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焦土
天光微亮，顧誠在校場收拾東西。
乾糧、水囊、一把匕首——叔父給的，防身用的。
還有一把制式長槍，之前繳獲的。
梨花槍太扎眼，暫時放在山寨中。
顧誠拿起長槍，掂了掂，手腕一抖——槍尖畫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穩穩收回。
比半個月前順暢多了。
長槍熟練度已經到了入門26.7%，離資深越來越近了。
七探盤蛇槍法的第一式，弧線變向，他已經練得有模有樣。
雖然離實戰還遠，但至少不像剛開始那樣——槍尖都指不准方向。
他把長槍背在背上。
叔父說過，出門在外，槍不離身。
「遇到蠻族，能跑就跑。跑不了——」
叔父看了他一眼。
「那就全力以赴——」
顧誠秒懂，干就完了。
「誠哥！」
顧誠回頭。
顧元霸站在寨門口，手裡攥著一塊餅，跑得氣喘吁吁。
「你……你這是要去哪？」
「嗯。」
「去哪？」
「北邊，看看蠻族退了沒。」
顧元霸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才十來歲，但爹娘死得早，跟著叔嬸過日子，比同齡的孩子敏感得多。北邊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誠哥，你……你還會回來吧？」
顧誠看著他。
這小孩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怕被丟下。
顧誠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
「廢話。」
顧元霸沒說話，但攥著餅的手鬆了一點。
「回去吧。」顧誠說，「等我回來教你練槍。」
顧元霸的眼睛亮了。
這次沒有暗下去。
他使勁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像是要確認顧誠還在那裡。
顧誠擺了擺手。
「快回去，別耽誤幹活。」
顧元霸咧嘴笑了一下，跑進了寨子。
……
顧誠在校場等了一會兒。
顧青山先到了，顧誠看了眼這位族兄的天賦。
【顧青山】【體質：55（上限）/ 48】【力量：52（上限）/ 38】【精神31（上限）/ 31】【擅長兵器：長槍（資深）】
顧青山是目前族裡年輕一輩中槍法最好的，有望突破成為天眷者，但是上限有限。
他手提一把長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看起來很精神。
第三個人也到了，顧誠也用探查術查看了一下。
【顧河】【體質：48（上限）/44】【力量：45（上限）/ 38】【精神28（上限）/ 27】【擅長兵器：長弓（資深）】
之前和顧誠一起阻擊過巴圖爾，雖然沉默寡言，但做事靠譜。
他帶了一張弓，箭袋裡插著十幾支箭。
「記住，你們是去偵察的。看到蠻族，不要打，不要追，不要逞英雄。探清楚情況就回來。」
「知道了，叔父。」
「路上當心點。」顧長安點了點頭，「注意保存體力，應付突發情況。」
他拍了拍顧誠的肩膀。
「小心。」
顧誠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叔父，輿圖我帶上了。」
顧長安看了一眼那張手繪輿圖。
「那個紅圈——」
「嗯。」顧誠點了點頭，「山匪標註的『避』。我懷疑那個位置是蠻族的軍營。這次偵察，我打算先往那個方向摸過去，確認一下。」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是蠻族軍營，不要靠近。遠遠看一眼就撤。」
「我知道。」
三人出了寨門，沿著山路往北走。
……
沿途是荒山野嶺，偶爾能看到幾個廢棄的村莊。
顧誠一邊走，一邊用探查掃視周圍。
兩百步內，沒有活人。
連野獸都沒幾隻。
「這一帶被山匪禍害得不輕。」顧青山說，「以前還有幾個村子，後來人都跑了。」
顧河沒說話，只是握著弓，警惕地看著四周。
走了大半天，三人的話都不多。
倒不是氣氛緊張——主要是沒什麼可聊的。荒山野嶺，除了樹就是石頭，看了半天還是樹和石頭。
顧誠倒是想聊，但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太少，怕說多露餡。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還是開口了，不然實在太沉悶。
「青山哥。」顧誠說。
「嗯？」
「你槍法練了多少年？」
「從八歲開始。」顧青山說，「我爹教的。」
「你爹？」
「過世了。「顧青山的語氣很平淡，「十年前蠻族寇邊，戰死的。」
顧誠沒再問。
沉默了一會兒，顧青山自己又開口了。
「我爹練了一輩子槍，到死都沒覺醒天眷者。」他說，「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差那麼一點。」
