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叔侄夜話
「誠兒，有些事，我本來打算等你再大些再說。」
顧長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爹和你娘的事。」
顧誠心裡一緊。
爹娘死於蠻族寇邊——五歲那年，叔父帶著他離開朔方城，一路南下，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最後落腳安樂村。
從那以後，叔父再沒提過朔方城，也沒提過爹娘是怎麼死的。
他問過幾次。
叔父只說「以後再說」。
這一說，就是十年。
「不是不想說。」顧長安看著月亮，「是怕你聽了之後忍不住。」
「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去報仇。」
顧誠沉默了。
「那時候你才五歲，什麼都不懂。後來慢慢長大了，性子又急，我怕告訴你真相之後，你連命都不要了，直接往北跑。」
他頓了一下。
「但這幾天……我看你變了。」
顧誠沒說話。
「獵虎那天，你怕得要死，但還是把計劃做完了。面對老虎的時候，你沒有亂。後來切磋顧青山，輸了也不急眼。」
「你冷靜了。」
顧長安轉頭看他。
「而且——你現在是天眷者了。有些事，你有資格知道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草木氣息。
顧誠攥了攥拳頭。
「叔父，你說。」
……
顧誠其實有原身留下的、模糊的兒時記憶。
高大的城牆，熱鬧的街市，家裡很大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夏天他喜歡在樹下睡覺。
還有爹娘的臉——爹很高，笑起來很溫和。娘喜歡摸他的頭，手指涼涼的。
但五歲的記憶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叔父幫他拼了起來。
朔方城。
北方邊陲第一重鎮，駐軍上萬，天眷者家族上百個。
街上隨便扔塊石頭，都能砸中一個天眷者。
顧家是其中之一。
祖上出過二流戰士，在朔方城算得上望族。
比不上城裡那幾個頂級世家，但絕對排得上號。
顧誠的祖父——顧繼業，騎兵都尉，四流戰士，力量63。
不算頂尖，但在軍中頗有威望，手下有三百訓練有素的大渝邊騎。
顧誠的父親——顧長安的大哥，顧長平，三流戰士，力量72。
性格沉穩，是顧家的頂樑柱。
在朔方城那種地方，三流不算頂尖，但絕對不弱。
顧誠的母親——朔方城文士家族出身，精神68，四流文士。
溫柔，但很有主見，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顧長安——
顧家百年來天賦最高的人。
十三歲覺醒天眷者，十六歲突破三流，十八歲突破二流。
是朔方城百年來最年輕的二流戰士。
「整個朔方城，二流戰士只有四個人。」顧長安說，「我十八歲突破的時候，另外三個都已經四十往上了。」
上百個天眷者家族，上萬個天眷者——二流戰士只有四個。
十八歲，白馬銀槍，意氣風發。
難怪被稱為「朔方城第一天才」。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三十歲之前一定能突破到一流戰士。
「那時候太順了。」顧長安說，語氣里有一絲苦澀，「順到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他轉頭看顧誠。
「誠兒，我跟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以我為鑑。」
「嗯？」
「你是文士型天眷者，沒怎麼修煉就覺醒了兩門戰技，精神天賦極高。」顧長安說，「但切記不要因為天賦高就自以為是，走你叔父的老路。」
「學武只是讓你近戰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文士也練武，這不衝突，但主次得分清楚。」
他看著顧誠，語氣認真。
顧誠點了點頭，嘴裡應著「知道了」。
但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覺醒天眷者那天，看到面板上精神上限100——滿文士天賦。
然後又看到力量上限50——只有文士天賦的一半。
老天爺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文士這條路上，戰士那條路，只給他留了一扇半掩的門。
換別人可能就欣然接受了。
畢竟文士安全又苟，而且天賦已經點滿，躲在後面穩妥發育就好了。
但顧誠不認。
