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顧子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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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他受曹操之命招撫荊南四郡,與主公勢力天然對立。因主公占了荊南四郡,他無法向曹操復命,這才遠遁交州,後來又入蜀投了劉璋。在他心裡,劉璋雖然暗弱割據,卻也是朝廷任命的益州牧,名正言順;而主公入蜀雖有道義,終究是起兵侵吞得之,不合禮法。

  此人心性孤高,傲骨極強,劉璋暗弱,尚能容他清高孤傲、隨性行事。

  他所慮者,一是主公雖法度嚴明、治軍肅整,卻免不了捲入世俗爭鬥,怕一身傲骨難以自處;二是認定主公起於草莽、戎馬起家,輕視主公出身,恥於屈節侍奉;這第三,他半生都在躲避主公,輾轉數地,甚至不惜北上投靠曹操,南下遠遁交州,自認為此等行徑必為主公所不容,怕主公清算。

  故而寧肯閉門老死,也不願入仕。」

  層層緣由,清晰明了。

  劉備聽罷,恍然醒悟,神色凝重:

  「原來如此。

  此人既然心向天子而非曹操,就是與我再有嫌隙也是無妨!

  不過劉巴有才,卻心向中原,輕視於我。如此傲骨難折,若是硬勸必然無用,若是強逼許是必反。

  而今益州財用困厄,非要此人不可,依子茂之見,應當如何收服劉巴?」

  顧蘇林垂眸沉思片刻,心中推演利弊、拿捏劉巴心性、結合當下局勢。

  回想歷史上劉巴被收服,還是諸葛亮入蜀之後親自前去拜訪的。

  眼下諸葛亮、龐統皆不在成都,法正作為最早背棄劉璋的蜀臣,想必一時不會被劉巴待見。

  思考片刻,顧蘇林抬頭,從容獻上一套完整方略:

  「主公,劉子初這類人,不可勸、不可逼、不可許以高官厚祿。

  他視富貴如塵土,重名節、重傲骨、重本心,尋常招攬手段,只會令其更加反感。

  欲收劉巴,當分步而行——」

  ……

  當日午後,黃權便奉命動身。

  劉巴的府邸坐落於成都城西的僻靜巷陌,遠離市井喧囂,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的銅環生了些許銅綠,透著幾分清冷寂寥。

  門吏見黃權孤身前來,衣著樸素,卻神色沉穩,連忙上前躬身問詢:「黃先生,前來府中有何貴幹?」

  黃權拱手還禮,語氣謙和,不似朝堂之上那般嚴肅:「今日路過此處,特來拜訪,只為敘舊閒談,不談公事,還望通傳一聲。」

  門吏面露難色,搓了搓手,低聲道:「黃先生恕罪,我家主人有令,近日閉門謝客,無論親疏,一概不見,還請先生海涵。」說罷,便要躬身致歉,示意請黃權離去。

  黃權卻不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院內,朗聲道:「我只求與他說幾句話,不會叨擾許久。煩請再通傳一次,就說黃權只求一敘舊情。」

  門吏見黃權態度堅決,知道他與劉巴曾同事故主劉璋,又早聽聞二人同是守節之臣,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拱手道:「先生稍候,小人這就入內通傳,若主人不願意見,還請先生莫要為難小人。」說罷,便轉身入內,院門依舊緊閉,只留黃權一人立於階前,靜靜等候,神色淡然,沒有半分焦躁。

  半晌,院門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家僕引著黃權走入庭院。

  院中栽滿翠竹,青竹挺拔,枝葉婆娑,風一吹過,沙沙作響,更顯清幽。庭院中央設著一張石桌,兩把石凳,劉巴端坐其中一把石凳上,手執一卷《漢書》,頭也不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衫,髮絲梳理整齊,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孤傲與疏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黃權順勢走到另一把石凳旁坐下,劉巴抬手示意家僕退下,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打破了庭院的寂靜:「公衡既已擇主劉備,何必再來見我這閉門不出的廢人?你我如今身份有別,再無舊情可敘。」

  黃權一愣,隨即笑著搖頭:「子初,我本不想直言相勸,只是你既然提起玄德公,那我們便開門見山吧。」

  他抬眼掃過院中蕭瑟景致,語氣平緩,「我知道你不想與玄德公為伍,也惱他奪益州之地,更恥於臣服於一個起於草莽的漢室宗親。

  可此事,當真全是玄德公之過?」

  劉巴翻書的手頓了頓,冷哼一聲,依舊冷著臉,卻沒出言打斷。

  「故主劉璋邀玄德公入川,是為抗張魯;可轉頭便暗通曹操,欲背後偷襲,置數萬荊襄將士於死地,此事,有劉璋的手書為證,有往來信使為證,卻總有蹊蹺。你我雖不在場,卻也能猜到其中端倪——此事必是受張松挑撥。

  劉璋識人不明,才招此大禍,陷自己於不義在先,你我心知肚明。」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可玄德公破雒城、入成都之後,並沒有像其他諸侯那般,屠戮舊臣,劫掠百姓,更沒有傷害劉璋宗族分毫。宗親如此反目,他不僅保全了劉璋的性命,還為他在荊州劃定宅第,供給衣食,讓他安享晚年,這般胸襟,世間少有。

  我知你重名節,守本心,一生以名士自居,不屑屈身事人。可你守的,不該是昏庸無能、背信棄義的舊主,而應該是益州的百姓,是這漢家的天下。如今,玄德公入主成都,廢止了劉璋時期的弊政,嚴格制下,減免賦稅,安撫流民,整頓市井,不過旬月之間,各大士族盡皆歸附,百姓更是心存感激。

  玄德公不計前嫌,重用蜀中舊臣,像我這般死忠劉璋、曾力勸劉璋拒迎玄德公的人,他也依舊以禮相待,委以重任,讓我整頓吏治,安撫地方。他所求的,不是一己霸業,而是安定益州,積蓄力量,北伐中原,匡扶漢室。」

  黃權抬手,輕輕拍了拍石桌,「子初,你聰慧過人,通透事理,不該困於舊怨,一味牴觸。你可以不立刻歸降,可以繼續觀望,但請你放下偏見,客觀地看看玄德公的所作所為,看看這蜀地的變化。」

  劉巴終於抬眼,眉頭微蹙,指尖捻著書頁,沉默片刻,冷聲開口:「劉備雖有仁行,終究是割據一方的諸侯,有梟雄心志。劉璋是他宗親,他才赦免寬容,我與他非親非故,又曾幾次三番得罪於他,他豈能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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