顧誠不知道怎麼接話，雖然他覺醒成了天眷者，但他也知道，成為天眷者並不容易。
要不然整個安樂村也不會就只有顧青山和顧元霸有成為天眷者的潛力了。
一個練了一輩子槍的人，到死都沒跨過那道門檻。
既是悲哀，也是赤裸裸的現實。
「那你擔心嗎？「顧誠問。
「擔心什麼？」
「擔心跟你爹一樣。」
顧青山沉默了幾秒。
「擔心。」他說，「但擔心也沒用，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努力就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透著一股堅定。
前面帶路的顧河突然停了下來。
「有腳印。」他蹲下來，指著地上。
顧誠和顧青山走過去看。
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是人的蹤跡。」顧河站起來，「就在前面。」
……
顧誠聞到了一股味道。
焦味。
很濃。
不是燒柴火的味道，是燒房子、燒糧食、燒……別的什麼東西的味道。
「停。」
三人停下來。
顧誠運起探查往前掃。
兩百步。
什麼都沒有。
他往前走了一段，又掃了一次。
這次掃到了。
前方大約兩里外，有一個村莊。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村莊。
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房屋的殘骸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
「走，過去看看。」顧青山皺著眉說。
三人靠近。
顧誠走進廢墟。
地上到處是黑色的灰燼和燒焦的木頭。
然後他看到了骨頭。
不是動物的骨頭。
是人骨。
散落在廢墟里，有些被火燒得焦黑，有些被砍成了幾截。
顧河的臉色有些發白。
顧青山握緊了槍，一言不發。
顧誠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痕跡。
刀痕——很深，是刀砍的，不是火燒的。
有些骨頭上有明顯的斬擊痕跡，一刀下去，骨頭斷成兩截。
這不是普通的劫掠。
這是屠殺。
「蠻族乾的？」顧青山的聲音很低。
顧誠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廢墟的盡頭，有一口井。
井邊躺著幾具屍體，是女人的屍體。衣服被撕爛了，身上有刀傷。
顧誠移開目光。
他不想看，這是蠻族幹的事。
但是必須牢牢記住。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來。
「走。」
……
下午，他們又路過了兩個村莊。
一個被燒了，跟之前那個一樣，滿地屍骨。
另一個倒是沒燒，但空無一人。
傍晚的時候，幾人找到一處水源，沉默的啃著乾糧。
顧誠機械地啃著手中的乾糧。
之前他覺得自己像在玩一個數據化的遊戲——力量、屬性、面板、破限點。
但今天看到的那些東西，不是數據。
是血淋淋的現實。
是燒焦的屍體。
是被砍成兩截的人。
他前世看過不少歷史資料。靖康之恥、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這樣的場景。
那時候他坐在電腦前，覺得這些事離自己很遠。
現在他站在廢墟里，腳下踩著骨灰，空氣里全是焦臭味。
不遠了。
一點都不遠。
遊戲裡殺怪，怪物會掉裝備。
這些蠻子，得死。
「小誠。」顧青山走過來，遞給他一塊肉乾，「吃點東西。」
顧誠接過來，咬了一口。
肉乾很硬，嚼起來像在啃木頭。
但他沒吐，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顧青山在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我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的聲音很低，「村子被燒了，人被殺了。我跟村裡的其他人一起躲在了山里，那一次，死的人更多。」
顧誠看著他。
「你恨嗎？」
「恨。」顧青山說得很乾脆，「但恨沒用。恨不能讓死人活過來，也不能讓我變強。」
他看著遠處的廢墟。
「只有變強才有用。」
顧誠沒說話。
他想起叔父的話——「實力就是正義。等你有實力護住所有人的時候，再去區分對錯。」
當時他覺得這話太冷了。
現在覺得，這話一點都不冷。
是這個世道冷。
「走吧，再往前走一段。」
……
天快黑的時候，顧誠用探查掃到了一個活人。
在一個廢棄的磨坊里，蜷縮在角落。
他走過去，跳下磨坊的門檻。