不是因為他有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中二信念。
而是他知道一件事——破限點可以氪金提升屬性上限。
力量上限50不夠？
那就氪到60、70、80，早晚堆到一百。
哥玩遊戲從來都是文武雙滿，屬性瘸腿，不存在的。
文士是命？
行，老子暫時先認著。
但戰士這條路，遲早要走通。
他根本不想當文士。
躲在後面放技能？
被人保護著、安排在安全的位置？
那有什麼意思。
他要的是拳拳到肉。
是槍尖刺入敵人身體時的震動，是站在最前面、直面一切的感覺。
那種快感，躲在後面永遠體會不到。
……
「有一年，蠻族大舉犯邊。」
顧長安的聲音把顧誠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規模很大，不是平時那種小打小鬧。朝廷從各地徵調戰士北上馳援，同時下了一道旨意——」
他頓了一下。
「本次蠻族入侵，軍功前十者，賜異寶。」
異寶。
顧誠的精神一振。
他聽過這個詞。
他一直以為異寶就是一把好兵器，跟遊戲裡加屬性的裝備差不多。
他手裡就有一把——梨花槍，斷魂峽老虎洞裡奪的，力量+1。
加1力量，對他現在這點力量來說，聊勝於無。
但接下來顧長安說的話，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兩個字。
「你知道異寶最珍貴的地方是什麼嗎？」
「鋒利？堅固？」
「都不是。」顧長安搖頭，「是加屬性。」
顧誠愣了一下。
「一把異寶兵器，裝備之後可以直接提升使用者的某項屬性。」顧長安說，「哪怕只加1點，都是了不得的寶貝。」
「為什麼？」
「因為屬性過9就會遇到壁障。59、69、79、89——每一個9都是一道天塹。」
顧誠的瞳孔微縮。
他當然知道壁障——精神69，他就卡在69上。
「多少人一輩子卡在89，差那1點進不去一流。」顧長安說，「一把加1力量的異寶長槍，就能讓他跨過去。」
「這就是異寶的真正價值——讓你變得更強，甚至跨越壁障。」
「所以天眷世家把異寶當傳家寶，代代相傳。一把異寶，可以讓一個家族多出一個高階天眷者。」
顧誠下意識握了握身旁的梨花槍。
力量+1。
他一直覺得這1點可有可無。
但如果一個人的力量是89呢？
這1點，就是一流和二流的差距。
「異寶不是隨便能得到的。」顧長安說，「朝廷擁有的也不多，所以這一次，所有人都紅了眼。」
「當時我自恃勇武，慫恿你祖父去搶這個名額。因為如果有一把加力量的異寶長槍，我也許能更早摸到一流的門檻。」
「你祖父當時是朔方城騎兵都尉，和家裡人商量後，一致同意。因為他們堅信，我一定能突破一流，讓顧家更上一層樓。」
「於是——全家出動。」
顧誠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只是我和你爹。你祖父、你幾個叔伯、堂兄堂弟……顧家能動的人，全上了。」
「你祖父在軍中有職銜，本就是徵調之列。但你爹、你娘、你幾個叔伯——他們不是非去不可的。」
「他們去了。」
「為了那把異寶。」
「為了給我一把趁手的槍。」
寨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箭塔上值夜的人偶爾走動的聲音。
「不只是我們顧家。」顧長安說，「朔方城的天眷世家，幾乎家家都動了。有的派出了全部嫡系，有的連旁支都帶上了。」
「異寶的誘惑太大了。一把異寶可以傳承幾代人，能讓一個家族的實力上一個台階。」
「所有人都覺得，這次蠻族犯邊，朝廷大軍壓境，跟著大軍走，立些軍功不難。」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會是那個倒霉的。」
顧誠沒有說話。
「你娘把你留在了家裡。」顧長安說，「你那時候才五歲，什麼都不懂。你娘臨走的時候，跟家裡的老僕說——」
他停了很久。
「等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她沒回來。
……
「叔父？」
顧長安閉上了眼睛。
端著酒碗的手微微發抖。
顧誠看著叔父的側臉。
月光下，他的眼角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
「……太晚了，明天再說。」
顧長安站起來，把酒碗放在寨牆上，往寨子裡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誠兒。」
「嗯？」
「不要因為一時的順利，眯了眼睛。」
他走進了黑暗裡。
顧誠一個人坐在寨牆上，看著月亮。
夜風吹過來，他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
全族出動。
為了一把異寶。
只有叔父活了下來。
