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禮請黃權
劉備坐領益州州府，處置善後，安撫世家，安頓兵卒，諸事繁雜。
數日之間，大局粗定，唯獨黃權、劉巴二人閉門不仕，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難題。
眾人皆言，黃權剛烈忠直，劉巴孤高自守，皆是軟硬不吃，難以馴服。
帳下諸將多有提議，以政令強征，押入府中任用，不從便行貶黜。
劉備搖頭否決。
「蜀地初定，當以寬仁收心。強壓舊臣，只會激化矛盾，令蜀中士族人人自危，後患無窮。黃權、劉巴，皆當世大才，若能誠心歸我，安穩西蜀事半功倍；若一味逼迫，得不償失。」
法正上前道：「主公，正與公衡乃是舊識，公衡雖忠於劉璋，卻非愚頑不化，明事理、辨大勢，只是心存節義，難以驟然轉頭。主公若是親自去請，想必公衡不會拒絕，亦見主公愛才之心啊。」
劉備深深認同，思慮過後，決意先訪黃權。
次日，劉備屏退大隊儀仗，只攜數名親隨，輕車簡從，親至黃權府宅門外。
府門緊閉，院門落鎖，家僕閉門謝客，再三推辭。
劉備不惱，立於階下，從容開口，令家僕傳話：
「備非以新主之勢強逼公衡，只以同路漢臣之身，前來一談。」
片刻之後，院門緩緩開啟。
黃權一身素服，立於庭中，面色冷肅，不迎不拜，禮數疏離。
二人入內對坐，堂內清寂，無酒無茶，氣氛凝重。
黃權率先開口，語氣硬直：「明公既取益州，大勢已定，劉璋已降，我等敗臣，生死榮辱皆在掌中。若要降表印信，一紙便可，不必勞主公親至。」
劉備搖頭，神色誠懇，全無上位者威壓：
「公衡誤會了。我今日前來，不是要逼你屈膝，更不是索要降書。
昔年你諫劉璋，勿迎我劉備，勿結外寇，勿輕啟戰端，句句皆是守土安民的良言。你忠於劉璋，忠於益州，這份本心，備素來敬佩。」
他話鋒一轉，直指根源：
「劉璋暗弱，內政廢弛，縱容豪強，民生疲敝；遇事搖擺，背盟反覆，先引我入川拒張魯，後私結曹操欲害我全軍，禍亂之源，不在外，而在內。
你所忠的，是益州山河、是蜀中百姓，絕非劉璋一人之昏庸私慾。
如今蜀地戰火方歇，百姓厭亂，郡縣殘破，良田荒蕪，正是需賢臣治理、休養生息之時。
你若固守小節，閉門自棄，一身大才埋沒於宅中，眼睜睜看著蜀地亂象再起、黎民再受困苦——此舉不僅非忠，反是負了益州。
我志在匡扶漢室，平定亂世，收納西蜀，只為積蓄力量，北伐中原，掃清奸雄。
公衡若願相助，不是棄舊主，而是舍一人之私節，救百萬蜀民之生計啊。」
一番話語，懇切通透，不扣大帽，不談威逼，只論民心、大局、蒼生。
黃權默然良久，神色漸漸鬆動。
他一生憂蜀，最怕戰亂不休、百姓流離。如今蜀地易主已成定局，劉璋既已歸降，大局無可挽回，自己死守一門氣節，於國於民毫無益處，反倒辜負半生治世之志。
回想自己身為蜀臣，已盡本分，該諫的諫了，該守的守了，臣節無虧。
他本就不是頑固之人，此間權衡利弊，心結漸解。
黃權長嘆了一聲，起身拱手，鄭重下拜：
「明公胸襟見識，遠超劉璋。
從今往後，權願竭盡所能，輔佐明公。」
……
黃權既已傾心歸服，即刻入府理事，與法正、董和等人一同整頓吏治，梳理蜀中戶籍賦稅。
可連日核算下來，一樁難題壓得滿帳文武愁眉不展。
成都倉廩充盈，糧草布帛堆積如山，足夠支撐大軍一年之用，然而府庫錢銀卻極度匱乏。
劉璋在位之時，為政寬縱，豪強兼併土地，隱匿稅賦，財用散漫無度，連年耗空庫藏。
如今劉備既定蜀地，曾許諾將士成都拿下之後，府庫錢銀盡皆犒賞三軍，當日便被軍士哄搶一空。
如今又要撫恤流民，修繕城防，整頓民生，處處皆需現錢周轉。擬定的功臣賞單一再核對，府庫存銀寥寥無幾，根本無力兌現。軍心不穩，政務停滯，益州初定的局面，險些被財用短缺拖入困局。
