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夜白頭
強大的情緒衝擊下，顧誠一夜沒睡。
天剛亮，他就去找叔父。
顧長安已經在校場了，背對著他站著。
顧誠走過去，沒有寒暄。
「叔父，昨晚沒說完的，繼續說吧。」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顧誠注意到，叔父的眼睛是紅的。
不是沒睡，是哭過。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
朝廷徵調北上，朔方城駐軍傾巢而出。
顧繼業帶著顧家全族——除了五歲的顧誠——隨軍出征。
不只是顧家。
朔方城的天眷世家幾乎家家都派出了精銳，有的甚至全家出動。
那場面，壯觀得讓人熱血沸騰。
上百個天眷者家族的精銳匯聚在一起，加上朝廷正規軍，浩浩蕩蕩北上。
前三天一切正常。
蠻族前鋒部隊被朔方城駐軍擊退了幾撥。
顧長安騎著白馬沖在最前面，銀槍所到之處蠻族騎兵紛紛落馬。
顧繼業帶著三百騎兵守住側翼，穩如磐石。
顧誠的父親顧長平率著顧家的青壯，在陣中廝殺，斬殺了十幾個蠻族精銳。
顧誠的母親在後方，以文士技遠程支援，精神力化為光箭，射穿了好幾個蠻族騎兵的胸膛。
顧長安親手斬殺了六七個蠻族千夫長，甚至挑落了兩個萬夫長。
蠻族膽寒，開始叫他「白馬銀槍」。
顧家那幾天的軍功，也在眾人的努力下，衝到了朔方城家族裡的前三名。
照這個勢頭打下去，前十的名額，顧家必然能占一個。
獲得異寶，穩了。
顧長安也有點飄了，出戰到現在，全無敵手，他覺得自己在這片戰場上，天下無敵了。
第四天夜裡，大軍紮營在一處山谷。
半夜，號角聲起。
漫山遍野的火把中，蠻族大軍像一條火龍從山谷兩側涌下來。
馬蹄聲震得地面發抖，蠻族的吼叫聲在夜空中迴蕩。
顧長安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興奮。
戰功來了。
他翻身上了白馬，拔出銀槍，衝出營帳。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騎在黑馬上的蠻族大將。
披了一件獸皮。
身材極其魁梧，比普通人高了整整一個頭。
手裡提著一桿長戟，戟刃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單人獨騎，沖在最前面，從山坡上沖了下來。
身後的蠻族騎兵高呼著「踏頓」。
「踏頓！」
「踏頓來了！」
那蠻族大將眨眼間便衝進了大渝的軍陣里。
踏頓。
顧長安出征前聽人提過這個名字——蠻族第一勇士，據說力量已經突破到了一流戰士水準。
但他沒當回事。
一流戰士？整個朔方城都沒有一流戰士，蠻族那種蠻荒之地怎麼可能有？
只見踏頓一戟，劈開了一個三流戰士的槍，連人帶槍劈成了兩半。
一擊。
這力量差距太大了。
……
混亂中，大渝軍陣崩潰。
朔方城的天眷者們拼死抵抗，但在踏頓面前，鮮有人能撐過三招。
不是技巧的問題。
是絕對的力量。
他的戟太重了，重到很多人格擋的時候，槍桿直接被砸彎。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大家根本反應不過來。
顧繼業最先反應過來。
「結陣！不要散！」
他帶著三百騎兵試圖穩住陣線，但蠻族大軍從兩側合圍，騎兵根本沖不出去。
踏頓直奔中軍而來。
顧繼業迎了上去。
四流戰士，力量63。
在朔方城不算頂尖，但他打了半輩子仗，經驗老到。
他撐了二招。
第三招，踏頓一戟橫掃，他格擋不及，被掃飛出去，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胸口塌了一塊。
但他沒有倒。
他撐著長槍，從地上站起來，擋在了踏頓面前。
「長平、長安，走！」
然後他轉身，拖著斷了幾根肋骨的身體，朝踏頓沖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會死。
四流打一流，就是送死。
但他多撐一招，兒子們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他又撐了三招。
第四招，踏頓一戟劈下。
顧繼業用槍格擋，槍桿斷裂，戟刃從他的左肩劈入，一直劈到右腰。
他倒下了。
到死，手還攥著半截斷槍。
……
踏頓在人群中橫衝直撞，那杆長戟像收割麥子一樣，碰到的人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看著父親死在面前，
顧長平不再沉穩，縱馬沖了上去。
力量78，三流戰士，在朔方城算得上高手。
他撐了七招。
