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肉球（5K）
次日，清晨。
窗外的濃霧比往日更加粘稠，仿佛一鍋煮過頭了的灰白色米湯，死死地糊在警務站的每一扇窗戶上。
能見度已經壓縮到了不足五米，連街對面那棟樓的輪廓都消失在了渾濁的灰白之中。
唐龍靠著牆邊，望著窗外，微微蹙眉。
這時。
「吃飯了。」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唐龍扭頭看著，只見蘇妍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粥走了郭阿麗。
小林和小趙兩個護士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碗筷和一小碟鹹菜。
「哇，好香。」王虎第一個湊了過去。
他昨晚後半夜還是沒睡踏實，總覺得不親眼看著不放心，結果就是現在還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朝唐龍招了招手：「唐...唐警官，來吃啊！」
可能是昨晚的夜談，眾人的關係緩和多了。
說來說去，大家也不過是在末日裡，求生的可憐人罷了。
「來了。」唐龍點了點頭。
......
吃完早飯，唐龍把空碗放在桌上。
「開個會。」
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們不能一直龜縮在這裡。」
「物資總有用完的一天，我們需要更多能戰鬥的人手，也需要清空周圍的威脅。」
王虎擦了擦嘴，瓮聲瓮氣地開口：「怎麼幹？」
「我的計劃是，以警務站為中心，向外清理。」
「目標範圍，三公里。」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主要任務有兩個。」
「第一，搜救倖存者，我們需要更多能幹活的人，比如警察、軍人。」
「第二，清空周圍的喪屍，同時搜集一切能用得上的物資，食物、藥品、工具，什麼都要。」
王虎聽完，第一個點頭。
「我同意。」
「我是同意的！就是...「」張醫生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護士，語氣有些遲疑。
「就是我們這些人出去，恐怕只會拖後腿。」
唐龍看了他一眼。
「你們不用出去。」
他看向王虎和蘇妍。
「今天，我、王虎、蘇妍，我們三個出去。」
「我負責指揮和策應，王虎主攻，蘇妍...額，從旁協助吧，若是我們受傷，可以及時治療。」
蘇妍立刻應聲：「沒問題，我把急救箱帶上。」
唐龍的目光又轉向張醫生。
「張醫生，你和小林、小趙，負責留守。」
「記住，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
「除非我們回來。」
張醫生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
嗤——
合金閘門向兩側滑開。
濃郁的灰白霧氣涌了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氣，瞬間吞沒了三人的身影。
街道死寂。
廢棄的汽車像一具具生鏽的棺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間，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在濃霧中顯得格外刺耳。
唐龍打頭，手槍舉在胸前，腳步輕得像貓。王虎緊隨其後，一手消防斧，一手92式。
蘇妍走在最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為累，而是這種被濃霧包裹、不知危險會從何處襲來的感覺，總能讓人心跳加速。
走了不到百米，前面霧氣里出現幾個搖搖晃晃的黑影。
「三隻。」王虎低聲道，握緊了手裡的消防斧。
唐龍抬手，做了個「二一」的手勢。
王虎會意，點了點頭。
兩人配合著從兩側包抄上去。
王虎的動作大開大合，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消防斧帶著風聲，橫掃而出。
噗！
最左邊那隻喪屍的半個腦袋直接被削飛。
另外兩隻喪屍被聲音吸引，嘶吼著朝王虎撲來。
砰！
唐龍的槍聲響起。
其中一隻喪屍的後腦炸開一團黑血，向前撲倒。
王虎側身躲開最後一隻喪屍抓來的利爪，斧柄順勢上挑，狠狠砸在喪屍的下巴上。
咔嚓。
喪屍的整個下顎骨都被砸得粉碎，身體向後仰倒。
王虎上前一步，消防斧高高舉起，猛地劈下。
【警員王虎，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警員王虎，擊殺...】
「可以啊，虎哥。」唐龍走上前，吹了聲口哨。
「你也不賴。」王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兩人的配合比預想中還要默契。
王虎負責正面吸引注意力和突擊，唐龍則在側翼提供精準的火力支援。
效率比唐龍一個人時高了不止一倍。
蘇妍一直跟在後面。
她沒有參與戰鬥，但每次戰鬥結束，她都會蹲下身，戴上醫用手套，仔細檢查喪屍的屍體。
並非是出於憐憫，而是想從這些屍體上，找出一些病毒變異的線索。
忽然。
她目光微微一皺。
「果然，又是這樣……」她低聲自語，手術刀小心地劃開一具喪屍手臂的皮膚。
這具喪屍的脖頸和手臂上，布滿了一種灰黑色的、類似真菌增生的紋路，如同蛛網一般，從皮膚下滲透出來，甚至還在微微搏動。
當她用刀尖輕輕觸碰，那些菌絲竟然產生了微不可察的收縮。
蘇妍立刻取樣，將一小塊帶菌絲的組織放進密封袋。
這是她今天收集的第五份樣本了。
