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七探盤蛇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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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校場。

  顧誠到的時候,顧長安已經站在那裡了。

  但今天不一樣。

  叔父沒有像往常一樣橫槍而立,而是把渾鐵槍插在地上,雙手負在身後,看著遠處的山。

  「叔父,今天不練刺了?」

  「不練了。」

  顧長安轉過身,拔起渾鐵槍。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另一套槍法。」

  他頓了一下。

  「七探盤蛇槍。」

  顧誠眨了眨眼。

  七探盤蛇槍。

  這槍法好像有點耳熟啊。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起手。

  第一槍——刺。

  和基礎刺槍一樣,槍尖直出,奔著三丈外的木樁。

  但就在槍尖即將觸及木樁的瞬間,他的手腕一翻,槍尖突然下沉,從木樁側面劃了過去,緊接著槍桿一旋,槍尖反手向上挑起,走了一個弧線,直奔木樁頂端。

  第二槍——槍尖沒有收回,而是順勢一繞,像蛇盤在樹枝上,槍身畫了一個半圓,從另一個角度再次刺向木樁。

  第三槍——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S形,左偏、右偏、再左偏,三段變向一氣呵成,最後直直釘入木樁。

  深入三寸。

  顧誠看得呆住了。

  這和他練了十天的基礎刺槍完全不是一回事。

  基礎刺槍是直線——從A點到B點,簡單直接。

  但七探盤蛇槍法……槍尖走的全是曲線,每一槍都在變向,像一條蛇在木樁周圍遊走,你永遠猜不到它下一槍會從哪個角度刺過來。

  第四槍、第五槍、第六槍——

  顧長安越打越快,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木樁上多了六個洞,每一個洞的角度都不一樣。

  第七槍——

  顧誠的腦子跟不上了。

  前六式雖然複雜,但每一式都是獨立的變向,他還能看清槍尖的軌跡。

  但第七式不一樣——六式串聯在一起,槍尖在空中劃出的不再是弧線,而是一團模糊的殘影,左、右、上、下、左、右,六個方向在一瞬間全部走了一遍。

  他只看到槍尖最後釘入木樁。

  深入三寸。

  和前面六槍一樣深。

  但顧誠完全沒看清第七槍是怎麼刺進去的。

  顧長安收槍,呼出一口氣。

  「看懂了多少?」

  顧誠老實回答:「前六槍看懂了大概,第七槍沒看明白。」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前六槍是七探盤蛇槍法的六式,每一式對應一個變向角度。第七式是收槍式,把前面六式串聯起來,一氣呵成。」

  他頓了一下。

  「這套槍法的核心就兩個字——變向。基礎刺槍走直線,快但死板,對手只要格擋住你的槍尖,你就沒招了。但七探盤蛇槍法走曲線,槍尖永遠在變,對手格擋住這個角度,你從另一個角度刺過去。」

  「就像蛇?」

  「對。蛇不會直線衝過來咬你,它會盤繞、遊走,等你露出破綻,一口咬上去。」

  顧誠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套槍法有了初步的理解。

  「叔父,第七式……六式串聯,是不是最難練的?」

  「最難。「顧長安點頭,「前六式是單招,練熟了就行。第七式要把六式串成一套,中間不能有停頓,一氣呵成。對身體的協調性要求極高。」

  他看了顧誠一眼。

  「你現在連第一式都沒練熟,第七式想都別想。」

  「叔父,這套槍法……你從哪學的?」

  顧長安沉默了一下。

  「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屁孩,十來歲,整天在城裡瞎晃。有一天看到街邊一個老頭擺攤,面前鋪了塊破布,上面寫著四個字——絕學,不還價。」


  顧誠:「……」

  「我蹲下來看了看,老頭一把抓住我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他說什麼?」

  「他說,小子,我觀你骨骼驚奇,天賦異稟,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顧誠:「……」

  「我當時樂壞了,問他,真的?」

  「老頭說,當然是真的,老夫閱人無數,從沒見過你這樣的根骨。」

  「我說,那又怎樣?」

  「老頭說,這樣的人才,不能埋沒了。我這裡有一套絕學,七探盤蛇槍法,正適合你。」

  「我說,多少錢?」

  「一百兩。」

  「我說,太貴了。」

  「老頭說,不還價。」

  顧誠:「……」

  「然後呢?」

  「然後我就買了。」

  「……就這麼買了?」

  「就這麼買了。「顧長安說,語氣很平淡,「十來歲的小屁孩,被人夸兩句就找不著北了。」

  「一百兩……你哪來的錢?」

  「偷的。」

  顧誠:「……」

  「從我家老爺子的書房裡偷的。「顧長安說,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一百兩銀子,老爺子心疼了好幾天,天天都要暴揍我一頓解氣。不過有一次打完後他看了那套槍法,就沒再說什麼了。」

  「然後呢?」

  「老頭教了我三天。第一天講槍理,第二天教六式,第三天教第七式。教完拍拍屁股走了。」

  「走了?」

  「走了。第四天我再去,人沒了。攤子沒了,破布也沒了。」

  「再也沒出現過?」

  「再也沒有。問遍了朔方城,沒人認識那個老頭。」

  顧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百兩銀子買了一套絕學,教了三天人就消失了。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話本里的故事。

