽子，還以為你娶了媳婦就不按時來呢！」關老爺子斜睨他，語氣里卻藏著笑，「沒想到你還真行，捨得放媳婦來陪我這老頭子。」
「哪敢啊？」楊偉從身後摸出瓶茅台，「您是我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約定的日子哪能忘？您看這是什麼？」
那是他從老丈人婁總那兒「順」來的特供茅台，58年金輪牌，55度醬香型。關老爺子鼻子一動，眼睛亮了：「58年金輪茅台？行啊，從哪弄的？」
他坐直身子，一把搶過酒瓶端詳，手指摩挲著標籤，跟摸著稀世珍寶似的。
「嘿嘿，老丈人給的，知道您愛喝，特意孝敬您！」楊偉順水人情送得理直氣壯。
「沒得說！」關老爺子把酒摟在懷裡，指了指桌上的二鍋頭，「這還沒拆封呢，先喝這個，那二鍋頭剛開的，新鮮。」
楊偉無奈笑了，不管是茅台還是二鍋頭，全是他的「貢獻」。合著現在想喝口茅台都不行，這老爺子，真會算計。
沒轍，最後還是就著花生米，喝著二鍋頭，聽老爺子開講。酒液辣得喉嚨發暖，老爺子的聲音裹著煙火氣，倒比茅台還讓人踏實。
楊偉心裡還縈繞著方才的感嘆，回到食堂便掃了眼今日生產計劃，轉頭就吩咐後廚忙活起來。他倒了杯熱水端起，剛要坐下潤潤喉，食堂主任推門進來了。
「主任！」有人先打了招呼，緊接著便是傻柱那標誌性的自來熟腔調，「呦，主任您可是稀客，這麼早來食堂，有啥吩咐？」傻柱對誰都這套熱絡勁兒，熟人聽著親切，生人卻總覺著他是在找茬。
「我找蘇師傅。」主任朝眾人示意一句，目光落向楊偉。
「蘇師傅，麻煩出來一下，有事商量。」「哎，就來！」楊偉應著，心裡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定是為食堂加人的事。看來秦淮茹消息夠靈通，比他還先知道，八成是託了哪位副廠長的路子，難不成她真跟人做了什麼交易？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暗自琢磨。
「主任，找我什麼事？」出門後，楊偉直截了當地問。
「蘇師傅，是這樣，」主任客氣道，「廠領導開會定了，因生產需要，給你們食堂加兩名員工。你有合適人選就推薦，沒有的話，我們就直接安排了。」雖說食堂大師傅本有推薦權，可有時廠里一句「研究決定」就能把推薦全否了。但楊偉不同，誰都知道他和廠長關係密切，主任不敢小覷。
「加人手是好事啊！」楊偉沒提人選，先喜滋滋感慨，「往後遇上廠里大生產，壓力能小不少。不然我總擔心完不成任務，誤了生產，那罪過可就大了。」
主任聞言笑了：「人選方面，我個人沒特別的，就是有個情況想說說，四合院的秦淮茹，家裡情況您知道，挺難的。您看能不能考慮讓她進食堂？也算幫襯下。當然，這只是建議，最後還得您定。另一個名額，還得麻煩您幫忙挑個合適的，給食堂添點力。」
楊偉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主任臉上立刻堆滿笑：「蘇師傅心善！行，您說的情況我會上報廠長。要是屬實，咱們工人是一家，不能不管。您先忙去吧。」主任心裡其實打著小算盤，他本有兩個名額能安排親戚，可礙於楊偉的面子，全用自己人怕落閒話，才主動來商量。見楊偉既沒強行塞人，又把另一個名額還給他，自然滿意極了。
楊偉回食堂繼續忙活，眾人各司其職，一上午平穩過去。下午下班出門，正撞見秦淮茹，他停下車子：「秦淮茹，食堂主任來過了，說要加員工，我把你家情況跟他說了，結果咋樣，還得等上面定。」
秦淮茹一聽，眼淚「唰」地滾下來：「真的？楊偉，太謝謝你了……我……嗚嗚……」
楊偉無語，哭什麼？跟自己欺負了她似的。「行了，別哭了，我先走了！」他蹬上自行車，徑直回了四合院。