角落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瘦得皮包骨頭，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已經快不行了。
「老人家。」顧誠走過去，蹲下來，「你還好嗎？」
老人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看了他半天。
「水……」
顧誠從水囊里倒了一點水，餵到他嘴邊。
老人喝了幾口，緩過來一點。
「你是……哪裡人？」顧誠又問了一遍。
「李……李家莊的。「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蠻族……蠻族來了……人都跑了……我跑不動……」
「蠻族往哪個方向走的？」
「北邊……往北邊去了……好多人……好多馬……」
「什麼時候的事？」
「三……三天前……也許四天……記不清了……」
顧誠又餵了他幾口水。
「朝廷的兵呢？有沒有見到朝廷的兵？」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有！北邊……石門關……朝廷的大軍在石門關……聽說鎮邊侯親自來了……」
鎮邊侯。
賈布。
叔父提過的名字。
「老人家，你能走嗎？我們帶你走。」
老人搖了搖頭。
「走不動了……你們走吧……別管我了……」
顧誠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水囊放在老人手邊，又把包袱里的乾糧留了一半。
「水囊和乾糧留給你。撐得住就往南走，那邊沒有蠻兵。」
老人攥著水囊，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
「多謝……多謝了……」
顧誠站起來，走出了磨坊。
外面天已經黑了。
顧青山看著他。
「不帶上他？」
「留了水和乾糧。」顧誠搖了搖頭，「我們繼續按計劃行事。」
顧青山點了點頭，沒多說。
三人繼續往北。
……
又走了大約十里路。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很淡，只能勉強看清路。
顧誠習慣性地用探查掃了一圈。
然後他僵住了。
前方大約兩百步，有五個人。
五個騎馬的人。
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不是朝廷的兵——朝廷的兵不會在這個時間、這個方向巡邏。
顧誠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探查。
【蠻族斥候·領隊】【力量：34】
【蠻族斥候】【力量：28】
【蠻族斥候】【力量：26】
【蠻族斥候】【力量：23】
【蠻族斥候】【力量：25】
五個蠻族斥候。
領頭的力量34，和顧誠差不多，是蠻族斥候里的精銳。
沒有天眷者，沒有戰技。
顧誠的大腦飛速運轉。
打不打？
顧誠掃了一眼顧青山和顧河。
顧青山力量38，資深槍法。顧河力量36，弓箭手。
三個打五個，對方沒有戰技，他們有。
能打。
但顧誠搖了搖頭。
「算了，不打。」
「為什麼？」顧青山皺眉，「他們五個我們三個，有心算無心，可以一戰。」
「斥候是巡邏的。「顧誠壓低聲音，「如果我們殺了他們，蠻族發現斥候沒回來，會派更多的人來搜。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往哪跑？」
顧青山愣了一下。
「而且——」顧誠說，「我們是來偵察的，不是來打仗的，先不要暴露自己。」
顧河點了點頭。
顧青山沉默了一會兒。
「行，聽你的。」
顧誠閉上眼睛，探查全開。
兩百步外，五個蠻族斥候正在沿著官道往南走，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邏。
「往左繞。」顧誠壓低聲音，「左邊有一片林子，進去之後彎著腰走，不要出聲。」
三人離開官道，鑽進了左邊的林子。
顧誠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用探查盯著那五個紅點。
紅點在緩慢移動，沒有改變方向。
好。
三人彎著腰，沿著林子邊緣往北走。
走了大約半里路，顧誠再次探查——
紅點在身後，越來越遠。
安全了。
三人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
三人繼續往北。
又走了大約兩里路，顧誠掏出輿圖，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紅圈標註的位置，大概在北面十到十五里。
如果明天一早趕路，中午之前應該能到。
「今晚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休息。」顧誠收起輿圖，「明天天亮再走。」
顧青山點了點頭。
顧河已經在找過夜的地方了。