劉備只能叫各位官員先節衣縮食，自己也以身作則，節省用度。又喚蜀中眾臣府堂議事。
大堂之上，眾人愁眉不展。
黃權眉頭緊鎖，直言利弊：「主公，蜀地物產豐饒，糧、錦皆不缺，然府庫錢銀虧空，民間通脹激起，貨幣體系崩壞，稅賦難以收繳，豪強把持財利，無錢可用啊。」
劉備輕嘆一口氣：「唉，是我一時失察。諸位可有良策？」
諸位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無奈搖頭嘆息。
黃權再次出列：「此等積弊，非尋常吏員能夠梳理，需精於算計、通曉財稅、洞悉豪強利弊、擅長改制理財的大才，方能扭轉困局。」
劉備蹙眉問道：「可惜孔明遠在荊州，士元出鎮巡撫，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公衡，當今蜀中，何人可擔此重任？」
黃權不假思索，開口舉薦：
「放眼西蜀，唯有一人——劉巴，劉子初。」
劉備輕嘆一口氣，無奈又困惑：
「我亦聞其名。子初尚在荊州時，我與孔明也寫過數封信苦勸子初出仕，傾心結交，屢次示好，不曾有半分得罪，可他卻寧願投曹操也不投我，我本不願再擾他。」
此言一出，滿堂沉默。
眾人面色皆有難色。
顧蘇林立於班中，身為穿越者，聞言心頭瞭然。
人人皆知，劉巴之才，冠絕益州，文略、理財、法度、稅制無一不精，若得此人理政財賦，府庫困局可迎刃而解。
可偏偏，劉巴半生都在躲著劉備，可以說是最不可能歸順劉備之人。
他緩步出列道出根源，一語點破癥結：
「主公，劉子初拒仕，非私怨，乃立場與出身所致。
他乃荊州高門名士，世代儒宗，心向朝廷，在他心裡，即便如今朝廷已被曹操把持，天子依然在許都，依然是漢廷正統。故而昔日荊州動亂，主公南下，荊士多有依附，唯獨劉巴北上投奔曹操。
數日之間，大局粗定，唯獨黃權、劉巴二人閉門不仕，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難題。
眾人皆言，黃權剛烈忠直，劉巴孤高自守，皆是軟硬不吃，難以馴服。
帳下諸將多有提議，以政令強征，押入府中任用，不從便行貶黜。
劉備搖頭否決。
「蜀地初定，當以寬仁收心。強壓舊臣，只會激化矛盾，令蜀中士族人人自危，後患無窮。黃權、劉巴，皆當世大才，若能誠心歸我，安穩西蜀事半功倍；若一味逼迫，得不償失。」
法正上前道：「主公，正與公衡乃是舊識，公衡雖忠於劉璋，卻非愚頑不化，明事理、辨大勢，只是心存節義，難以驟然轉頭。主公若是親自去請，想必公衡不會拒絕，亦見主公愛才之心啊。」
劉備深深認同，思慮過後，決意先訪黃權。
次日，劉備屏退大隊儀仗，只攜數名親隨，輕車簡從，親至黃權府宅門外。
府門緊閉，院門落鎖，家僕閉門謝客，再三推辭。
劉備不惱，立於階下，從容開口，令家僕傳話：
「備非以新主之勢強逼公衡，只以同路漢臣之身，前來一談。」
片刻之後，院門緩緩開啟。
黃權一身素服，立於庭中，面色冷肅，不迎不拜，禮數疏離。
二人入內對坐，堂內清寂，無酒無茶，氣氛凝重。
黃權率先開口，語氣硬直：「明公既取益州，大勢已定，劉璋已降，我等敗臣，生死榮辱皆在掌中。若要降表印信，一紙便可，不必勞主公親至。」
劉備搖頭，神色誠懇，全無上位者威壓：
「公衡誤會了。我今日前來，不是要逼你屈膝，更不是索要降書。
昔年你諫劉璋，勿迎我劉備，勿結外寇，勿輕啟戰端，句句皆是守土安民的良言。你忠於劉璋，忠於益州，這份本心，備素來敬佩。」
他話鋒一轉，直指根源：
「劉璋暗弱，內政廢弛，縱容豪強，民生疲敝；遇事搖擺，背盟反覆，先引我入川拒張魯，後私結曹操欲害我全軍，禍亂之源，不在外，而在內。
