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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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族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顧長安那波爆發嚇退的。

  殘兵往北撤進了山里,留下了一地的屍體和燃燒的房屋。

  火勢很快被撲滅。

  青壯們舉著火把,在廢墟中搜尋倖存者和蠻族傷兵。

  顧誠靠在一堵還沒塌的牆上,看著這一切。

  他剛才又用了一次御飛刀——冷卻結束後,在趕往北門的路上遇到了一個落單的蠻族傷兵。

  三把飛刀,兩把命中,一把偏了。

  技能再次進入冷卻。

  現在他的狀態是:體質22,力量18,精神69,肋骨斷了一根,渾身是血,御飛刀在冷卻中。

  基本上是個廢人。

  「小誠!」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誠抬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提著火把跑了過來。

  原身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他的遠房三叔,顧大良。

  「你沒死?」顧大良衝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你屋裡牆都塌了,我以為你……」

  他說到一半,看到了顧誠身後的那具蠻族屍體。

  顧大良愣住了。

  「這……這是你殺的?」

  顧誠沒有說話。

  顧大良蹲下來,翻看了蠻族屍體的傷口——右腕、咽喉、眉心,三個焦黑的洞。

  邊緣發黑,像被烙鐵燙過一樣。

  他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戰技?」

  他的聲音拔高了。

  周圍幾個正在搜尋的青壯聽到了,紛紛圍了過來。

  「什麼?戰技?」

  「誰覺醒了?」

  「小誠?小誠覺醒了?」

  「不可能吧,他才十五……」

  人群越聚越多。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天眷者!顧家又出天眷者了!」

  歡呼聲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好!好啊!」

  「顧家有後了!」

  「老天開眼啊!」

  幾個青壯衝上來,拍著顧誠的肩膀,搓著他的胳膊,眼眶發紅。

  安樂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天眷者了。

  現在,出現了一個。

  顧誠被圍在中間,被人拍得渾身疼——肋骨本來就斷了一根。

  他想說「輕點」,但看到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不是客套的恭喜。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些人剛才差點死了。

  他們親眼看到同伴被彎刀砍翻,看到房屋被點燃,看到蠻族騎兵像收割麥子一樣衝過來。

  他們以為自己也要死了。

  然後顧長安爆發了,蠻族退了,他們活下來了。

  現在又聽說出了天眷者——

  他們需要這個消息。

  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覺得明天不會死。

  顧誠沒有說話,任由他們拍著。

  北門方向。

  顧長安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長槍拄在身前,兩眼無神,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不是傷的。

  是心死了。

  剛才那一波爆發之後,他衝到顧誠的房間——牆壁塌了,碎磚滿地,一具蠻族騎兵的屍體倒在廢墟中,眉心一個焦黑的洞。

  顧誠不在。

  他搜遍了廢墟,沒有找到侄子的屍體,也沒有找到活人。

  十年前,他沒能保住兄長一家。

  幾十口人一夜之間只剩下他和一個五歲的侄子。

  他花了十年,把這個侄子拉扯大。

  現在,又沒了。


  心魔反噬只是身體上的——戰力衰減從15%跳到30%,左肩的舊傷裂開,渾身酸痛,但這些都是輕傷。

  以他二流戰士的底子,就算掉到四流,這幾個蠻族也不夠他打的。

  但他不想打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火光,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看。

  像一具還會呼吸的屍體。

  然後他聽到了遠處的歡呼聲。

  「天眷者!」

  「顧家又出天眷者了!」

  顧長安的眼珠動了一下。

  天眷者?

  顧誠?