晚上，婁曉娥在楊偉的指導下，親手做了道西紅柿炒雞蛋，家常菜里最簡單的，但賣相和味道都不錯，拿得出手招待親友。雖比不上楊偉的手藝，卻絕不是黑暗料理，入口順暢得很。
「奶奶，曉娥做的菜好吃不？」吃飯時，楊偉笑著問老太太。
老太太嚼著雞蛋，使勁點頭：「好吃！比你做的還好吃！」這話一聽就是哄人的，整個四九城也難找出比楊偉廚藝更好的，老太太分明是愛屋及烏。不過婁曉娥頭回下廚能被誇，心裡還是樂開了花。
飯後，楊偉在屋裡躺床上，翻著從老爺子那兒借來的書，順手刷著技能點和經驗值。婁曉娥陪老太太在四合院遛彎消食。一天就在這平淡又踏實的煙火氣里過去了。
車剛到廠門口，一個身影讓他腳步一頓，秦淮茹。這女人近來幾乎要從他記憶里淡去，此刻卻雙手交在身前，低著頭站在車棚邊，安安靜靜等著他。見他出現，她臉上立刻綻開笑：「楊偉，可算把你等來了！」
楊偉眉頭一皺。這女人又唱哪一出？原以為她見自己結婚該消停了，看來是沒死心。上次她在冉秋葉耳邊編排自己有女朋友的事，他還沒找她算帳呢，背後嚼舌根也不怕爛嘴。「有事？」他語氣冷了幾分。
「嗯，有點事想找你幫忙。」秦淮茹點點頭，裝作沒看見他的冷淡，依舊擺出那副可憐樣，「說吧。」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
「沒大事就別說了，我得上班，先走。」楊偉轉身就要走。
秦淮茹當場愣住，劇本不該這麼演啊！她都這副可憐相了，他難道不該心軟問問？這男人是鐵石心腸？還是自己的魅力失效了？她正犯嘀咕，昨兒李副廠長還說只要她答應要求就接濟她，怎麼到楊偉這兒就不管用？
眼看楊偉越走越遠，她慌了神，忙追上去攔在前面：「楊偉，等等！我真有事找你！」
楊偉被她纏得心煩。說實話，他對秦淮茹並非全無憐憫，寡婦，三個孩子，還有個難纏的婆婆，是夠苦的。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見傻柱結婚就盯上自己，還在背後壞他好事。若不是冉秋葉信任他，當時差點因婁曉娥鬧出大麻煩，他早不客氣了。原本他抱著「你不惹我，我不找你」的態度，可現在……
「秦淮茹，你到底想幹嘛？」他冷聲道，「我結婚了，你不怕誤會，我還怕媳婦誤會！」
這話讓秦淮茹臉色一白。她也是有自尊的，要不是被日子逼到絕路，何至於此？可每到飯點，三個孩子聞著鄰居家肉香，眼巴巴喊「媽，我想吃肉」時，她就覺得渾身發軟，一個月二十塊工資，除去買玉米面，哪有餘錢買肉？她只能咬牙忍著。
「楊偉，你誤會了！」她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食堂要擴招兩個員工，我知道你家情況，想求你幫忙讓我進去。我當牛做馬報答你，行不行？」
楊偉倒是意外，食堂擴招的事他還沒聽說。不過想想也正常，秦淮茹滿腦子就琢磨掙錢和弄糧食，食堂對她來說最方便，才會來求他。
他嘆了口氣。若能相安無事，幫一把也無妨。「這事我還不清楚，你先上班。能幫的話，我會幫。」
秦淮茹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走了。
楊偉望著她的背影搖頭：「這世道，真是最好也最壞。人活著，真不容易！」
年輕人火力壯，不怕睡冷坑。楊偉雖說沒刻意鍛鍊的習慣，可常年守著食堂的灶台，顛鍋翻炒、搬糧扛菜，早把身子骨練得結實。再加上系統暗地裡給的強化，這會兒他正撞在身體狀態的頂峰上。要不是惦記著婁曉娥，他真能跟她「一站到底」，把這夜續到天亮。
最後瞧著懷裡跟只小懶貓似的婁曉娥，楊偉嘴角漾開笑，來到這世界四個月，成家立業不說，還撿著個真心喜歡的姑娘，對方也實打實待他好。對不少人來說，這已是天大的福分。從前獨守空房的冷清，和如今有人暖被窩的熱乎，兩下里一比，甜得人心都發顫。