第八招，踏頓一戟橫掃，他格擋不及，被掃飛出去，摔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塊。
顧誠的母親衝上去扶他。
踏頓沒有停。
一戟落下。
顧誠的母親撲到丈夫身上，那一戟——
顧長安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顧誠沒有催他。
校場很安靜，只有遠處山裡的鳥叫聲。
「你爹……擋在你娘前面。」
「那一戟，本來是衝著你娘去的。你爹用身體擋住了。」
「他死的時候，還在笑。」
他說——「長安，快走。」
「你娘……也沒了。」
顧誠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沒有擦。
顧長安繼續說。
「我瘋了。」
「我衝上去，跟他打。」
「我和他打了二十招，最後他一戟破了我的槍。」
「我槍尖上的罡氣，碰到他的身體——像刺在鐵板上。一流戰士的罡氣覆蓋全身，只能給他造成了輕微的傷害。」
「他的戟掃過來，我擋住了，但整個人被震飛出去，虎口裂開，被震得吐血。」
「二流戰士和一流戰士之間的差距……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
「我以為我要死了。」
「然後——」
顧長安的聲音突然變了。
「號角聲。不是蠻族的號角，是我們的。」
「從山谷南面衝進來一支騎兵，打頭的那個……」
他停了很久。
「鎮邊侯，賈布。」
「大渝王朝的鎮邊侯，親自帶著援軍趕到了。」
「他一個人，騎著一匹赤紅色的戰馬，手裡提著一桿方天畫戟，從騎兵陣中沖了出來。」
「一戟劈向踏頓。」
顧誠屏住了呼吸。
「兩個一流戰士的罡氣碰撞在一起，那一戟下去，整個山谷都在震動。」
「踏頓接住了。兩個人都沒退。」
「第二戟，踏頓也劈回來了，兩桿戟撞在一起，火星子濺了一地。」
「第三戟——賈布搶了半招先手，戟刃擦著踏頓的肩膀划過去，削掉了一片獸皮。」
「踏頓也回了一戟，賈布側身躲開，但肩膀上的甲片被削飛了一塊。」
「兩個人打了不到十招，分不出勝負。」
「然後蠻族吹了撤退的號角，踏頓收戟就走，頭都沒回。」
「不是因為打不過——是殺夠了。他的人已經撤了大半，再不走，賈布帶來的援軍圍上來，他也要交代在那裡。」
顧長安被部下從死人堆里拖了出來。
那一夜，朔方城出征的天眷者，死了七成。
上百個家族，家家戴孝。
有的家族近乎全滅，只剩幾個老弱婦孺。
有的家族連老弱都沒剩，直接絕了戶。
顧家——
出征三十二人。
回來就剩一個人。
……
講到這裡，顧長安停了下來。
顧誠看著他。
叔父的臉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發抖，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停過。
「我被救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右臂斷了，肋骨斷了七根。」
「還因此產生了心魔，一身實力只能發揮七成。」
「戰力直接跌出了二流。」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
「但身體上的傷，不是最重的。」
「最重的是——我眼睜睜看著爹和大哥擋在我面前，一個接一個地死。」
「我什麼都做不到。」
在原身情緒的衝擊下，顧誠的拳頭攥得指甲嵌進了肉里。
「戰後論功行賞。「顧長安的聲音很輕。
「顧家的軍功，排在第六。」
「朝廷賜了一把長槍——渾鐵槍。」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
「這把槍，是你祖父、你爹、你娘、顧家三十一條命換來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帳篷里，看著三十一塊靈位。」
「第二天早上，部下進來的時候——」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的頭髮全白了。」
二十五歲，滿頭白髮。
心魔，就是從那一夜種下的。
「我帶著你離開了朔方城。」
「你那時候才五歲，在城裡等著我們回來。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我渾身是血地出現在家門口，頭髮全白了。」
「我什麼都沒跟你說，只是收拾了點東西，抱著你，一路南下，走到了安樂村。」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在練槍。」