這人行動能力比嘴巴快太多了。
乾糧、水囊、一把匕首——叔父給的，防身用的。
還有一把制式長槍，之前繳獲的。
梨花槍太扎眼，暫時放在山寨中。
顧誠拿起長槍，掂了掂，手腕一抖——槍尖畫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穩穩收回。
比半個月前順暢多了。
長槍熟練度已經到了入門26.7%，離資深越來越近了。
七探盤蛇槍法的第一式，弧線變向，他已經練得有模有樣。
雖然離實戰還遠，但至少不像剛開始那樣——槍尖都指不准方向。
他把長槍背在背上。
叔父說過，出門在外，槍不離身。
「遇到蠻族，能跑就跑。跑不了——」
叔父看了他一眼。
「那就全力以赴——」
顧誠秒懂，干就完了。
「誠哥！」
顧誠回頭。
顧元霸站在寨門口，手裡攥著一塊餅，跑得氣喘吁吁。
「你……你這是要去哪？」
「嗯。」
「去哪？」
「北邊，看看蠻族退了沒。」
顧元霸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才十來歲，但爹娘死得早，跟著叔嬸過日子，比同齡的孩子敏感得多。北邊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誠哥，你……你還會回來吧？」
顧誠看著他。
這小孩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怕被丟下。
顧誠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
「廢話。」
顧元霸沒說話，但攥著餅的手鬆了一點。
「回去吧。」顧誠說，「等我回來教你練槍。」
顧元霸的眼睛亮了。
這次沒有暗下去。
他使勁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像是要確認顧誠還在那裡。
顧誠擺了擺手。
「快回去，別耽誤幹活。」
顧元霸咧嘴笑了一下，跑進了寨子。
……
顧誠在校場等了一會兒。
顧青山先到了，顧誠看了眼這位族兄的天賦。
【顧青山】【體質：55（上限）/ 48】【力量：52（上限）/ 38】【精神31（上限）/ 31】【擅長兵器：長槍（資深）】
顧青山是目前族裡年輕一輩中槍法最好的，有望突破成為天眷者，但是上限有限。
他手提一把長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看起來很精神。
第三個人也到了，顧誠也用探查術查看了一下。
【顧河】【體質：48（上限）/44】【力量：45（上限）/ 38】【精神28（上限）/ 27】【擅長兵器：長弓（資深）】
之前和顧誠一起阻擊過巴圖爾，雖然沉默寡言，但做事靠譜。
他帶了一張弓，箭袋裡插著十幾支箭。
「記住，你們是去偵察的。看到蠻族，不要打，不要追，不要逞英雄。探清楚情況就回來。」
「知道了，叔父。」
「路上當心點。」顧長安點了點頭，「注意保存體力，應付突發情況。」
他拍了拍顧誠的肩膀。
「小心。」
顧誠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叔父，輿圖我帶上了。」
顧長安看了一眼那張手繪輿圖。
「那個紅圈——」
「嗯。」顧誠點了點頭，「山匪標註的『避』。我懷疑那個位置是蠻族的軍營。這次偵察，我打算先往那個方向摸過去，確認一下。」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是蠻族軍營，不要靠近。遠遠看一眼就撤。」
「我知道。」
三人出了寨門，沿著山路往北走。
……
沿途是荒山野嶺，偶爾能看到幾個廢棄的村莊。
顧誠一邊走，一邊用探查掃視周圍。
兩百步內，沒有活人。
連野獸都沒幾隻。
「這一帶被山匪禍害得不輕。」顧青山說，「以前還有幾個村子，後來人都跑了。」
顧河沒說話，只是握著弓，警惕地看著四周。
走了大半天，三人的話都不多。
倒不是氣氛緊張——主要是沒什麼可聊的。荒山野嶺，除了樹就是石頭，看了半天還是樹和石頭。
顧誠倒是想聊，但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太少，怕說多露餡。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還是開口了，不然實在太沉悶。
「青山哥。」顧誠說。
「嗯？」
「你槍法練了多少年？」
「從八歲開始。」顧青山說，「我爹教的。」
「你爹？」
「過世了。「顧青山的語氣很平淡，「十年前蠻族寇邊，戰死的。」
顧誠沒再問。
沉默了一會兒，顧青山自己又開口了。
「我爹練了一輩子槍，到死都沒覺醒天眷者。」他說，「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差那麼一點。」
顧誠不知道怎麼接話，雖然他覺醒成了天眷者，但他也知道，成為天眷者並不容易。