他自己，就是被這句話害的吧。
他——太順了。
顧長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爹和你娘的事。」
顧誠心裡一緊。
爹娘死於蠻族寇邊——五歲那年，叔父帶著他離開朔方城，一路南下，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最後落腳安樂村。
從那以後，叔父再沒提過朔方城，也沒提過爹娘是怎麼死的。
他問過幾次。
叔父只說「以後再說」。
這一說，就是十年。
「不是不想說。」顧長安看著月亮，「是怕你聽了之後忍不住。」
「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去報仇。」
顧誠沉默了。
「那時候你才五歲，什麼都不懂。後來慢慢長大了，性子又急，我怕告訴你真相之後，你連命都不要了，直接往北跑。」
他頓了一下。
「但這幾天……我看你變了。」
顧誠沒說話。
「獵虎那天，你怕得要死，但還是把計劃做完了。面對老虎的時候，你沒有亂。後來切磋顧青山，輸了也不急眼。」
「你冷靜了。」
顧長安轉頭看他。
「而且——你現在是天眷者了。有些事，你有資格知道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草木氣息。
顧誠攥了攥拳頭。
「叔父，你說。」
……
顧誠其實有原身留下的、模糊的兒時記憶。
高大的城牆，熱鬧的街市，家裡很大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夏天他喜歡在樹下睡覺。
還有爹娘的臉——爹很高，笑起來很溫和。娘喜歡摸他的頭，手指涼涼的。
但五歲的記憶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叔父幫他拼了起來。
朔方城。
北方邊陲第一重鎮，駐軍上萬，天眷者家族上百個。
街上隨便扔塊石頭，都能砸中一個天眷者。
顧家是其中之一。
祖上出過二流戰士，在朔方城算得上望族。
比不上城裡那幾個頂級世家，但絕對排得上號。
顧誠的祖父——顧繼業，騎兵都尉，四流戰士，力量63。
不算頂尖，但在軍中頗有威望，手下有三百訓練有素的大渝邊騎。
顧誠的父親——顧長安的大哥，顧長平，三流戰士，力量72。
性格沉穩，是顧家的頂樑柱。
在朔方城那種地方，三流不算頂尖，但絕對不弱。
顧誠的母親——朔方城文士家族出身，精神68，四流文士。
溫柔，但很有主見，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顧長安——
顧家百年來天賦最高的人。
十三歲覺醒天眷者，十六歲突破三流，十八歲突破二流。
是朔方城百年來最年輕的二流戰士。
「整個朔方城，二流戰士只有四個人。」顧長安說，「我十八歲突破的時候，另外三個都已經四十往上了。」
上百個天眷者家族，上萬個天眷者——二流戰士只有四個。
十八歲，白馬銀槍，意氣風發。
難怪被稱為「朔方城第一天才」。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三十歲之前一定能突破到一流戰士。
「那時候太順了。」顧長安說，語氣里有一絲苦澀，「順到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他轉頭看顧誠。
「誠兒，我跟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以我為鑑。」
「嗯？」
「你是文士型天眷者，沒怎麼修煉就覺醒了兩門戰技，精神天賦極高。」顧長安說，「但切記不要因為天賦高就自以為是，走你叔父的老路。」
「學武只是讓你近戰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文士也練武，這不衝突，但主次得分清楚。」
他看著顧誠，語氣認真。
顧誠點了點頭，嘴裡應著「知道了」。
但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覺醒天眷者那天，看到面板上精神上限100——滿文士天賦。
然後又看到力量上限50——只有文士天賦的一半。
老天爺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文士這條路上，戰士那條路，只給他留了一扇半掩的門。
換別人可能就欣然接受了。
畢竟文士安全又苟，而且天賦已經點滿，躲在後面穩妥發育就好了。
但顧誠不認。
不是因為他有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中二信念。
而是他知道一件事——破限點可以氪金提升屬性上限。