笑意漫在臉上，楊偉慢慢闔上眼，沉進了黑甜鄉。
第二日得爬起來上班，這年月沒婚假一說，結了婚就得老老實實守十四班崗。楊偉起身的動靜驚醒了婁曉娥，他忙柔聲哄：「媳婦再睡會兒，我去做飯，好了叫你。」臨出門還在她臉上啄了一口。婁曉娥嘟囔著「好」，翻個身又墜進夢鄉，昨夜雖累，可她明白這是夫妻間該有的光景。想起婚前母親念叨的那些話，她臉頰又泛起紅。
清晨的廚房飄著哼歌的調子，楊偉手腳麻利弄早飯。喊婁曉娥起來吃完，又去伺候老太太洗漱。一家三口的暖日子，就從這天正式鋪開了。
收拾妥當，楊偉對著祖孫倆說：「奶奶，媳婦，我上班去了。媳婦要是嫌做飯麻煩，就買現成的，這是錢和糧票。晚上我回來做好的，乖乖在家等我。」婁曉娥接過錢票點頭：「你上班小心，家裡有我。」
楊偉跨上自行車往工廠蹬，一路上熟人見了就笑：「楊偉，新婚日子咋樣？」「有媳婦就是不一樣哈！」他一一應著，進了食堂，手下人圍上來道喜：「蘇師傅新婚快樂！」「蘇哥恭喜！」他掏出剩下的喜糖分給大家：「沾沾喜氣！」熱鬧幾句才開工。
日子漸入平淡，楊偉卻過得踏實。每日按計劃做工作餐，中午打飯不用他親自動手，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一周過去，兩人摸熟了新婚的節奏，每晚的「必修課」也沒落下。婁曉娥因著這滋潤，從少女的青澀慢慢透出少婦的水潤，楊偉嘗過箇中滋味，卻不像傻柱那般不管不顧糟踐身子，每日變著法食補。偏巧一周後婁曉娥來了月事，他只好暫且收了心思，養精蓄銳等下回。
這日中午招待宴收了尾，王廠長在包間找到楊偉：「新婚日子過得還順？」送完客人才坐下說。
「托廠長福，挺好的。」楊偉笑，「婚禮沒來得及謝您和領導們賞臉，心裡一直記著。」兩人熟稔了，說話也沒那麼多顧忌，加上婁曉娥父親那層關係，王廠長待他更客氣：「都是廠里一家人，說啥謝。」
「你這手藝幫廠里拉了不少客戶，該我們謝你。」王廠長擺擺手，把話題落回實處。
「可別這麼說，」王廠長擺擺手，笑紋里裹著實在勁兒，「還是您慧眼識珠，沒您提拔，我哪坐得上食堂大師傅的位置？再說了，沒您牽線，我哪能認識曉娥？說到底，您還是我倆的媒人呢。」
楊偉說得真誠。可不是嘛，當初若不是王廠長搭橋，他哪能這麼快結識婁曉娥？更別說憑一手廚藝把婁家三口的胃「拴」得死死的。這份情，他是實打實地記在心裡，半分客套沒有。
王廠長聽出他是真心，點了點頭，臉色漸沉：「蘇師傅，喊你來還是老事。但這次的客人身份特殊，沒得推辭。你得把看家本事全亮出來，不能藏私。待會兒我陪你過去，記住：只帶手藝，多做少說，最好不說。眼見的、耳聞的，沒許可一個字不許漏。」
「能做到不？」
見王廠長這般嚴肅，楊偉心裡反倒一喜，等了許久的大領導，總算要露面了！
「您放一百個心，」他拍著胸脯，「我的性子您還不清楚？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藏私，更不給廠里丟臉！」
王廠長笑了：「行，你辦事我踏實。」又補了句，「廠里定了，下月起你工資調五級，每月五十一塊。」說罷轉身就走，沒給楊偉客氣的機會。
楊偉心裡門兒清，這次要見的大領導意味著什麼，婁曉娥家的人脈是赴港的關鍵，而這大領導……懂的都懂。這年頭，能攀上這樣的關係，比啥都金貴。民以食為天，廚子要是靠譜，對領導來說就是剛需，工作要干好，飯得先吃好。
「可算讓我等到了。」他哼著小曲兒離開包間，回食堂時腳步都輕快。至於加薪？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等和大領導的關係穩了，這飯碗要不要還兩說。