「槍法從精英練到了宗師。」
「但心魔不散，實力始終恢復不了。」
「我一直在等。」
「等你長大。」
講完了。
顧長安看著顧誠，眼眶通紅，但沒有流淚。
「誠兒，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那個蠻族大將叫踏頓。」
「如果你以後遇到了他——跑。」
「不管你練到什麼程度，跑。」
顧誠沒有說話。
他擦了擦眼淚，看著叔父。
滿頭白髮。
十年了，他一直以為叔父天生頭髮就白。
原來不是。
「叔父。」
「嗯？」
「我知道了。」
顧長安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校場上只剩下顧誠一個人。
風吹過來，很涼。
他坐在寨牆邊上，看著北方的天空。
說實話，他對爹娘的記憶很模糊。
那些關於父親的笑、母親涼涼的手指，都是原身留下的殘影，不是他的。
他來到這個世界才幾天，對這份悲痛的感受，遠不如叔父那般刻骨銘心。
他不是不難過。
但那種難過，跟叔父不一樣。叔父是真真切切看著大哥和父親死在面前的，而他——他只是一個繼承了這份悲痛的後來者。
可是剛才聽叔父講完，有一瞬間，他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不是穿越者的理性分析，不是「這個仇值得報」的利益判斷。
是一種很原始的、從骨頭裡湧上來的東西。
恨。
顧誠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放心。」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風聽的。
「我會替你們報仇的。早晚有一天，我會把踏頓挑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腦海深處湧上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通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一層蒙在心頭的霧，被風吹散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清明。
精神壁障——69。
好像……鬆了。
天剛亮，他就去找叔父。
顧長安已經在校場了，背對著他站著。
顧誠走過去，沒有寒暄。
「叔父，昨晚沒說完的，繼續說吧。」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顧誠注意到，叔父的眼睛是紅的。
不是沒睡，是哭過。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
朝廷徵調北上，朔方城駐軍傾巢而出。
顧繼業帶著顧家全族——除了五歲的顧誠——隨軍出征。
不只是顧家。
朔方城的天眷世家幾乎家家都派出了精銳，有的甚至全家出動。
那場面，壯觀得讓人熱血沸騰。
上百個天眷者家族的精銳匯聚在一起，加上朝廷正規軍，浩浩蕩蕩北上。
前三天一切正常。
蠻族前鋒部隊被朔方城駐軍擊退了幾撥。
顧長安騎著白馬沖在最前面，銀槍所到之處蠻族騎兵紛紛落馬。
顧繼業帶著三百騎兵守住側翼，穩如磐石。
顧誠的父親顧長平率著顧家的青壯，在陣中廝殺，斬殺了十幾個蠻族精銳。
顧誠的母親在後方，以文士技遠程支援，精神力化為光箭，射穿了好幾個蠻族騎兵的胸膛。
顧長安親手斬殺了六七個蠻族千夫長，甚至挑落了兩個萬夫長。
蠻族膽寒，開始叫他「白馬銀槍」。
顧家那幾天的軍功，也在眾人的努力下，衝到了朔方城家族裡的前三名。
照這個勢頭打下去，前十的名額，顧家必然能占一個。
獲得異寶，穩了。
顧長安也有點飄了，出戰到現在，全無敵手，他覺得自己在這片戰場上，天下無敵了。
第四天夜裡，大軍紮營在一處山谷。
半夜，號角聲起。
漫山遍野的火把中，蠻族大軍像一條火龍從山谷兩側涌下來。
馬蹄聲震得地面發抖，蠻族的吼叫聲在夜空中迴蕩。
顧長安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興奮。
戰功來了。
他翻身上了白馬，拔出銀槍，衝出營帳。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騎在黑馬上的蠻族大將。
披了一件獸皮。
身材極其魁梧，比普通人高了整整一個頭。
手裡提著一桿長戟，戟刃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單人獨騎，沖在最前面，從山坡上沖了下來。
身後的蠻族騎兵高呼著「踏頓」。