她注意到，越是往東走，喪屍身上的這種「真菌共生」現象就越明顯——菌絲更密集，顏色更深，甚至有些喪屍的關節處已經長出了細小的、蘑菇狀的增生。
甚至，她還發現。
這幾具擁有「真菌共生」現象的喪屍，瞳孔散大程度、肌肉僵直的狀態，甚至連屍斑出現的位置，都呈現出一種高度的一致性，
這完全不符合自然變異的隨機性。
就像是……被某種統一的模式「格式化」了一樣。
忽然。
「蘇醫生，走了。」唐龍在前面喊。
「來了。」蘇妍站起身，將樣本袋收好，快步跟上。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濃霧中隱約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那家社區超市。」蘇妍指著前方，「我以前來過，規模不小，應該有儲備庫。」
唐龍和王虎對視一眼，同時放慢了腳步。
「走，過去看看。」
超市門口的停車場橫七豎八停著十幾輛車，其中兩輛撞在了一起，車頭嚴重變形。
五六隻喪屍在車輛間漫無目的地遊蕩，聽到腳步聲，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六個。」唐龍快速掃了一眼，「老規矩，你左三，我右三。」
「沒問題。」
王虎深吸一口氣，突然加速前沖！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裡格外響亮，瞬間吸引了所有喪屍的注意。
「嗬嗬……」
喪屍們嘶吼著朝他湧來。
王虎沒有硬拼，而是靈活地繞到一輛廂式貨車後面。
三隻喪屍跟了過去，另外三隻則被唐龍的槍聲吸引。
砰！砰！砰！
三發點射，三具屍體倒地。
幾乎同時，貨車後面傳來斧頭劈砍的悶響和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幾秒後...
王虎提著滴血的消防斧走了出來，腳下是三具被砸爛了腦袋的喪屍。
【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警員王虎，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解決了。」王虎喘著粗氣，甩了甩髮酸的手臂。「媽的，這斧頭越來越沉了。」
唐龍換上一個新彈匣，嘴裡調侃道。
「行了！該用槍就用槍，逞什麼能？」
王虎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我這不是想著，能多節省一些子彈嘛。」
唐龍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怎麼接話。
系統的事，他確實沒法告訴對方。
但...
他真沒想到，王虎心裡會藏著這種想法。
他搖了搖頭，走到超市門口。
玻璃門碎了一地，裡面黑漆漆的，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各種商品包裝。
「我先進，虎哥殿後，蘇醫生跟緊我。」唐龍打出手勢，率先跨入黑暗。
超市里黑漆漆的，腐臭味比外面濃烈十倍。
手電光柱掃過，照出空蕩蕩的食品貨架——早就被洗劫一空了。日用品區也是一片狼藉，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碗碟、衣架還散落在地上。
「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王虎啐了一口。
「去後面看看，儲藏室和員工區。」唐龍沒有放棄，打著手電往超市深處走。
蘇妍跟在他身後，手電光無意中掃過地面，她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怎麼了？」
蘇妍沒有解釋，只是蹲下身，光照著她面前的一具喪屍屍體前。
這具屍體與眾不同——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菌絲組織，幾乎完全掩蓋了原本的皮膚和衣物。
更詭異的是，從它的口鼻、耳朵里，已經開始，長出了細小的、傘蓋狀的灰白色真菌。
「這……」蘇妍蹙眉，拿出手，用手術刀輕輕撥弄那些真菌。
不過，可能是因為光線的問題，她的指尖無意識的蹭到了，體表邊緣的菌絲。
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的空虛感猛地攫住了她！
蘇研就像是感覺自己像是三天三夜沒吃過飯一樣，胃部在輕微的痙攣。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嗡嗡嗡~」的噪音，讓人頭疼欲裂，就像是有無數張嘴巴，在耳邊嘶喊、咀嚼、吞咽……
隱約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幅畫。
一個龐大的、脈動的、由無數菌絲和腐爛物質構成的腐爛肉繭，在緩慢搏動……
細小的菌絲，如同血管一般，密密麻麻的從地下蔓延，連接著超市周圍的每一具被感染的屍體……
「呃啊……」蘇妍悶哼一聲，手中的手術刀噹啷落地。
「蘇妍！」唐龍大驚，立刻衝過去扶住她。
王虎也第一時間舉起消防斧和手槍，警惕地環顧四周：「怎麼回事？她被攻擊了？」
「不知道！」唐龍迅速檢查蘇妍的脖子和手臂，沒有咬傷，沒有抓痕，「蘇妍！能聽見我說話嗎？哪裡受傷了？」
蘇研捂住頭，臉上全是冷汗，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地下……有東西……在控制它們……」
「東西？什麼意思？」唐龍臉色也有些急了。
蘇妍的瞳孔渙散，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最後...
