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朔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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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

  顧誠背著梨花槍,手提著行囊走出房間。

  顧長安已經在屋外等著了。

  顧長安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

  他的渾鐵槍掛在馬背的得勝鉤上,槍纓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

  顧青山和顧河將二人送到寨門口。

  「長安叔,山寨的事就交給我們吧。」顧青山拍了拍胸脯。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記得安排人員定期巡邏,防範流寇。」

  「知道了,叔。」

  「放心吧,長安叔。」

  顧長安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顧誠也跟著翻上馬背。

  「走了。」顧長安一夾馬腹,率先出發。

  前行數十步,顧誠回頭看了一眼山寨。

  很多村民已經起來幹活了,青壯們幹活的吆喝聲、兒童打鬧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

  一片欣欣向榮。

  ────────

  一路向朔方城而去。

  騎行大半天,就看到了戰後的痕跡。

  路邊有燒毀的村莊,斷壁殘垣,地上有很多沒有掩蓋的屍骨。

  田地被馬蹄踩得稀爛,莊稼成片倒了下來。

  又往前走了一段。

  路上開始出現流民。

  三三兩兩,拖家帶口。

  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推著板車,車上堆著被褥和鍋碗。

  顧誠用探查掃了一眼。

  各種屬性信號密密麻麻,全是普通人,沒有一個天眷者。

  顧誠收回目光。

  顧長安騎在前面,一直沒回頭。

  但顧誠注意到,經過一段路的時候,叔父的馬慢了下來。

  那段路和別的路沒什麼區別——一樣的黃土,一樣的枯草。

  但叔父的目光在那裡停頓了兩息。

  兩人一路無聲,埋頭趕路。

  晚上,他們找到了一處破廟歇腳。

  顧長安生起火堆,拿出乾糧,將餅烤熱後,遞了一塊給顧誠。

  「誠兒,就著水一起吃,不然干。」

  兩人默默啃著乾糧。

  火光跳動,照在叔父臉上,半明半暗。

  顧誠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叔父,能和我說說朔方城嗎?朔方城……是什麼樣?」

  顧長安嚼著乾糧,沒馬上回答,像是在思索。

  「挺大的。」他說。

  顧長安頓了頓,看向顧誠,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很熱鬧,有很多的酒樓商鋪,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估計你小子會挺喜歡那裡。」

  「那,能跟我說說我的外祖父母嗎?」

  顧長安把手上的乾糧咽了下去,拍了拍手,把碎屑拍到地上。

  「你的外祖叫申配,申家幾代人都是文士,這次去朔方,我就是想找你外祖,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個文士老師。」

  顧誠點了點頭。

  「叔父,說說我娘吧。」

  原身對自己的母親只有一個模糊的記憶,只知道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午夜夢回的時候,顧誠有時還能在夢中看到一個女子,對著他喊:

  「誠兒…等娘回來…」

  「誠兒?你怎麼了?」

  顧長安的呼喚讓顧誠收回神。

  顧長安繼續說道,「你娘是申家長女。其實當年她嫁給大哥,你外祖父是不太滿意的。因為他覺得武將家族,整天打打殺殺沖在前面,不安穩。出於對女兒幸福的關心,他更希望你母親能找個文士嫁了。」

  「後來呢?」

  「後來你娘堅持選定大哥,他也就接受了。」顧長安說,「你外祖這個人……是個有點死板的人,做什麼事都講究一板一眼。」


  「還有一件事。」顧長安看著火堆,「你爹當年有個意氣相投的好兄弟,叫秦政,之前是朔方城的步兵都尉。」

  「都尉?」

  「管城防的武官。」顧長安說,「你爹和秦政,當年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你出生那年,正好秦政的女兒出生,兩人就給你們定了個娃娃親,想要親上加親。」

  「當時兩家都說好了,等你們長大了就成親。」顧長安說,「你也十五了,這次索性去見見你的未婚妻。」

  顧誠張了張嘴。

  這......

  這兩個爹,也不問問我們小輩的想法,就因為關係好定了娃娃親,真的太草率了。

  顧誠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

  「那秦叔他們現在還在朔方城嗎?」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蠻族那一仗之後,我就帶著你走了。後來的事,我不清楚。」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飛起來,又滅了。

  「到了朔方城,先去申家。」顧長安說,「我當年帶你不辭而別……這次也要和你外祖好好認個錯。」

  顧誠點了點頭。

  「睡吧。明天繼續趕路」顧長安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顧誠沒有馬上睡。

  他躺在破廟的地上,看著頭頂漏風的屋頂,腦子裡轉個不停。

  申配。

  秦政。

  娃娃親。

  朔方城。

  ─────

  第二天傍晚,朔方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顧誠遠遠看過去,愣了一下。

  大。

  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城牆足有三丈高,青石壘砌,綿延數里,像一條灰色的巨蟒盤在平原上。城樓上插著大渝的旗幟,在夕陽下獵獵作響。

  「這就是朔方城?」顧誠說。

  「嗯。」顧長安的目光落在城牆上,停了很久。

  城門口排著長隊。

  流民、行商、推車的、挑擔的,烏泱泱擠了一大片。守城的士兵穿著皮甲,持槍盤查,態度不算粗暴,但也不客氣。

  「從哪來的?」

  「入城做什麼?」

  「有沒有路引?」

  顧長安從馬背上取下斗笠,戴上,壓低了帽檐。

  「叔父?」

  「走吧。」顧長安的聲音很平淡。

  顧誠沒有追問,但他注意到叔父的手緊了緊。

  排隊,盤查,進城。

  進了城,顧誠的第一感覺是——吵。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吆喝聲、馬蹄聲混在一起。酒樓、布莊、鐵匠鋪、藥鋪,一家挨著一家。

  但仔細看,很多店鋪關著門,門板上貼著「暫停營業」的紙條。街上行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匆匆忙忙,像有什麼事壓在心頭。

  戰後。

  繁華還在,但需要時間恢復。

  兩人牽著馬,沿著主街走了一段,顧誠正想開口問叔父接下來去哪——

  一陣喧譁聲傳來。

  他下意識偏頭看過去。

  街對面,一隊騎兵巡邏經過。

  領頭的人騎著一匹黑馬,虎背熊腰,腰間挎著一把寬背大刀。

  和上次橫掃蠻族的那個身影一模一樣——張烈。

  距離顧誠大約二十步。

  近距離看他,他比從山坡上看更壯,更具壓迫感。

  顧誠下意識握緊了韁繩。

  顧誠剛想開口提醒叔父——

  「長安?!」

  一道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街上炸開。

  只見那張烈看了過來,當看到顧長安的渾鐵槍時,猛地勒住韁繩,黑馬前蹄高高揚起,嘶鳴了一聲。


  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穿過街道,向著顧長安走來,盔甲上的甲片碰撞發出哐哐的聲響。

  他一把抓住顧長安的手臂。

  「你還活著?!」

  張烈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聲音都在發抖。

  「十年了!十年!我以為你死了!」

  街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顧長安緩緩抬起手,摘下斗笠。

  那滿頭的白髮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張烈看到了那頭白髮,愣住了。

  他的嘴張了張,說道:「回來就好。走,和我回去喝一杯!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顧長安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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