要不然整個安樂村也不會就只有顧青山和顧元霸有成為天眷者的潛力了。
一個練了一輩子槍的人，到死都沒跨過那道門檻。
既是悲哀，也是赤裸裸的現實。
「那你擔心嗎？「顧誠問。
「擔心什麼？」
「擔心跟你爹一樣。」
顧青山沉默了幾秒。
「擔心。」他說，「但擔心也沒用，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努力就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透著一股堅定。
前面帶路的顧河突然停了下來。
「有腳印。」他蹲下來，指著地上。
顧誠和顧青山走過去看。
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是人的蹤跡。」顧河站起來，「就在前面。」
……
顧誠聞到了一股味道。
焦味。
很濃。
不是燒柴火的味道，是燒房子、燒糧食、燒……別的什麼東西的味道。
「停。」
三人停下來。
顧誠運起探查往前掃。
兩百步。
什麼都沒有。
他往前走了一段，又掃了一次。
這次掃到了。
前方大約兩里外，有一個村莊。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村莊。
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房屋的殘骸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
「走，過去看看。」顧青山皺著眉說。
三人靠近。
顧誠走進廢墟。
地上到處是黑色的灰燼和燒焦的木頭。
然後他看到了骨頭。
不是動物的骨頭。
是人骨。
散落在廢墟里，有些被火燒得焦黑，有些被砍成了幾截。
顧河的臉色有些發白。
顧青山握緊了槍，一言不發。
顧誠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痕跡。
刀痕——很深，是刀砍的，不是火燒的。
有些骨頭上有明顯的斬擊痕跡，一刀下去，骨頭斷成兩截。
這不是普通的劫掠。
這是屠殺。
「蠻族乾的？」顧青山的聲音很低。
顧誠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廢墟的盡頭，有一口井。
井邊躺著幾具屍體，是女人的屍體。衣服被撕爛了，身上有刀傷。
顧誠移開目光。
他不想看，這是蠻族幹的事。
但是必須牢牢記住。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來。
「走。」
……
下午，他們又路過了兩個村莊。
一個被燒了，跟之前那個一樣，滿地屍骨。
另一個倒是沒燒，但空無一人。
傍晚的時候，幾人找到一處水源，沉默的啃著乾糧。
顧誠機械地啃著手中的乾糧。
之前他覺得自己像在玩一個數據化的遊戲——力量、屬性、面板、破限點。
但今天看到的那些東西，不是數據。
是血淋淋的現實。
是燒焦的屍體。
是被砍成兩截的人。
他前世看過不少歷史資料。靖康之恥、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這樣的場景。
那時候他坐在電腦前，覺得這些事離自己很遠。
現在他站在廢墟里，腳下踩著骨灰，空氣里全是焦臭味。
不遠了。
一點都不遠。
遊戲裡殺怪，怪物會掉裝備。
這些蠻子，得死。
「小誠。」顧青山走過來，遞給他一塊肉乾，「吃點東西。」
顧誠接過來，咬了一口。
肉乾很硬，嚼起來像在啃木頭。
但他沒吐，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顧青山在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我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的聲音很低，「村子被燒了，人被殺了。我跟村裡的其他人一起躲在了山里，那一次，死的人更多。」
顧誠看著他。
「你恨嗎？」
「恨。」顧青山說得很乾脆，「但恨沒用。恨不能讓死人活過來，也不能讓我變強。」
他看著遠處的廢墟。
「只有變強才有用。」
顧誠沒說話。
他想起叔父的話——「實力就是正義。等你有實力護住所有人的時候，再去區分對錯。」
當時他覺得這話太冷了。
現在覺得，這話一點都不冷。
是這個世道冷。
「走吧，再往前走一段。」
……
天快黑的時候，顧誠用探查掃到了一個活人。
在一個廢棄的磨坊里，蜷縮在角落。
他走過去，跳下磨坊的門檻。
角落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瘦得皮包骨頭，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已經快不行了。