「逃……」她擠出一個字，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蘇醫生！」王虎急了。
唐龍臉色鐵青，他一把將蘇妍背到背上，動作迅速而穩健：「立刻撤退！這裡不對勁！」
「是！」
……
嗤——
警務站的閘門打開。
留守的眾人看到唐龍背著昏迷的蘇妍衝進來，都慌了神。
「蘇醫生怎麼了？」
「她受傷了嗎？」
小林和小趙兩個護士連忙圍了上來。
「都讓開。」唐龍低喝一聲。
他把蘇妍小心地放在休息區的行軍床上。
「張醫生，你快來看看。」
張醫生推開圍觀的護士，快步上前。
他先是檢查了蘇妍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拿起聽診器，聽了聽心跳。
一番檢查下來，張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
「怎麼了？」唐龍追問。
「沒什麼問題。」張醫生取下聽診器，臉上滿是困惑。
「奇怪，心跳偏快但有力，呼吸稍急但平穩，體溫正常……體表無外傷，無咬痕抓痕，無中毒引起的典型皮疹或水腫……」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生命體徵沒有立即的危險，但原因不明，像是……像是受到了極強烈的精神刺激或驚嚇導致的急性應激暈厥？」
「精神刺激？」王虎急得直搓手，「我們在超市里，她就蹲下去看一具喪屍，然後突然就抱著頭說胡話，什麼『地下有東西』、『控制它們』，接著就暈了！」
「喪屍？」張醫生捕捉到關鍵詞，「什麼樣的喪屍？」
唐龍接過話：「一種，全身長滿了灰黑色的黴菌的喪屍，有的嘴裡還長出蘑菇了！」
王虎也附和道。
「對對對！那些喪屍長得很奇怪，我和唐龍一開始，還遇到了好幾個。」
「不過，那些喪屍，和普通喪屍，也沒什麼區別。一顆子彈就能解決了！」
「就是蘇醫生，這一路都在收集這玩意的樣本！」
「等等，我先找找看。」張醫生開始翻找蘇妍的急救包，從裡面取出那幾個密封的樣本袋。
當他看到袋子裡那些灰黑色、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菌絲時，瞳孔微微縮。
「嘶~這菌絲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了？」唐龍問道。
張醫生舉起樣本袋對著光，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看，這些菌絲全都沿著血管和神經的走向鑽....還有這種趨同的灰黑色素沉積和微囊結構……」
「我讀過一些非常前沿的、甚至帶點科幻色彩的病理學假設，關於某些極端環境下可能進出的『神經寄生』或『信息共生』生物……它們能利用宿主的生物電或化學信號傳遞網絡。」
「比如，某些黏菌會在腐爛木頭裡形成網絡，像活電線一樣傳遞信號。」
「但那只是低級，一種簡單的生物網絡……可這個，這個居然長在喪屍的身體裡，還把神經都連起來了？」
「什麼意思？」唐龍有點懵。
張醫生連忙說道：「假如……假如這真的是一種我們沒見過的真菌，它能通過喪屍殘存的神經系統傳遞信號，形成一個……一個活的信息網。」
「那蘇醫生在檢查喪屍時，她的大腦會不會……不小心接收到了這個網絡發出的強烈信號？」
「而她承受不了這種干擾，導致她的大腦...」
「就像電腦一樣，突然死機了，需要重啟才行。」唐龍接過話。
張醫生點了點頭：「沒錯。」
「網絡？干擾？」王虎聽得有些雲山霧罩，但還是抓住了核心，「你們是說，那些喪屍被地底下的『蘑菇網』遙控了？蘇醫生不小心『連』上了那個網，被裡面的『鬼叫』嚇暈了？」
「可以這麼理解。」張醫生點頭，隨即又困惑地搖頭，「但這解釋不了蘇醫生感知到的具體『內容』。」
「生物網絡傳遞簡單的刺激信號或趨化信號有可能，可你們竟然說蘇研看見，地下有東西...