後廚的人早瞧出他和王廠長的親近，此刻見他回來，連向來愛挑刺的傻柱都湊上來：「蘇哥，有啥吩咐？」
楊偉端著搪瓷缸喝了口茶：「今晚沒招待任務。廠長說要搞衛生大檢查，下午大伙兒把里里外外拾掇乾淨。傻柱，你帶徐叔領著干。」
「好嘞蘇哥！」傻柱拍著胸脯，「保證擦得能照見人！」
後廚頓時忙活起來。雖說這年月油水淡，可廚房煙火氣重，日子久了牆面、灶台全是油垢。眾人搬梯子、提熱水，擦的擦、刷的刷，倒也熱鬧。
晚上到家，婁曉娥正圍著圍裙在廚房拾掇食材。楊偉停好自行車，躡手躡腳繞到她身後，一把摟住腰，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媳婦，想我沒？」
婁曉娥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軟下來，耳尖泛紅：「哎呀，討厭！讓人瞅見多臊得慌！」
「自家媳婦抱一抱，誰敢嚼舌根？」楊偉故意拔高嗓門，得意洋洋，「我楊偉的事兒，輪得到旁人管？」
「你小點聲！」婁曉娥急得掐他胳膊，「真怕鄰居聽不見是吧？」
楊偉嘿嘿笑著，把她轉過來圈在懷裡，下巴蹭著她發頂：「怕啥？我疼我媳婦，光明正大！」
婁曉娥哪有楊偉臉皮厚，見他扯著嗓子說話，立馬紅著臉跺腳：「嘿嘿，不說了不說了！讓開，接下來交給我男人，給你做好吃的！」
楊偉洗了手，回頭讓婁曉娥系圍裙，自己則扎進廚房忙活。婁曉娥沒挪步，就倚著門框看，眼睛瞪得圓圓的，把他切菜的手法、翻炒的力道，一五一十記在心裡，模樣認真得像在學什麼要緊手藝。
「媳婦，進屋去，油煙大嗆人！」楊偉瞥見她還站著，直起腰喊。
「沒事，我不怕。」婁曉娥搖頭，指尖絞著衣角，「再說，我也想跟你學做菜，總不能以後全靠你吧？你上班累，我想等你回來能吃口熱乎的。」
楊偉心口一熱，像揣了團小火爐：「媳婦，你對我可太好了。」他笑著湊過去，「來，讓我香一口！」
婁曉娥抹不開臉，推了他一把：「別鬧，趕緊做菜！」
廚房裡打打鬧鬧的，沒多會兒菜就端上了桌。三人圍坐吃飯，老太太吃得直夸香。收拾妥當，楊偉陪老太太嘮了會兒嗑，才起身說：「今晚我去師父那兒，你們不用等我，早歇著。」
「那你路上小心。」婁曉娥遞過外套。
「知道了。」楊偉應著，轉身出了門。
今天是周二，照例要去關老爺子那兒上課。自打冉秋葉走後，楊偉就沒踏過圖書館，一坐那兒，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堵得慌。「也不知道那丫頭在大學過得咋樣？」他踢著路上的石子嘆氣，「這年月沒手機，想聯繫只能靠公共電話或寫信，真麻煩。」轉念一想，「算了，明兒寫封信問問，就當寫情書，日後也是段念想。」
想著想著，已到了正陽門關老爺子的住處。推門進去，老爺子正蜷在炕上，他那炕跟旁人不一樣，不是東北常見的橫躺大炕，是窄窄的豎躺炕，看著倒像截縮了水的土炕。
「師父，吃了沒？」楊偉笑著湊過去。
「小兔崽子，還以為你娶了媳婦就不按時來呢！」關老爺子斜睨他，語氣里卻藏著笑，「沒想到你還真行，捨得放媳婦來陪我這老頭子。」
「哪敢啊？」楊偉從身後摸出瓶茅台，「您是我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約定的日子哪能忘？您看這是什麼？」
那是他從老丈人婁總那兒「順」來的特供茅台，58年金輪牌，55度醬香型。關老爺子鼻子一動，眼睛亮了：「58年金輪茅台？行啊，從哪弄的？」
他坐直身子，一把搶過酒瓶端詳，手指摩挲著標籤，跟摸著稀世珍寶似的。
「嘿嘿，老丈人給的，知道您愛喝，特意孝敬您！」楊偉順水人情送得理直氣壯。