  他猛地站了起來。

  顧誠看到了一個身影從火光中大步走來。

  滿頭白髮在風中凌亂,左肩的繃帶滲著血,但步伐穩健,腰背挺直。

  是顧長安。

  顧誠用探查掃了一眼——

  【顧長安】【狀態更新:心魔反噬中】【戰力衰減:15%→30%】

  戰力衰減從15%直接跳到了30%。

  但他的眼神——

  跟剛才坐在石頭上完全不同。那雙渾濁的死寂的眼睛裡,此刻有了光。

  顧長安衝到顧誠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用力,捏得顧誠骨頭生疼。

  「沒受傷?」

  「肋骨斷了一根,其他還好。」

  顧長安的手鬆了一點,但沒有放開。他的目光從顧誠的臉上掃到胸口,又從胸口掃到四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零件都還在。

  然後他看到了顧誠身後的那具蠻族屍體。

  三個焦黑的洞。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確認。

  「覺醒了?」

  「嗯。」

  「什麼戰技?」

  「御飛刀。」

  顧長安點了點頭。

  「行。」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人群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拍著顧誠肩膀的青壯們,此刻都看著顧長安,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擔憂。

  「長安,您的傷……」

  「小傷,不礙事。」顧長安擺了擺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滲血的繃帶,滿不在乎地扯了扯,「死不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青壯——腿在發抖,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也有恐懼。

  「今晚我們死傷多少?」

  「二……二十三個。」

  顧長安沉默了一瞬。

  一百二全副武裝的騎士對八十個裝備不齊的青壯,死了二十三個——已經是奇蹟了。

  「大家收拾家當,我們躲到山裡去。」

  青壯們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蠻族不是被我們擊退了嗎……」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就這一眼,那人就不吭聲了。

  「今晚來的是百夫長,一百多號騎兵,不過是蠻族的游騎。下次呢?下次來個千夫長,蠻族的千夫長,最次都有四流戰士的實力。」

  他看著眾人。「我今天臨時爆發,實力到了三流,所以那個百夫長帶兵退走了,但我實力下滑的厲害,最多只有四流的水平。如果他們再來……」

  眾人陷入了沉默。

  「所以,別大意,先進山躲躲吧。蠻族大面積寇邊,鎮邊軍一定會知道。」顧長安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等鎮邊軍將蠻族驅走,我們再回來。」

  他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收拾戰場,救治傷員,天亮之前我們撤離這裡。」

  人群散盡後,只剩下叔侄兩人。

  顧長安靠著牆坐了下來。

  顧誠也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

  「是精神突破還是力量突破?」顧長安突然問。

  顧誠愣了一下。

  「精神。」

  顧長安轉過頭看著他。

  沉默了兩秒。

  「好。看來你覺醒了文士天賦,以後可以躲在後面,不用衝鋒陷陣。安全!」

  但顧誠聽出了「安全」這兩個字里的分量。

  當他說出精神的時候,顧長安明顯鬆了一口氣。

  沉默了一會兒,顧誠開口了。

  「叔父,」他抬起頭,「我想習武。」

  顧長安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是因為「習武」本身——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顧誠。

  原身的記憶里,這個少年從小厭惡習武。

  不是怕苦,是恨。

  十年前那場蠻族寇邊,帶走了他父母、祖父母、以及顧家嫡系幾乎所有人。五歲的顧誠被叔父抱著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從那以後,他看到兵器就躲,聽到練武就皺眉。

  在他眼裡,習武等於上戰場,上戰場等於送死。

  他爹就是因為武藝出眾才被推到最前面,然後死在了最前面。

  所以原身從來不願意習武,厭惡戰爭。

  而現在,這個厭惡習武的少年,主動說要學習武藝。

  顧長安盯著顧誠看了很久。

  「習武?」

  「嗯。」

  「你不是一直……」

  「以前是以前。」顧誠打斷了他。

  他沒有解釋。

  怎麼解釋?說自己是穿越者?說前世的記憶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亂世,不會武藝的人連選擇怎麼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是看著顧長安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想學。」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

  長風吹過廢墟,捲起一片灰燼。

  最終,他站了起來。

  「好。雖然覺醒了文士技,但是還是要學點武藝保護自己。」

  「等你傷好了,我就教你。」

  他拄著長槍,轉身往北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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