這需要網絡本身具有某種……某種意識的投射源，或者至少是高度統一的本能驅動模式……」
「除非那個『網絡』本身，就不是死物。」
忽然。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行軍床上傳來。
眾人一愣，齊齊看去。
這才發現，蘇研不知何時，已經甦醒了。
她臉色很白，瞳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你怎麼樣了？」唐龍給她遞了一杯溫水，連忙問道。
蘇妍接過水杯，抿了幾口，臉色好了一些。
「謝謝。」
王虎在一旁追問道：「蘇研，你之前到底看到了什麼？」
蘇研深呼吸一口氣，閉目凝思，似乎在仔細回想什麼。
過了半晌。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肉球。」
眾人齊齊一愣。
「肉球？什麼意思？」唐龍蹙眉。
「不是真的肉球，更像是一種...」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床單：「你們見過蜂巢嗎？在地下，很深……很大，由無數菌絲和……腐爛的東西堆成，在跳動。」
她抬起眼，看向唐龍，眼中殘留著驚悸。
「那東西，很餓！不對...或者說，飢餓是它的本能，它似乎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吃了。」
「單一源頭……籠罩性的本能……」張醫生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這就不是簡單的寄生網絡或信息干擾了。」
「如果蘇醫生的看到的是真實的，那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種具有高度統一性、甚至初步展現出某種……『群體意志』特徵的超個體入侵！」
「那些喪屍，可能只是這顆肉球的『末端執行單元』！」
此話一出。
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分散的、可逐個擊破的喪屍，與一個可能擁有統一意志，潛藏地下，以喪屍為延伸肢體的未知「巢穴」，其代表的威脅和未知性，完全是兩個維度。
窗外的濃霧比往日更加粘稠，仿佛一鍋煮過頭了的灰白色米湯，死死地糊在警務站的每一扇窗戶上。
能見度已經壓縮到了不足五米，連街對面那棟樓的輪廓都消失在了渾濁的灰白之中。
唐龍靠著牆邊，望著窗外，微微蹙眉。
這時。
「吃飯了。」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唐龍扭頭看著，只見蘇妍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粥走了郭阿麗。
小林和小趙兩個護士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碗筷和一小碟鹹菜。
「哇，好香。」王虎第一個湊了過去。
他昨晚後半夜還是沒睡踏實，總覺得不親眼看著不放心，結果就是現在還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朝唐龍招了招手：「唐...唐警官，來吃啊！」
可能是昨晚的夜談，眾人的關係緩和多了。
說來說去，大家也不過是在末日裡，求生的可憐人罷了。
「來了。」唐龍點了點頭。
......
