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事重重
老闆從最底層的架子上翻了半天，抽出一份皺巴巴的《邁阿密先驅報》，三天前的。扔在櫃檯上。
「五毛。」
林恩付了錢，把報紙夾在腋下，走到街角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他展開報紙。
頭版是關於佛羅里達州長選舉的新聞，沒什麼特別的。第二版和第三版都是地方的商業新聞。
直到他翻到了第四版。
左下角，一個不大的版面，但標題用了加粗字體。
【傑克遜維爾連環兇殺案：第四名受害者遺體被發現，兇手仍在逃】
林恩的目光定住了。
「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當地警方周一證實，在聖約翰河東岸的一處廢棄倉庫中發現了第四名受害者的遺體。」
「與前三起案件一致，受害者的部分器官被摘除，現場發現了疑似烹飪的痕跡。」
「警方發言人表示，兇手具有高度的組織性和反偵察意識，犯罪手法呈現出儀式化的特徵。」
疑似烹飪的痕跡。
「……警方透露，嫌疑人在每一處犯罪現場均留下了手寫信件，內容為宗教或神秘學性質的符號與文字，語法混亂但帶有明確的儀式化傾向。」
「FBI行為分析科已介入調查。據知情人士透露，嫌疑人可能已經離開佛羅里達州，目前去向不明……」
手寫信件。
神秘學符號。
語法混亂。
林恩放下報紙。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第六大道的車流從面前一輛一輛駛過。
【我找到你了，我的同類。】
林恩一動不動，手指攥著那份《邁阿密先驅報》的邊緣。
林恩想起了那封綁著羽毛信。
沒有郵戳。
沒有退信地址。
是被人親手塞進他樓下信箱的。
也就是說，寫那封信的人，就在紐約。
在某個路口，盯著公寓的窗戶，看著林恩在打字機前敲出一行又一行字。
一個真正的、活著的、會呼吸的怪物，讀了他的書，然後在他的信箱裡留了一封信，看著林恩。
------
「叮鈴鈴！」
第二天的下午，林恩正坐在窗前曬太陽，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林恩先生？我是NBC《文化戰場》製作組的黛安·弗萊明。」
「《文化戰場》是什麼節目？」
「這是我們正在籌劃的新欄目，首播定在五月最後一周。」女人的聲音很職業，「主要是文化領域的辯論節目，我們想邀請您參與第一期錄製。」
又是綜藝節目。
自從《約翰尼·卡森今夜秀》在紐約大爆以來，各種欄目和綜藝節目都找到了林恩，蕾婭優雅地拒絕了其中很多，她對林恩說：「上太多節目不是一個作家的作風。」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這個節目是怎麼搞到林恩自己的私人號碼。
他說：「你們是怎麼有我的電話的？」
「啊，是這樣的。我們這期節目的特邀嘉賓那邊有你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語速飛快地又說道：
「對了，林恩先生，這次我們想做得更正式一些，更有對抗性。」
「對抗性？」
「四位嘉賓，兩組，主題是「當代美國文學的方向」。」她停頓了一下，翻了翻紙張，「我們想邀請您和史蒂芬·金先生作為一組——」
「金？」
「是，金先生已經原則上同意了。另一組——」她停了一下，「就是杜魯門·卡波特先生，和保羅·施拉德先生。「
林恩把電話從耳朵邊拿開，看了看話筒，又放回去。
「你說哪兩個？」
「卡波特先生和施拉德先生。」
「誰的主意？」
「卡波特先生建議的。他看了上一期節目，點名希望和您辯論。施拉德先生是自薦來的。」
「自薦?」
「沒錯。」
杜魯門·卡波特和保羅·施拉德。
兩個林恩在紐約文學圈最大的勁敵。一個是在酒局中夾槍帶棒的成名作家，另一個是和林恩有著巨大過節的知名編劇。
林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和卡波特、施拉德的辯論不是辯論。
是鬥獸場。
果然還是來了。
「林恩先生？」
「我需要一天時間考慮。」
「當然。不過——」