  但這套七探盤蛇槍法,絕不是騙人的東西。

  「好了,故事以後再講。」顧長安拿起一桿訓練木槍,遞給顧誠,「先練第一式。」

  「第一式,槍尖直出,在觸及目標前一尺處手腕下壓,槍尖下沉,從目標側面划過。來。」

  顧誠接過木槍,深吸一口氣。

  刺。

  槍尖直出——

  到一尺處,他手腕下壓。

  槍尖確實下沉了,但沉得太猛,直接扎進了地里。

  「力道太大了。」顧長安說,「手腕下壓是引導,不是砸。你是在畫弧線,不是在釘釘子。」

  顧誠拔出槍尖,再試。

  刺,下壓。

  這次槍尖沒有扎進地里,但弧線畫得歪歪扭扭,最後偏了半尺,從木樁旁邊劃了過去。

  「再來。」

  刺,下壓,偏了。

  刺,下壓,又偏了。

  刺,下壓——這次好了一點,槍尖擦著木樁邊緣劃了過去,但沒有刺中。

  「對,就是這個感覺。」顧長安說,「弧線要圓滑,不能有稜角。你想想蛇是怎麼游的——不是一截一截的,是整個身子在動。」

  顧誠閉上眼,回憶叔父演示時槍尖的軌跡。

  再睜眼。

  刺。

  槍尖直出,一尺處手腕下壓,槍尖畫了一個弧線——

  啪。

  槍尖點在木樁側面,偏了兩寸。

  但弧線是圓的。

  「不錯。」顧長安說。

  接下來的一個上午,顧誠反覆練第一式。

  刺、下壓、劃弧。刺、下壓、劃弧。

  一百多槍,只有不到十槍刺中了木樁,而且全部偏移一寸以上。

  肩膀酸,手臂抖,虎口發麻。


  但他沒有停。

  因為他在練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件事——

  他的槍法經驗在飛速提升。

  短短一上午,他的槍法從【擅長兵器:長槍(入門10.2%)→長槍(入門15.2%)】

  這種看得見自己進步的感覺,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動力。

  「誠兒。」

  顧誠收槍,轉頭。

  顧長安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你學的比我想的要快得多。」

  「……有多快?」

  「以青山為例,他練了二十年槍,才到資深。你十來天,就已經摸到門道了。」

  顧誠心裡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發現他現在記憶力超群,和穿越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頭腦清明,學習槍法看一遍就能記住,每次練習都會有新的領悟。

  他原以為是金手指帶來的,看顧長安的意思,好像還有別的可能。

  「叔父,為什麼我學得快?」

  顧長安看了他一會兒。

  「或許是因為你的精神天賦很高。」

  「精神?」

  「天眷者分戰士和文士。戰士靠力量修煉,文士靠精神修煉。」顧長安說,「你能覺醒兩個文士技,說明你的精神屬性已經達到了60以上。而且結合你之前並沒有怎麼進行文士訓練,很可能你天生精神屬性就很高。精神高的人——理解力、領悟力,都比常人強得多。」

  他頓了一下。

  「你學槍快,或許就是因為你的精神天賦高,理解力強,能更快地領悟槍法中的道理。」

  顧誠想了想。

  精神天賦高,可不是嗎。

  他看了看面板上精神那一欄——精神上限100。

  難怪了,怪不得覺得現在這腦子的水平擱前世考公起步,造火箭都是基操。

  但是離上限100還有點距離,要咋提升呢?

  顧誠趕忙問道:「叔父,那精神怎麼漲?」

  「多讀書,多交流,多領悟名家經典。」顧長安說。

  「讀書?」

  「不是死記硬背。」顧長安搖了搖頭,「是要真正理解其中的道理。兵法、策論、經史子集——讀通了,精神自然就漲上去了。」

  他看著顧誠,語氣認真了幾分。

  「誠兒,你是文士型天眷者。這條路,遲早要走。」

  顧誠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讀書……領悟經典……

  可這窮鄉僻壤的,上哪找書去?

  安樂村連紙都缺,更別說經史典籍了。

  要提升精神,得去有書的地方。

  朔方城?

  算了算了,文士哪有戰士香。

  白馬銀槍,縱橫捭闔,迷倒萬千少男少女。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繼續練槍。

  ……

  晚上。

  顧誠躺在草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白天七探盤蛇槍法的槍路,第一式的弧線走了多少遍,手腕下壓的角度是多少,槍尖在哪個位置開始變向……

  他索性爬起來,走到寨子外面。

  月亮很亮,照得山寨像鋪了一層霜。

  顧長安坐在寨牆邊上,手裡端著一碗虎骨酒,看著月亮。

  顧誠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

  「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叔父。」

  「嗯?」

  「那個擺攤的老人……你後來有沒有再找過他?」

  顧長安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找過。」

  「找到了嗎?」

  「沒有。」

  又沉默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草木氣息。

  「不過——「顧長安看著月亮,聲音很輕,「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人也好,機緣也好。」

  他轉頭看顧誠。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感慨,有遺憾,還有一種顧誠讀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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