吃完早飯，唐龍把空碗放在桌上。
「開個會。」
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們不能一直龜縮在這裡。」
「物資總有用完的一天，我們需要更多能戰鬥的人手，也需要清空周圍的威脅。」
王虎擦了擦嘴，瓮聲瓮氣地開口：「怎麼幹？」
「我的計劃是，以警務站為中心，向外清理。」
「目標範圍，三公里。」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主要任務有兩個。」
「第一，搜救倖存者，我們需要更多能幹活的人，比如警察、軍人。」
「第二，清空周圍的喪屍，同時搜集一切能用得上的物資，食物、藥品、工具，什麼都要。」
王虎聽完，第一個點頭。
「我同意。」
「我是同意的！就是...「」張醫生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護士，語氣有些遲疑。
「就是我們這些人出去，恐怕只會拖後腿。」
唐龍看了他一眼。
「你們不用出去。」
他看向王虎和蘇妍。
「今天，我、王虎、蘇妍，我們三個出去。」
「我負責指揮和策應，王虎主攻，蘇妍...額，從旁協助吧，若是我們受傷，可以及時治療。」
蘇妍立刻應聲：「沒問題，我把急救箱帶上。」
唐龍的目光又轉向張醫生。
「張醫生，你和小林、小趙，負責留守。」
「記住，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
「除非我們回來。」
張醫生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
嗤——
合金閘門向兩側滑開。
濃郁的灰白霧氣涌了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氣，瞬間吞沒了三人的身影。
街道死寂。
廢棄的汽車像一具具生鏽的棺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間，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在濃霧中顯得格外刺耳。
唐龍打頭，手槍舉在胸前，腳步輕得像貓。王虎緊隨其後，一手消防斧，一手92式。
蘇妍走在最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為累，而是這種被濃霧包裹、不知危險會從何處襲來的感覺，總能讓人心跳加速。
走了不到百米，前面霧氣里出現幾個搖搖晃晃的黑影。
「三隻。」王虎低聲道，握緊了手裡的消防斧。
唐龍抬手，做了個「二一」的手勢。
王虎會意，點了點頭。
兩人配合著從兩側包抄上去。
王虎的動作大開大合，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消防斧帶著風聲，橫掃而出。
噗！
最左邊那隻喪屍的半個腦袋直接被削飛。
另外兩隻喪屍被聲音吸引，嘶吼著朝王虎撲來。
砰！
唐龍的槍聲響起。
其中一隻喪屍的後腦炸開一團黑血，向前撲倒。
王虎側身躲開最後一隻喪屍抓來的利爪，斧柄順勢上挑，狠狠砸在喪屍的下巴上。
咔嚓。
喪屍的整個下顎骨都被砸得粉碎，身體向後仰倒。
王虎上前一步，消防斧高高舉起，猛地劈下。
【警員王虎，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警員王虎，擊殺...】
「可以啊，虎哥。」唐龍走上前，吹了聲口哨。
「你也不賴。」王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兩人的配合比預想中還要默契。
王虎負責正面吸引注意力和突擊，唐龍則在側翼提供精準的火力支援。
效率比唐龍一個人時高了不止一倍。
蘇妍一直跟在後面。
她沒有參與戰鬥，但每次戰鬥結束，她都會蹲下身，戴上醫用手套，仔細檢查喪屍的屍體。
並非是出於憐憫，而是想從這些屍體上，找出一些病毒變異的線索。
忽然。
她目光微微一皺。
「果然，又是這樣……」她低聲自語，手術刀小心地劃開一具喪屍手臂的皮膚。
這具喪屍的脖頸和手臂上，布滿了一種灰黑色的、類似真菌增生的紋路，如同蛛網一般，從皮膚下滲透出來，甚至還在微微搏動。
當她用刀尖輕輕觸碰，那些菌絲竟然產生了微不可察的收縮。
蘇妍立刻取樣，將一小塊帶菌絲的組織放進密封袋。
這是她今天收集的第五份樣本了。
她注意到，越是往東走，喪屍身上的這種「真菌共生」現象就越明顯——菌絲更密集，顏色更深，甚至有些喪屍的關節處已經長出了細小的、蘑菇狀的增生。
甚至，她還發現。
這幾具擁有「真菌共生」現象的喪屍，瞳孔散大程度、肌肉僵直的狀態，甚至連屍斑出現的位置，都呈現出一種高度的一致性，
這完全不符合自然變異的隨機性。
就像是……被某種統一的模式「格式化」了一樣。
忽然。
「蘇醫生，走了。」唐龍在前面喊。
「來了。」蘇妍站起身，將樣本袋收好，快步跟上。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濃霧中隱約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那家社區超市。」蘇妍指著前方，「我以前來過，規模不小，應該有儲備庫。」
唐龍和王虎對視一眼，同時放慢了腳步。
「走，過去看看。」
超市門口的停車場橫七豎八停著十幾輛車，其中兩輛撞在了一起，車頭嚴重變形。
五六隻喪屍在車輛間漫無目的地遊蕩，聽到腳步聲，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六個。」唐龍快速掃了一眼，「老規矩，你左三，我右三。」
「沒問題。」
王虎深吸一口氣，突然加速前沖！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裡格外響亮，瞬間吸引了所有喪屍的注意。
「嗬嗬……」
喪屍們嘶吼著朝他湧來。
王虎沒有硬拼，而是靈活地繞到一輛廂式貨車後面。
三隻喪屍跟了過去，另外三隻則被唐龍的槍聲吸引。
砰！砰！砰！
三發點射，三具屍體倒地。
幾乎同時，貨車後面傳來斧頭劈砍的悶響和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幾秒後...
