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斷刀與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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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驍抱著發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小院。

  一進門,他就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已將裡衣濕透。發財也累得夠嗆,趴在他腳邊,舌頭吐得老長,但嘴裡還死死叼著那柄從郭四手裡搶來的匕首。

  「你們去哪了?」

  岳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但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凌驍渾身一僵,緩緩回頭。岳榮站在屋門口,手裡握著那柄斷刀,目光如電,掃過他狼狽的樣子,又落在發財嘴裡的匕首上。

  「榮叔,我……」凌驍張了張嘴,不知從何說起。

  「說。」岳榮只一個字。

  凌驍咬了咬牙,將今早跟蹤郭四、窯洞交易、黑袍人、以及發財爆發擊退對方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他沒敢隱瞞,包括自己偷藏紙條、私自行動的事。

  岳榮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凌驍心裡發毛,以為榮叔要發怒。

  但岳榮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接過發財嘴裡的匕首,仔細看了看。匕首很普通,是外院雜役常見的制式短刃,但刃口泛著不正常的暗綠色,顯然是淬了毒。

  「黑袍人……鬼面……」岳榮低聲重複,眼中閃過凌厲的殺意,「是魔族的『接引使』,專門負責在各界發展線人、收集情報。他們通常不會輕易現身,除非……有重大發現。」

  他看向凌驍:「你說,他能感應到你身上『星鑰』的氣息?」

  凌驍點頭,下意識摸了摸頸間的玉佩:「他說很濃郁,還說我一定經常接觸……」

  岳榮心臟狠狠一沉。他伸手,從凌驍頸間扯出那枚玉佩。溫潤的玉質在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與斷刀接觸時,兩者同時泛起微弱的共鳴。

  「果然……」岳榮閉了閉眼,「這玉佩不僅是信物,本身也蘊含著星隕族的力量。你常年佩戴,身上已沾染了它的氣息。魔族對星隕之力極為敏感,在近距離下,確實能感應到。」

  「那怎麼辦?」凌驍急了,「他們會不會找上門來?」

  「暫時不會。」岳榮搖頭,「郭家畢竟是舊土三大修真家族之一,有護族大陣,魔族不敢明目張胆強攻。但他們一定會加大探查力度,用各種手段逼你現形,或者……找到遺蹟入口。」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許久,他停下,看向凌驍,目光複雜:「驍兒,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凌驍屏住呼吸。

  「這枚玉佩,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岳榮緩緩道,「它不僅僅是個信物,更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某個重要之地的鑰匙。」

  「鑰匙?打開哪裡?」

  「我不知道。」岳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的記憶殘缺太多,只記得這玉佩很重要,關係到你的身世,也關係到……你父母的犧牲。但我可以肯定,那把『鎖』,一定就在郭家,甚至可能就在我們附近。」

  他走到窗邊,望著煉丹房的方向:「昨夜,我記憶復甦,想起了一些片段。你母親……是星隕族最後的公主。她擅長星辰陣法,能引動周天星力。而郭家地下,有極其微弱的、與她同源的星辰波動。我懷疑,那裡有她,或者星隕族留下的東西。」

  凌驍心臟狂跳:「煉丹房?」

  「很可能。」岳榮點頭,「地火旺盛之地,往往也是地脈靈力匯聚之處,最適合布置陣法、隱藏秘密。而且郭四偷取火苔蘚煉製魔藥,黑袍人專門要那東西,說明火苔蘚對他們有用——要麼是煉藥,要麼是……破解某種與地火相關的封印。」

  他轉身,看著凌驍,一字一句道:「驍兒,我們必須去煉丹房地下看看。而且要快,趕在魔族之前。」

  凌驍用力點頭:「我跟你去!」

  「不,我一個人去。」岳榮卻搖頭,「你留在這裡,看好發財。煉丹房地下情況不明,可能有危險。而且郭大海的人一定盯著我們,兩個人同時消失,太惹眼。」

  「可是榮叔……」

  「聽話。」岳榮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如果下面真有危險,我一個人,進退都方便。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你要帶著發財,好好活下去。玉佩的事,絕不可再對任何人提起。等有機會,離開舊土,去更廣闊的天地,找你該走的路。」

  凌驍眼圈一紅,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他用力搖頭:「不會的!榮叔你一定會回來的!我等你!」


  岳榮看著他倔強的小臉,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痛了。他伸手,揉了揉凌驍的頭,難得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好,我答應你,一定回來。」

  一整天,岳榮都在做準備。

  他將那柄斷刀磨了又磨,雖然鏽跡無法去除,但刃口勉強磨出了些許光亮。又用破布和細繩,將刀柄牢牢纏緊,防止脫手。

  從床下拖出那個破瓦罐,倒出裡面所有的火苔蘚丸劑——一共二十三顆,是他這三年來一點點攢下的。他將其用油紙分裝成三份,一份貼身藏好,一份塞進凌驍懷裡,一份留給發財。

  「如果三天後我還沒回來,你就帶著發財,去找郭芸。」岳榮將最後一包丸劑遞給凌驍,聲音平靜,「告訴她一切,求她庇佑你們離開舊土。這包藥,算是我給她的報酬。」

  凌驍緊緊攥著油紙包,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痛。

  「榮叔,我跟你一起去。」他聲音發顫,「我、我現在練了游魚步,能跑很快,發財也很厲害,我們能幫忙……」

  「不行。」岳榮斬釘截鐵,「下面的危險,不是你現在能應對的。記住,如果我出事,你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不是報仇,不是查清真相,是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凌驍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他撲上去,緊緊抱住岳榮的腰,哭得渾身顫抖:「榮叔,你別去……我們逃吧,逃得遠遠的,去哪都行……」

  岳榮身體僵了僵,許久,才緩緩抬手,輕輕拍著凌驍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驍兒,有些事,逃不掉的。你爹娘用命換來的機會,不是讓我們苟且偷生。有些責任,有些真相,必須有人去承擔,去揭開。」

  他抬起凌驍的臉,用粗糙的拇指擦去他的眼淚,目光如磐石般堅定:

  「你是凌戰和蘇映雪的兒子,是星隕與吞天的血脈。你的路,註定不會平凡。但無論前路多難,榮叔都會陪你走一程。這次,就讓榮叔先去探探路,好嗎?」

  凌驍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知道再勸無用。他用力點頭,將眼淚憋回去,小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好,我等你。但榮叔,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回來。不然……不然我就帶著發財闖進去找你!」

  岳榮笑了,這次是真正舒心的笑:「好,一言為定。」

  夜幕降臨。

  岳榮換上一身深灰色粗布衣——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夜行衣的顏色。將斷刀插在腰間,火苔蘚丸劑和陽佩貼身藏好。又用炭灰將臉和手抹黑,最後檢查了一遍。

  凌驍和發財站在門口,眼巴巴看著他。

  「我走了。」岳榮低聲道,「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如果明天日出我還沒回來,就按計劃行事。」

  「嗯。」凌驍重重點頭,將懷裡那包丸劑又往裡塞了塞。

  岳榮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推開房門,如一道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發財想跟上去,被凌驍死死抱住。它掙扎了幾下,最終放棄,只是對著岳榮消失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極低、極哀傷的嗚咽。

  凌驍抱著發財,站在門口,望著沉沉的夜色,許久未動。

  月光冰涼,灑在他稚嫩卻緊繃的小臉上,映出一雙燃著火焰的眼睛。

  榮叔,一定要回來。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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