「我知道你要說時間很緊。」林恩說，「給我一天。」
他掛了電話。
他在打字機前又坐了十分鐘，然後站起來，去廚房燒了壺咖啡，喝了兩口。
他拿起電話，轉動撥盤。
「林恩？」是蕾婭的聲音，「怎麼了？」
「剛剛NBC又打電話給我了。」
「什麼？」
「一個叫黛安·弗萊明的人。《文化戰場》製作組。他們要搞一場文學辯論，現場直播，兩個小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蕾婭的沉默總是很短，但這次稍稍長了一點。
「誰和誰？」
「我，加上史蒂芬·金。對陣杜魯門·卡波特和保羅·施拉德。」
蕾婭沒有立刻說話。林恩能聽到她那邊翻動紙張的聲音——她一定在迅速記筆記。
「施拉德是自薦的。」林恩補充道。
「自薦？」蕾婭的語速終於變快了，「有意思。」
「你覺得他們是為了什麼？」
「卡波特…卡波特想在全美觀眾面前，把你和金踩下去，重新鞏固他作為『嚴肅文學守護者』的地位。施拉德則想借這個舞台，公開表達他對劇本被改寫的不滿。」
「所以，你覺得我要去嗎？」
「你怕了？」
「我在算風險。」
蕾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說：「林恩，上周你站在全美國人面前，告訴他們文學的門應該朝外開。現在門開著，你要退回去嗎？」
「那不一樣。普拉特是紙老虎。」
「那卡波特呢？」
「是真老虎。」
蕾婭笑了一聲。
「真老虎也會流血，」她說，「我只是需要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敢去。」
「你說過，作家不該上綜藝節目。」
「不一樣，這次對面不是好萊塢明星，是杜魯門·卡波特。」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道：「我明白了，我會打個點個電話給史蒂芬·金，問問他的想法。」
「好，你想清楚，這次機會千載難逢，你知道打敗卡波特和說服施拉德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的銷量很有可能衝到第一。」蕾婭咯咯笑了一聲。
「五毛。」
林恩付了錢，把報紙夾在腋下，走到街角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他展開報紙。
頭版是關於佛羅里達州長選舉的新聞，沒什麼特別的。第二版和第三版都是地方的商業新聞。
直到他翻到了第四版。
左下角，一個不大的版面，但標題用了加粗字體。
【傑克遜維爾連環兇殺案：第四名受害者遺體被發現，兇手仍在逃】
林恩的目光定住了。
「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當地警方周一證實，在聖約翰河東岸的一處廢棄倉庫中發現了第四名受害者的遺體。」
「與前三起案件一致，受害者的部分器官被摘除，現場發現了疑似烹飪的痕跡。」
「警方發言人表示，兇手具有高度的組織性和反偵察意識，犯罪手法呈現出儀式化的特徵。」
疑似烹飪的痕跡。
「……警方透露，嫌疑人在每一處犯罪現場均留下了手寫信件，內容為宗教或神秘學性質的符號與文字，語法混亂但帶有明確的儀式化傾向。」
「FBI行為分析科已介入調查。據知情人士透露，嫌疑人可能已經離開佛羅里達州，目前去向不明……」
手寫信件。
神秘學符號。
語法混亂。
林恩放下報紙。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第六大道的車流從面前一輛一輛駛過。
【我找到你了，我的同類。】
林恩一動不動，手指攥著那份《邁阿密先驅報》的邊緣。
林恩想起了那封綁著羽毛信。
沒有郵戳。
沒有退信地址。
是被人親手塞進他樓下信箱的。
也就是說，寫那封信的人，就在紐約。
在某個路口，盯著公寓的窗戶，看著林恩在打字機前敲出一行又一行字。
一個真正的、活著的、會呼吸的怪物，讀了他的書，然後在他的信箱裡留了一封信，看著林恩。
------
「叮鈴鈴！」
第二天的下午，林恩正坐在窗前曬太陽，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林恩先生？我是NBC《文化戰場》製作組的黛安·弗萊明。」