王虎提著滴血的消防斧走了出來，腳下是三具被砸爛了腦袋的喪屍。
【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警員王虎，擊殺普通喪屍，秩序點+1】
「解決了。」王虎喘著粗氣，甩了甩髮酸的手臂。「媽的，這斧頭越來越沉了。」
唐龍換上一個新彈匣，嘴裡調侃道。
「行了！該用槍就用槍，逞什麼能？」
王虎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我這不是想著，能多節省一些子彈嘛。」
唐龍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怎麼接話。
系統的事，他確實沒法告訴對方。
但...
他真沒想到，王虎心裡會藏著這種想法。
他搖了搖頭，走到超市門口。
玻璃門碎了一地，裡面黑漆漆的，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各種商品包裝。
「我先進，虎哥殿後，蘇醫生跟緊我。」唐龍打出手勢，率先跨入黑暗。
超市里黑漆漆的，腐臭味比外面濃烈十倍。
手電光柱掃過，照出空蕩蕩的食品貨架——早就被洗劫一空了。日用品區也是一片狼藉，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碗碟、衣架還散落在地上。
「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王虎啐了一口。
「去後面看看，儲藏室和員工區。」唐龍沒有放棄，打著手電往超市深處走。
蘇妍跟在他身後，手電光無意中掃過地面，她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怎麼了？」
蘇妍沒有解釋，只是蹲下身，光照著她面前的一具喪屍屍體前。
這具屍體與眾不同——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菌絲組織，幾乎完全掩蓋了原本的皮膚和衣物。
更詭異的是，從它的口鼻、耳朵里，已經開始，長出了細小的、傘蓋狀的灰白色真菌。
「這……」蘇妍蹙眉，拿出手，用手術刀輕輕撥弄那些真菌。
不過，可能是因為光線的問題，她的指尖無意識的蹭到了，體表邊緣的菌絲。
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的空虛感猛地攫住了她！
蘇研就像是感覺自己像是三天三夜沒吃過飯一樣，胃部在輕微的痙攣。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嗡嗡嗡~」的噪音，讓人頭疼欲裂，就像是有無數張嘴巴，在耳邊嘶喊、咀嚼、吞咽……
隱約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幅畫。
一個龐大的、脈動的、由無數菌絲和腐爛物質構成的腐爛肉繭，在緩慢搏動……
細小的菌絲，如同血管一般，密密麻麻的從地下蔓延，連接著超市周圍的每一具被感染的屍體……
「呃啊……」蘇妍悶哼一聲，手中的手術刀噹啷落地。
「蘇妍！」唐龍大驚，立刻衝過去扶住她。
王虎也第一時間舉起消防斧和手槍，警惕地環顧四周：「怎麼回事？她被攻擊了？」
「不知道！」唐龍迅速檢查蘇妍的脖子和手臂，沒有咬傷，沒有抓痕，「蘇妍！能聽見我說話嗎？哪裡受傷了？」
蘇研捂住頭，臉上全是冷汗，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地下……有東西……在控制它們……」
「東西？什麼意思？」唐龍臉色也有些急了。
蘇妍的瞳孔渙散，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最後...