力量上限50不夠？
那就氪到60、70、80，早晚堆到一百。
哥玩遊戲從來都是文武雙滿，屬性瘸腿，不存在的。
文士是命？
行，老子暫時先認著。
但戰士這條路，遲早要走通。
他根本不想當文士。
躲在後面放技能？
被人保護著、安排在安全的位置？
那有什麼意思。
他要的是拳拳到肉。
是槍尖刺入敵人身體時的震動，是站在最前面、直面一切的感覺。
那種快感，躲在後面永遠體會不到。
……
「有一年，蠻族大舉犯邊。」
顧長安的聲音把顧誠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規模很大，不是平時那種小打小鬧。朝廷從各地徵調戰士北上馳援，同時下了一道旨意——」
他頓了一下。
「本次蠻族入侵，軍功前十者，賜異寶。」
異寶。
顧誠的精神一振。
他聽過這個詞。
他一直以為異寶就是一把好兵器，跟遊戲裡加屬性的裝備差不多。
他手裡就有一把——梨花槍，斷魂峽老虎洞裡奪的，力量+1。
加1力量，對他現在這點力量來說，聊勝於無。
但接下來顧長安說的話，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兩個字。
「你知道異寶最珍貴的地方是什麼嗎？」
「鋒利？堅固？」
「都不是。」顧長安搖頭，「是加屬性。」
顧誠愣了一下。
「一把異寶兵器，裝備之後可以直接提升使用者的某項屬性。」顧長安說，「哪怕只加1點，都是了不得的寶貝。」
「為什麼？」
「因為屬性過9就會遇到壁障。59、69、79、89——每一個9都是一道天塹。」
顧誠的瞳孔微縮。
他當然知道壁障——精神69，他就卡在69上。
「多少人一輩子卡在89，差那1點進不去一流。」顧長安說，「一把加1力量的異寶長槍，就能讓他跨過去。」
「這就是異寶的真正價值——讓你變得更強，甚至跨越壁障。」
「所以天眷世家把異寶當傳家寶，代代相傳。一把異寶，可以讓一個家族多出一個高階天眷者。」
顧誠下意識握了握身旁的梨花槍。
力量+1。
他一直覺得這1點可有可無。
但如果一個人的力量是89呢？
這1點，就是一流和二流的差距。
「異寶不是隨便能得到的。」顧長安說，「朝廷擁有的也不多，所以這一次，所有人都紅了眼。」
「當時我自恃勇武，慫恿你祖父去搶這個名額。因為如果有一把加力量的異寶長槍，我也許能更早摸到一流的門檻。」
「你祖父當時是朔方城騎兵都尉，和家裡人商量後，一致同意。因為他們堅信，我一定能突破一流，讓顧家更上一層樓。」
「於是——全家出動。」
顧誠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只是我和你爹。你祖父、你幾個叔伯、堂兄堂弟……顧家能動的人，全上了。」
「你祖父在軍中有職銜，本就是徵調之列。但你爹、你娘、你幾個叔伯——他們不是非去不可的。」
「他們去了。」
「為了那把異寶。」
「為了給我一把趁手的槍。」
寨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箭塔上值夜的人偶爾走動的聲音。
「不只是我們顧家。」顧長安說，「朔方城的天眷世家，幾乎家家都動了。有的派出了全部嫡系，有的連旁支都帶上了。」
「異寶的誘惑太大了。一把異寶可以傳承幾代人，能讓一個家族的實力上一個台階。」
「所有人都覺得，這次蠻族犯邊，朝廷大軍壓境，跟著大軍走，立些軍功不難。」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會是那個倒霉的。」
顧誠沒有說話。
「你娘把你留在了家裡。」顧長安說，「你那時候才五歲，什麼都不懂。你娘臨走的時候，跟家裡的老僕說——」
他停了很久。
「等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她沒回來。
……
「叔父？」
顧長安閉上了眼睛。
端著酒碗的手微微發抖。
顧誠看著叔父的側臉。
月光下，他的眼角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
「……太晚了，明天再說。」
顧長安站起來，把酒碗放在寨牆上，往寨子裡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誠兒。」
「嗯？」
「不要因為一時的順利，眯了眼睛。」
他走進了黑暗裡。
顧誠一個人坐在寨牆上，看著月亮。
夜風吹過來，他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
全族出動。
為了一把異寶。
只有叔父活了下來。
他自己，就是被這句話害的吧。
他——太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