「沒得說！」關老爺子把酒摟在懷裡，指了指桌上的二鍋頭，「這還沒拆封呢，先喝這個，那二鍋頭剛開的，新鮮。」
楊偉無奈笑了，不管是茅台還是二鍋頭，全是他的「貢獻」。合著現在想喝口茅台都不行，這老爺子，真會算計。
沒轍，最後還是就著花生米，喝著二鍋頭，聽老爺子開講。酒液辣得喉嚨發暖，老爺子的聲音裹著煙火氣，倒比茅台還讓人踏實。
楊偉心裡還縈繞著方才的感嘆，回到食堂便掃了眼今日生產計劃，轉頭就吩咐後廚忙活起來。他倒了杯熱水端起，剛要坐下潤潤喉，食堂主任推門進來了。
「主任！」有人先打了招呼，緊接著便是傻柱那標誌性的自來熟腔調，「呦，主任您可是稀客，這麼早來食堂，有啥吩咐？」傻柱對誰都這套熱絡勁兒，熟人聽著親切，生人卻總覺著他是在找茬。
「我找蘇師傅。」主任朝眾人示意一句，目光落向楊偉。
「蘇師傅，麻煩出來一下，有事商量。」「哎，就來！」楊偉應著，心裡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定是為食堂加人的事。看來秦淮茹消息夠靈通，比他還先知道，八成是託了哪位副廠長的路子，難不成她真跟人做了什麼交易？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暗自琢磨。
「主任，找我什麼事？」出門後，楊偉直截了當地問。
「蘇師傅，是這樣，」主任客氣道，「廠領導開會定了，因生產需要，給你們食堂加兩名員工。你有合適人選就推薦，沒有的話，我們就直接安排了。」雖說食堂大師傅本有推薦權，可有時廠里一句「研究決定」就能把推薦全否了。但楊偉不同，誰都知道他和廠長關係密切，主任不敢小覷。
「加人手是好事啊！」楊偉沒提人選，先喜滋滋感慨，「往後遇上廠里大生產，壓力能小不少。不然我總擔心完不成任務，誤了生產，那罪過可就大了。」
主任聞言笑了：「人選方面，我個人沒特別的，就是有個情況想說說，四合院的秦淮茹，家裡情況您知道，挺難的。您看能不能考慮讓她進食堂？也算幫襯下。當然，這只是建議，最後還得您定。另一個名額，還得麻煩您幫忙挑個合適的，給食堂添點力。」
楊偉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主任臉上立刻堆滿笑：「蘇師傅心善！行，您說的情況我會上報廠長。要是屬實，咱們工人是一家，不能不管。您先忙去吧。」主任心裡其實打著小算盤，他本有兩個名額能安排親戚，可礙於楊偉的面子，全用自己人怕落閒話，才主動來商量。見楊偉既沒強行塞人，又把另一個名額還給他，自然滿意極了。
楊偉回食堂繼續忙活，眾人各司其職，一上午平穩過去。下午下班出門，正撞見秦淮茹，他停下車子：「秦淮茹，食堂主任來過了，說要加員工，我把你家情況跟他說了，結果咋樣，還得等上面定。」
秦淮茹一聽，眼淚「唰」地滾下來：「真的？楊偉，太謝謝你了……我……嗚嗚……」
楊偉無語，哭什麼？跟自己欺負了她似的。「行了，別哭了，我先走了！」他蹬上自行車，徑直回了四合院。
晚上，婁曉娥在楊偉的指導下，親手做了道西紅柿炒雞蛋，家常菜里最簡單的，但賣相和味道都不錯，拿得出手招待親友。雖比不上楊偉的手藝，卻絕不是黑暗料理，入口順暢得很。
「奶奶，曉娥做的菜好吃不？」吃飯時，楊偉笑著問老太太。
老太太嚼著雞蛋，使勁點頭：「好吃！比你做的還好吃！」這話一聽就是哄人的，整個四九城也難找出比楊偉廚藝更好的，老太太分明是愛屋及烏。不過婁曉娥頭回下廚能被誇，心裡還是樂開了花。
飯後，楊偉在屋裡躺床上，翻著從老爺子那兒借來的書，順手刷著技能點和經驗值。婁曉娥陪老太太在四合院遛彎消食。一天就在這平淡又踏實的煙火氣里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