「逃……」她擠出一個字，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蘇醫生！」王虎急了。
唐龍臉色鐵青，他一把將蘇妍背到背上，動作迅速而穩健：「立刻撤退！這裡不對勁！」
「是！」
……
嗤——
警務站的閘門打開。
留守的眾人看到唐龍背著昏迷的蘇妍衝進來，都慌了神。
「蘇醫生怎麼了？」
「她受傷了嗎？」
小林和小趙兩個護士連忙圍了上來。
「都讓開。」唐龍低喝一聲。
他把蘇妍小心地放在休息區的行軍床上。
「張醫生，你快來看看。」
張醫生推開圍觀的護士，快步上前。
他先是檢查了蘇妍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拿起聽診器，聽了聽心跳。
一番檢查下來，張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
「怎麼了？」唐龍追問。
「沒什麼問題。」張醫生取下聽診器，臉上滿是困惑。
「奇怪，心跳偏快但有力，呼吸稍急但平穩，體溫正常……體表無外傷，無咬痕抓痕，無中毒引起的典型皮疹或水腫……」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生命體徵沒有立即的危險，但原因不明，像是……像是受到了極強烈的精神刺激或驚嚇導致的急性應激暈厥？」
「精神刺激？」王虎急得直搓手，「我們在超市里，她就蹲下去看一具喪屍，然後突然就抱著頭說胡話，什麼『地下有東西』、『控制它們』，接著就暈了！」
「喪屍？」張醫生捕捉到關鍵詞，「什麼樣的喪屍？」
唐龍接過話：「一種，全身長滿了灰黑色的黴菌的喪屍，有的嘴裡還長出蘑菇了！」
王虎也附和道。
「對對對！那些喪屍長得很奇怪，我和唐龍一開始，還遇到了好幾個。」
「不過，那些喪屍，和普通喪屍，也沒什麼區別。一顆子彈就能解決了！」
「就是蘇醫生，這一路都在收集這玩意的樣本！」
「等等，我先找找看。」張醫生開始翻找蘇妍的急救包，從裡面取出那幾個密封的樣本袋。
當他看到袋子裡那些灰黑色、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菌絲時，瞳孔微微縮。
「嘶~這菌絲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了？」唐龍問道。
張醫生舉起樣本袋對著光，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看，這些菌絲全都沿著血管和神經的走向鑽....還有這種趨同的灰黑色素沉積和微囊結構……」
「我讀過一些非常前沿的、甚至帶點科幻色彩的病理學假設，關於某些極端環境下可能進出的『神經寄生』或『信息共生』生物……它們能利用宿主的生物電或化學信號傳遞網絡。」
「比如，某些黏菌會在腐爛木頭裡形成網絡，像活電線一樣傳遞信號。」
「但那只是低級，一種簡單的生物網絡……可這個，這個居然長在喪屍的身體裡，還把神經都連起來了？」
「什麼意思？」唐龍有點懵。
張醫生連忙說道：「假如……假如這真的是一種我們沒見過的真菌，它能通過喪屍殘存的神經系統傳遞信號，形成一個……一個活的信息網。」
「那蘇醫生在檢查喪屍時，她的大腦會不會……不小心接收到了這個網絡發出的強烈信號？」
「而她承受不了這種干擾，導致她的大腦...」
「就像電腦一樣，突然死機了，需要重啟才行。」唐龍接過話。
張醫生點了點頭：「沒錯。」
「網絡？干擾？」王虎聽得有些雲山霧罩，但還是抓住了核心，「你們是說，那些喪屍被地底下的『蘑菇網』遙控了？蘇醫生不小心『連』上了那個網，被裡面的『鬼叫』嚇暈了？」
「可以這麼理解。」張醫生點頭，隨即又困惑地搖頭，「但這解釋不了蘇醫生感知到的具體『內容』。」
「生物網絡傳遞簡單的刺激信號或趨化信號有可能，可你們竟然說蘇研看見，地下有東西...
這需要網絡本身具有某種……某種意識的投射源，或者至少是高度統一的本能驅動模式……」
「除非那個『網絡』本身，就不是死物。」
忽然。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行軍床上傳來。
眾人一愣，齊齊看去。
這才發現，蘇研不知何時，已經甦醒了。
她臉色很白，瞳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你怎麼樣了？」唐龍給她遞了一杯溫水，連忙問道。
蘇妍接過水杯，抿了幾口，臉色好了一些。
「謝謝。」
王虎在一旁追問道：「蘇研，你之前到底看到了什麼？」
蘇研深呼吸一口氣，閉目凝思，似乎在仔細回想什麼。
過了半晌。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肉球。」
眾人齊齊一愣。
「肉球？什麼意思？」唐龍蹙眉。
「不是真的肉球，更像是一種...」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床單：「你們見過蜂巢嗎？在地下，很深……很大，由無數菌絲和……腐爛的東西堆成，在跳動。」
她抬起眼，看向唐龍，眼中殘留著驚悸。
「那東西，很餓！不對...或者說，飢餓是它的本能，它似乎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吃了。」
「單一源頭……籠罩性的本能……」張醫生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這就不是簡單的寄生網絡或信息干擾了。」
「如果蘇醫生的看到的是真實的，那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種具有高度統一性、甚至初步展現出某種……『群體意志』特徵的超個體入侵！」
「那些喪屍，可能只是這顆肉球的『末端執行單元』！」
此話一出。
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分散的、可逐個擊破的喪屍，與一個可能擁有統一意志，潛藏地下，以喪屍為延伸肢體的未知「巢穴」，其代表的威脅和未知性，完全是兩個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