「踏頓！」
「踏頓來了！」
那蠻族大將眨眼間便衝進了大渝的軍陣里。
踏頓。
顧長安出征前聽人提過這個名字——蠻族第一勇士，據說力量已經突破到了一流戰士水準。
但他沒當回事。
一流戰士？整個朔方城都沒有一流戰士，蠻族那種蠻荒之地怎麼可能有？
只見踏頓一戟，劈開了一個三流戰士的槍，連人帶槍劈成了兩半。
一擊。
這力量差距太大了。
……
混亂中，大渝軍陣崩潰。
朔方城的天眷者們拼死抵抗，但在踏頓面前，鮮有人能撐過三招。
不是技巧的問題。
是絕對的力量。
他的戟太重了，重到很多人格擋的時候，槍桿直接被砸彎。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大家根本反應不過來。
顧繼業最先反應過來。
「結陣！不要散！」
他帶著三百騎兵試圖穩住陣線，但蠻族大軍從兩側合圍，騎兵根本沖不出去。
踏頓直奔中軍而來。
顧繼業迎了上去。
四流戰士，力量63。
在朔方城不算頂尖，但他打了半輩子仗，經驗老到。
他撐了二招。
第三招，踏頓一戟橫掃，他格擋不及，被掃飛出去，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胸口塌了一塊。
但他沒有倒。
他撐著長槍，從地上站起來，擋在了踏頓面前。
「長平、長安，走！」
然後他轉身，拖著斷了幾根肋骨的身體，朝踏頓沖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會死。
四流打一流，就是送死。
但他多撐一招，兒子們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他又撐了三招。
第四招，踏頓一戟劈下。
顧繼業用槍格擋，槍桿斷裂，戟刃從他的左肩劈入，一直劈到右腰。
他倒下了。
到死，手還攥著半截斷槍。
……
踏頓在人群中橫衝直撞，那杆長戟像收割麥子一樣，碰到的人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看著父親死在面前，
顧長平不再沉穩，縱馬沖了上去。
力量78，三流戰士，在朔方城算得上高手。
他撐了七招。
第八招，踏頓一戟橫掃，他格擋不及，被掃飛出去，摔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塊。
顧誠的母親衝上去扶他。
踏頓沒有停。
一戟落下。
顧誠的母親撲到丈夫身上，那一戟——
顧長安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顧誠沒有催他。
校場很安靜，只有遠處山裡的鳥叫聲。
「你爹……擋在你娘前面。」
「那一戟，本來是衝著你娘去的。你爹用身體擋住了。」
「他死的時候，還在笑。」
他說——「長安，快走。」
「你娘……也沒了。」
顧誠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沒有擦。
顧長安繼續說。
「我瘋了。」
「我衝上去，跟他打。」
「我和他打了二十招，最後他一戟破了我的槍。」
「我槍尖上的罡氣，碰到他的身體——像刺在鐵板上。一流戰士的罡氣覆蓋全身，只能給他造成了輕微的傷害。」
「他的戟掃過來，我擋住了，但整個人被震飛出去，虎口裂開，被震得吐血。」
「二流戰士和一流戰士之間的差距……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
「我以為我要死了。」
「然後——」
顧長安的聲音突然變了。
「號角聲。不是蠻族的號角，是我們的。」
「從山谷南面衝進來一支騎兵，打頭的那個……」
他停了很久。
「鎮邊侯，賈布。」
「大渝王朝的鎮邊侯，親自帶著援軍趕到了。」
「他一個人，騎著一匹赤紅色的戰馬，手裡提著一桿方天畫戟，從騎兵陣中沖了出來。」
「一戟劈向踏頓。」
顧誠屏住了呼吸。
「兩個一流戰士的罡氣碰撞在一起，那一戟下去，整個山谷都在震動。」
「踏頓接住了。兩個人都沒退。」
「第二戟，踏頓也劈回來了，兩桿戟撞在一起，火星子濺了一地。」
「第三戟——賈布搶了半招先手，戟刃擦著踏頓的肩膀划過去，削掉了一片獸皮。」
「踏頓也回了一戟，賈布側身躲開，但肩膀上的甲片被削飛了一塊。」
「兩個人打了不到十招，分不出勝負。」
「然後蠻族吹了撤退的號角，踏頓收戟就走，頭都沒回。」
「不是因為打不過——是殺夠了。他的人已經撤了大半，再不走，賈布帶來的援軍圍上來，他也要交代在那裡。」
顧長安被部下從死人堆里拖了出來。
那一夜，朔方城出征的天眷者，死了七成。
上百個家族，家家戴孝。
有的家族近乎全滅，只剩幾個老弱婦孺。