「老人家。」顧誠走過去，蹲下來，「你還好嗎？」
老人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看了他半天。
「水……」
顧誠從水囊里倒了一點水，餵到他嘴邊。
老人喝了幾口，緩過來一點。
「你是……哪裡人？」顧誠又問了一遍。
「李……李家莊的。「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蠻族……蠻族來了……人都跑了……我跑不動……」
「蠻族往哪個方向走的？」
「北邊……往北邊去了……好多人……好多馬……」
「什麼時候的事？」
「三……三天前……也許四天……記不清了……」
顧誠又餵了他幾口水。
「朝廷的兵呢？有沒有見到朝廷的兵？」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有！北邊……石門關……朝廷的大軍在石門關……聽說鎮邊侯親自來了……」
鎮邊侯。
賈布。
叔父提過的名字。
「老人家，你能走嗎？我們帶你走。」
老人搖了搖頭。
「走不動了……你們走吧……別管我了……」
顧誠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水囊放在老人手邊，又把包袱里的乾糧留了一半。
「水囊和乾糧留給你。撐得住就往南走，那邊沒有蠻兵。」
老人攥著水囊，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
「多謝……多謝了……」
顧誠站起來，走出了磨坊。
外面天已經黑了。
顧青山看著他。
「不帶上他？」
「留了水和乾糧。」顧誠搖了搖頭，「我們繼續按計劃行事。」
顧青山點了點頭，沒多說。
三人繼續往北。
……
又走了大約十里路。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很淡，只能勉強看清路。
顧誠習慣性地用探查掃了一圈。
然後他僵住了。
前方大約兩百步，有五個人。
五個騎馬的人。
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不是朝廷的兵——朝廷的兵不會在這個時間、這個方向巡邏。
顧誠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探查。
【蠻族斥候·領隊】【力量：34】
【蠻族斥候】【力量：28】
【蠻族斥候】【力量：26】
【蠻族斥候】【力量：23】
【蠻族斥候】【力量：25】
五個蠻族斥候。
領頭的力量34，和顧誠差不多，是蠻族斥候里的精銳。
沒有天眷者，沒有戰技。
顧誠的大腦飛速運轉。
打不打？
顧誠掃了一眼顧青山和顧河。
顧青山力量38，資深槍法。顧河力量36，弓箭手。
三個打五個，對方沒有戰技，他們有。
能打。
但顧誠搖了搖頭。
「算了，不打。」
「為什麼？」顧青山皺眉，「他們五個我們三個，有心算無心，可以一戰。」
「斥候是巡邏的。「顧誠壓低聲音，「如果我們殺了他們，蠻族發現斥候沒回來，會派更多的人來搜。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往哪跑？」
顧青山愣了一下。
「而且——」顧誠說，「我們是來偵察的，不是來打仗的，先不要暴露自己。」
顧河點了點頭。
顧青山沉默了一會兒。
「行，聽你的。」
顧誠閉上眼睛，探查全開。
兩百步外，五個蠻族斥候正在沿著官道往南走，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邏。
「往左繞。」顧誠壓低聲音，「左邊有一片林子，進去之後彎著腰走，不要出聲。」
三人離開官道，鑽進了左邊的林子。
顧誠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用探查盯著那五個紅點。
紅點在緩慢移動，沒有改變方向。
好。
三人彎著腰，沿著林子邊緣往北走。
走了大約半里路，顧誠再次探查——
紅點在身後，越來越遠。
安全了。
三人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
三人繼續往北。
又走了大約兩里路，顧誠掏出輿圖，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紅圈標註的位置，大概在北面十到十五里。
如果明天一早趕路，中午之前應該能到。
「今晚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休息。」顧誠收起輿圖，「明天天亮再走。」
顧青山點了點頭。
顧河已經在找過夜的地方了。
這人行動能力比嘴巴快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