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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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顧長安帶著顧誠,去找申配告別。

  他們的老宅一直有一個老僕在打理。

  兩人找到申配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打拳。

  他聽完,收了勢,擦了擦手。

  「去吧。」

  就兩個字。

  沒有多問,沒有挽留。

  顧長安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阿大。」

  管事阿大從廊下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遞給顧誠。

  「朔方城居不易,開銷大。這些銀兩你們先收好,後面要是誠兒去學宮上學,需要銀錢的時候,不要不好意思開口。」

  顧誠接過布包,衝著申配道:「謝謝外公。」

  申配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去吧。」

  走到大門口,外祖母周氏追了出來。

  她拉住顧誠的手,往他懷裡塞了兩個油紙包。

  「桂花糕,你娘小時候最愛吃的。」

  顧誠愣了一下。

  周氏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空回來吃飯。」

  顧誠點了點頭:「好。」

  叔侄倆出了申家大門,沿著巷子往西走。

  越走越偏。

  繁華的主街變成了窄巷,青石板變成了黃土路,兩邊的酒樓布莊變成了低矮的民居。

  牆上還有戰火的痕跡——焦黑的門框、用木板臨時釘上的窗戶、被火燒過又修補的牆皮。

  巷子裡偶爾走過一兩個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輕的面孔很少見。

  「這裡以前是武將聚居的地方。」顧長安說,「小時候我和你爹經常在這條巷子裡跑,當時還有很多人一起。」

  顧誠點了點頭,腳步慢了一些。

  他注意到,經過一段路的時候,巷口有個賣餛飩的老頭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目光在顧長安的白髮上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

  低下頭,繼續包餛飩。

  巷子盡頭有一扇舊木門。

  門比巷子裡別的家都寬一些,門楣上還能看出曾經雕過花紋的痕跡,只是年深日久,被風雨磨得只剩淺淺的輪廓。

  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灰木。門檻中間凹下去一塊——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踩過。

  但門擦得很乾淨。

  門沒鎖。

  顧長安伸手推開門。

  一個兩進的宅子。

  前院不大,但格局齊整——正堂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穿堂過後院還有一排房間。

  院子收拾得一絲不苟。

  地上沒有一片落葉,牆角的雜草拔得乾乾淨淨,屋檐下的燈籠雖然舊了,但擦得很亮。

  有人一直在打理。

  院子正中間,一個老人正在扎馬步。

  他右腿微微外撇,站姿有點奇怪,可能是腿部有舊傷。

  上半身紋絲不動,雙手握著一桿長槍,槍尖指向前方。

  刺。

  收。

  再刺。

  動作不快,但每一槍都穩、准、實。

  槍尖划過空氣,沒有多餘的花哨,全是戰場上的殺招。

  顧誠的腳步停了。

  顧長安也停了。

  老人收槍,轉身。

  看到顧長安的那一刻,他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

  「……長安?」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

  顧長安站在門口,看著老人。

  「福伯,我們回來了。」

  老人快步走過來——右腿有些跛,但走得很快。

  他看到顧長安的白髮,腳步頓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過了很久。

  「回來了就好。」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顧誠身上。

  愣住了。

  老人的嘴唇顫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又縮了回去。

  「小……小誠?」

  顧誠沒有躲,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身的記憶里,這個老人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面孔,清晰的是那雙粗糙的手,在他小時候發燒的時候敷在額頭上的觸感。

  「長高了。」福伯的聲音有些啞,「之前你才這麼高。」

  他用手在自己腰的位置比了一下。

  「那時候你才五歲,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我背著你跑了半個城找大夫……」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顧誠用探查掃了一眼。

  【姓名:顧阿福】【體質:58(上限)/ 46(當前)】【力量:59(上限)/ 52(當前)】【精神:30(上限)/ 28(當前)】【戰士技:突刺(一階)】【文士技:無】【擅長兵器:長槍(精英)】【裝備道具:無】

  三個人坐在院子裡,福伯端了茶。

  顧長安和福伯說話,顧誠在旁邊聽。

  「腿怎麼樣了?」

  「老樣子,陰天就疼。」福伯搓了搓右膝,「不礙事。」

  「福伯,這些年……辛苦你了。」

  福伯搖了搖頭。

  「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你們回來就好。」

  院子裡安靜了。

  顧誠坐在旁邊。

  福伯看了他一眼。

  「像長平。」

  福伯帶他們看老宅。

  正屋、廂房、後院——每一處都維護得很好,但每一處都有歲月的痕跡。

  桌椅是舊的,但擦得發亮;院牆有裂縫,但補得很齊整;屋頂的瓦片換了幾塊,新舊顏色不一樣,但排列得一絲不苟。

  十年。

  一個人,守著一座空宅子,把每一處都打理得乾乾淨淨。

  走到最裡面一間房的時候,顧長安停下了腳步。

  他推開門。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的筆架還擱著兩支毛筆——筆尖已經幹了,但擺的位置沒變。

  牆上掛著一桿長槍。

  書架上一排兵書,落了薄薄一層灰。

  顧誠跟著走進去,伸手拿起一本。

  翻了翻。

  是兵書。

  頁邊有批註,字跡很工整,但有些地方墨跡暈開了——像是翻了很多遍。

  應該是顧長安年輕時記的筆記。

  顧誠把書放回原處,沒有再動。

  當天下午,顧誠在院子裡練槍。

  梨花槍在手裡轉了半圈,往前一刺——

  「手腕太僵。」

  聲音從旁邊傳來。

  福伯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端著茶杯,看著他。

  顧誠停了下來。

  「你槍法練了多久了?」福伯問。

  「兩個多月。」

  「這.....」福伯的茶杯抖了抖,他驚訝地看著顧誠。

  「顧家有後啊,沒想到小誠你在槍法上的天賦這麼高。」

  他穩了穩心神,繼續道。

  「你這一槍刺出去,力道散了。不是力氣不夠,是腰沒跟著轉。」

  顧誠試了一下,腰一轉,槍尖的力道果然聚了。

  「還有,出槍之前肩膀先動了。」福伯比劃了一下,「肩膀一動,對面就知道你要刺哪裡。出槍的時候肩膀別先抬。力從腰上來,腰一轉,肩膀自然就跟著出去了。你現在是肩膀先跑,腰還沒動——本末倒置。」

  顧誠又試了一次。

  這次槍尖出去的時候,肩膀幾乎沒有起伏。

  福伯沒再說什麼,轉頭去做事了。

  晚上,顧誠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他閉上眼睛。

  下個月,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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