「《文化戰場》是什麼節目？」
「這是我們正在籌劃的新欄目，首播定在五月最後一周。」女人的聲音很職業，「主要是文化領域的辯論節目，我們想邀請您參與第一期錄製。」
又是綜藝節目。
自從《約翰尼·卡森今夜秀》在紐約大爆以來，各種欄目和綜藝節目都找到了林恩，蕾婭優雅地拒絕了其中很多，她對林恩說：「上太多節目不是一個作家的作風。」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這個節目是怎麼搞到林恩自己的私人號碼。
他說：「你們是怎麼有我的電話的？」
「啊，是這樣的。我們這期節目的特邀嘉賓那邊有你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語速飛快地又說道：
「對了，林恩先生，這次我們想做得更正式一些，更有對抗性。」
「對抗性？」
「四位嘉賓，兩組，主題是「當代美國文學的方向」。」她停頓了一下，翻了翻紙張，「我們想邀請您和史蒂芬·金先生作為一組——」
「金？」
「是，金先生已經原則上同意了。另一組——」她停了一下，「就是杜魯門·卡波特先生，和保羅·施拉德先生。「
林恩把電話從耳朵邊拿開，看了看話筒，又放回去。
「你說哪兩個？」
「卡波特先生和施拉德先生。」
「誰的主意？」
「卡波特先生建議的。他看了上一期節目，點名希望和您辯論。施拉德先生是自薦來的。」
「自薦?」
「沒錯。」
杜魯門·卡波特和保羅·施拉德。
兩個林恩在紐約文學圈最大的勁敵。一個是在酒局中夾槍帶棒的成名作家，另一個是和林恩有著巨大過節的知名編劇。
林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和卡波特、施拉德的辯論不是辯論。
是鬥獸場。
果然還是來了。
「林恩先生？」
「我需要一天時間考慮。」
「當然。不過——」
「我知道你要說時間很緊。」林恩說，「給我一天。」
他掛了電話。
他在打字機前又坐了十分鐘，然後站起來，去廚房燒了壺咖啡，喝了兩口。
他拿起電話，轉動撥盤。
「林恩？」是蕾婭的聲音，「怎麼了？」
「剛剛NBC又打電話給我了。」
「什麼？」
「一個叫黛安·弗萊明的人。《文化戰場》製作組。他們要搞一場文學辯論，現場直播，兩個小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蕾婭的沉默總是很短，但這次稍稍長了一點。
「誰和誰？」
「我，加上史蒂芬·金。對陣杜魯門·卡波特和保羅·施拉德。」
蕾婭沒有立刻說話。林恩能聽到她那邊翻動紙張的聲音——她一定在迅速記筆記。
「施拉德是自薦的。」林恩補充道。
「自薦？」蕾婭的語速終於變快了，「有意思。」
「你覺得他們是為了什麼？」
「卡波特…卡波特想在全美觀眾面前，把你和金踩下去，重新鞏固他作為『嚴肅文學守護者』的地位。施拉德則想借這個舞台，公開表達他對劇本被改寫的不滿。」
「所以，你覺得我要去嗎？」
「你怕了？」
「我在算風險。」
蕾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說：「林恩，上周你站在全美國人面前，告訴他們文學的門應該朝外開。現在門開著，你要退回去嗎？」
「那不一樣。普拉特是紙老虎。」
「那卡波特呢？」
「是真老虎。」
蕾婭笑了一聲。
「真老虎也會流血，」她說，「我只是需要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敢去。」
「你說過，作家不該上綜藝節目。」
「不一樣，這次對面不是好萊塢明星，是杜魯門·卡波特。」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道：「我明白了，我會打個點個電話給史蒂芬·金，問問他的想法。」
「好，你想清楚，這次機會千載難逢，你知道打敗卡波特和說服施拉德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的銷量很有可能衝到第一。」蕾婭咯咯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