有的家族連老弱都沒剩，直接絕了戶。
顧家——
出征三十二人。
回來就剩一個人。
……
講到這裡，顧長安停了下來。
顧誠看著他。
叔父的臉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發抖，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停過。
「我被救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右臂斷了，肋骨斷了七根。」
「還因此產生了心魔，一身實力只能發揮七成。」
「戰力直接跌出了二流。」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
「但身體上的傷，不是最重的。」
「最重的是——我眼睜睜看著爹和大哥擋在我面前，一個接一個地死。」
「我什麼都做不到。」
在原身情緒的衝擊下，顧誠的拳頭攥得指甲嵌進了肉里。
「戰後論功行賞。「顧長安的聲音很輕。
「顧家的軍功，排在第六。」
「朝廷賜了一把長槍——渾鐵槍。」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
「這把槍，是你祖父、你爹、你娘、顧家三十一條命換來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帳篷里，看著三十一塊靈位。」
「第二天早上，部下進來的時候——」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的頭髮全白了。」
二十五歲，滿頭白髮。
心魔，就是從那一夜種下的。
「我帶著你離開了朔方城。」
「你那時候才五歲，在城裡等著我們回來。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我渾身是血地出現在家門口，頭髮全白了。」
「我什麼都沒跟你說，只是收拾了點東西，抱著你，一路南下，走到了安樂村。」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在練槍。」
「槍法從精英練到了宗師。」
「但心魔不散，實力始終恢復不了。」
「我一直在等。」
「等你長大。」
講完了。
顧長安看著顧誠，眼眶通紅，但沒有流淚。
「誠兒，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那個蠻族大將叫踏頓。」
「如果你以後遇到了他——跑。」
「不管你練到什麼程度，跑。」
顧誠沒有說話。
他擦了擦眼淚，看著叔父。
滿頭白髮。
十年了，他一直以為叔父天生頭髮就白。
原來不是。
「叔父。」
「嗯？」
「我知道了。」
顧長安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校場上只剩下顧誠一個人。
風吹過來，很涼。
他坐在寨牆邊上，看著北方的天空。
說實話，他對爹娘的記憶很模糊。
那些關於父親的笑、母親涼涼的手指，都是原身留下的殘影，不是他的。
他來到這個世界才幾天，對這份悲痛的感受，遠不如叔父那般刻骨銘心。
他不是不難過。
但那種難過，跟叔父不一樣。叔父是真真切切看著大哥和父親死在面前的，而他——他只是一個繼承了這份悲痛的後來者。
可是剛才聽叔父講完，有一瞬間，他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不是穿越者的理性分析，不是「這個仇值得報」的利益判斷。
是一種很原始的、從骨頭裡湧上來的東西。
恨。
顧誠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放心。」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風聽的。
「我會替你們報仇的。早晚有一天，我會把踏頓挑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腦海深處湧上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通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一層蒙在心頭的霧，被風吹散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清明。
精神壁障——69。
好像……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