你所忠的，是益州山河、是蜀中百姓，絕非劉璋一人之昏庸私慾。
如今蜀地戰火方歇，百姓厭亂，郡縣殘破，良田荒蕪，正是需賢臣治理、休養生息之時。
你若固守小節，閉門自棄，一身大才埋沒於宅中，眼睜睜看著蜀地亂象再起、黎民再受困苦——此舉不僅非忠，反是負了益州。
我志在匡扶漢室，平定亂世，收納西蜀，只為積蓄力量，北伐中原，掃清奸雄。
公衡若願相助，不是棄舊主，而是舍一人之私節，救百萬蜀民之生計啊。」
一番話語，懇切通透，不扣大帽，不談威逼，只論民心、大局、蒼生。
黃權默然良久，神色漸漸鬆動。
他一生憂蜀，最怕戰亂不休、百姓流離。如今蜀地易主已成定局，劉璋既已歸降，大局無可挽回，自己死守一門氣節，於國於民毫無益處，反倒辜負半生治世之志。
回想自己身為蜀臣，已盡本分，該諫的諫了，該守的守了，臣節無虧。
他本就不是頑固之人，此間權衡利弊，心結漸解。
黃權長嘆了一聲，起身拱手，鄭重下拜：
「明公胸襟見識，遠超劉璋。
從今往後，權願竭盡所能，輔佐明公。」
……
黃權既已傾心歸服，即刻入府理事，與法正、董和等人一同整頓吏治，梳理蜀中戶籍賦稅。
可連日核算下來，一樁難題壓得滿帳文武愁眉不展。
成都倉廩充盈，糧草布帛堆積如山，足夠支撐大軍一年之用，然而府庫錢銀卻極度匱乏。
劉璋在位之時，為政寬縱，豪強兼併土地，隱匿稅賦，財用散漫無度，連年耗空庫藏。
如今劉備既定蜀地，曾許諾將士成都拿下之後，府庫錢銀盡皆犒賞三軍，當日便被軍士哄搶一空。
如今又要撫恤流民，修繕城防，整頓民生，處處皆需現錢周轉。擬定的功臣賞單一再核對，府庫存銀寥寥無幾，根本無力兌現。軍心不穩，政務停滯，益州初定的局面，險些被財用短缺拖入困局。
劉備只能叫各位官員先節衣縮食，自己也以身作則，節省用度。又喚蜀中眾臣府堂議事。
大堂之上，眾人愁眉不展。
黃權眉頭緊鎖，直言利弊：「主公，蜀地物產豐饒，糧、錦皆不缺，然府庫錢銀虧空，民間通脹激起，貨幣體系崩壞，稅賦難以收繳，豪強把持財利，無錢可用啊。」
劉備輕嘆一口氣：「唉，是我一時失察。諸位可有良策？」
諸位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無奈搖頭嘆息。
黃權再次出列：「此等積弊，非尋常吏員能夠梳理，需精於算計、通曉財稅、洞悉豪強利弊、擅長改制理財的大才，方能扭轉困局。」
劉備蹙眉問道：「可惜孔明遠在荊州，士元出鎮巡撫，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公衡，當今蜀中，何人可擔此重任？」
黃權不假思索，開口舉薦：
「放眼西蜀，唯有一人——劉巴，劉子初。」
劉備輕嘆一口氣，無奈又困惑：
「我亦聞其名。子初尚在荊州時，我與孔明也寫過數封信苦勸子初出仕，傾心結交，屢次示好，不曾有半分得罪，可他卻寧願投曹操也不投我，我本不願再擾他。」
此言一出，滿堂沉默。
眾人面色皆有難色。
顧蘇林立於班中，身為穿越者，聞言心頭瞭然。
人人皆知，劉巴之才，冠絕益州，文略、理財、法度、稅制無一不精，若得此人理政財賦，府庫困局可迎刃而解。
可偏偏，劉巴半生都在躲著劉備，可以說是最不可能歸順劉備之人。
他緩步出列道出根源，一語點破癥結：
「主公，劉子初拒仕，非私怨，乃立場與出身所致。
他乃荊州高門名士，世代儒宗，心向朝廷，在他心裡，即便如今朝廷已被曹操把持，天子依然在許都，依然是漢廷正統。故而昔日荊州動亂，主公南下，荊士多有依附，唯獨劉巴北上投奔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