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電話
林恩掛掉蕾婭的電話後，在打字機前靜靜坐了十分鐘。他喝了兩口咖啡，苦得皺眉，又倒進了水槽里。
他拿起電話，轉動撥盤。
那張緬因州的紙條已經軟得像布了，他小心地攤開，撥了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餵。」
史蒂芬·金的聲音粗糲得很，帶著濃重的緬因州腔調，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
「金，我是林恩。」
「林恩！」金的聲音立刻變大了，帶著一種興奮的震顫，「我他媽看了你上次的節目！你知道我怎麼說嗎？我跟我老婆塔比莎說，那個中國小子不得了——他把那個老學究逼得啞口無言！你在電視上那句『文學的門應該朝外開』，我聽完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林恩忍不住笑了笑：「你也看了？」
「廢話！整個緬因州估計都在看！塔比說你那身西裝穿得還挺像回事，就是領口有點歪。」金大笑一聲，然後聲音忽然正經起來，「對了，我剛接到NBC的電話。他們說要搞一場文學辯論，讓我和你一組，對陣卡波特和施拉德。現場直播，兩個小時。你也收到了？」
「對。」
「操，太好了！」金的聲音里滿是熱情，「我們倆一起上，類型文學對嚴肅文學，這場戲有得看了！卡波特那個老傢伙恨我恨了不知道多少年，上次在《時尚》採訪里還罵我是『會打字的農民』。這次我們倆聯手，非得讓他好好嘗嘗被懟的滋味不可！」
林恩聽著金粗糲而真誠的笑聲，心裡忽然鬆快了一些。
「你不擔心嗎？」他問。
「擔心什麼？卡波特？怕他個屁。」金的語氣帶著緬因州人特有的直爽，「我就是個寫恐怖小說的緬因州人，他那種紐約上流社會的『文學貴族』本來就看不起我。我怕什麼？怕他再多罵我一次『會打字的農民』？」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認真起來：
「但是林恩，我擔心你。」
「擔心我？」
「你才出道多久？卡波特是什麼人？他能在雞尾酒會上把一個作家夸上天，也能一句話就把另一個作家踩進泥里。他玩文字遊戲玩了一輩子，你跟他鬥嘴，容易吃虧。」
林恩看著打字機上那張只打了一半的紙。
「我知道。」他說，「但我已經答應蕾婭了。」
金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行。那我們就一起上。反正我倆都是『類型文學』的代表，被他們看不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卡波特想玩，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但還有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
「你知道另外一個人保羅·施拉德嗎？」
「不知道，和他媽誰？」
「好萊塢的一個編劇，我在馬丁·斯科塞斯底下幹活，最近剛因為劇本發生了一些衝突。」
「所以…」
「所以這個節目的火藥味要比我們想像得濃。」
「那怎麼辦？」
林恩想了想。
「實話實說。」他說，「我不會替他說話，也不會攻擊他。我只說我的想法。如果他想借這個舞台跟我算帳，那就算吧。」
金又笑了一聲：
「你這小子，有時候心軟，有時候又硬得像塊石頭。行，我支持你。下周我進城，我們先碰個頭。先聊聊怎麼對付卡波特，再聊聊那個誰，施拉德的事。」
「好。」
「還有，」金補充道，「我帶塔比莎一起來。她想見見紐約。別帶她去什麼高級餐廳，她受不了那種地方，會覺得喘不過氣。」
「帶你們去弗里曼那邊。」林恩說，「地下雜誌的編輯，有三百磅。他烤的豬肋排比紐約絕大多數餐廳都好吃。」
「三百磅……」金沉默了一秒，然後聲音里第一次出現真誠的熱情，「我他媽的一定來。我最喜歡烤肋排了。」
電話掛斷後，林恩把話筒放回去，望向窗外。
窗外的陽光已經偏西，哈德遜河的鉛灰色帶子上多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想起卡波特在酒局上說的那句「不要把所有的牌一次打完」，他想起那封綁著飛羽的信，還有《邁阿密先驅報》上那行加粗的標題。
一切都在同時發生。
一個怪物在佛羅里達殺人，把信寄到了紐約。
一個怪物在電視上等著他，把對話變成了戰場。
而他，一個曾經的計程車司機，現在坐在打字機前，準備同時應對兩個戰場。
就在這時，門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震得門框都在抖，林恩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那扇門。
「咚咚咚！」
又是三下，比剛才更重，像是外面的人恨不得把門板砸穿。
林恩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走廊里空空蕩蕩。
一個人影都沒有。
昏黃的走廊燈泡在頭頂晃悠，照出一片慘白的光。
林恩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沒有人。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他自己的呼吸。
「誰？」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風從窗戶灌進來，把樓梯間的一張舊報紙吹得翻了個面，露出背面一幅半裸女郎的香菸GG。
林恩皺了皺眉，正準備關門時，他低頭看了一眼。
門口的地板上，貼著門檻的位置，放著一樣東西。
一個黑色的真皮信封。
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
同樣的冰冷觸感，同樣的暗啞色澤。唯一不同的是，這封沒有綁羽毛。
林恩愣了一下。
他蹲下來，撿起了這封信。
他攥住信封，站起來，飛快地把門關上，鎖鏈「嗒」一聲扣上。
然後他背靠著門，把信封拆開。
裡面不是信紙。
不是骷髏頭的塗鴉，不是紅色墨水寫的瘋話。
是一把鑰匙。
黃銅的，舊得發黑，齒痕磨得快平了。奇怪的是，鑰匙柄上用細鐵絲纏著一圈一根頭髮。
他翻過鑰匙柄。
上面用極細的針尖刻了幾個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地下，你和我。】
那個人又來了。
來敲過他的門。
就在幾分鐘之前。
也許就站在門外的樓梯拐角處，聽著林恩拉開門的腳步聲，看著他探頭往外張望，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樓道的暗影里。
他拿起電話，轉動撥盤。
那張緬因州的紙條已經軟得像布了，他小心地攤開，撥了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餵。」
史蒂芬·金的聲音粗糲得很，帶著濃重的緬因州腔調，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
「金，我是林恩。」
「林恩！」金的聲音立刻變大了，帶著一種興奮的震顫，「我他媽看了你上次的節目！你知道我怎麼說嗎？我跟我老婆塔比莎說，那個中國小子不得了——他把那個老學究逼得啞口無言！你在電視上那句『文學的門應該朝外開』，我聽完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林恩忍不住笑了笑：「你也看了？」
「廢話！整個緬因州估計都在看！塔比說你那身西裝穿得還挺像回事，就是領口有點歪。」金大笑一聲，然後聲音忽然正經起來，「對了，我剛接到NBC的電話。他們說要搞一場文學辯論，讓我和你一組，對陣卡波特和施拉德。現場直播，兩個小時。你也收到了？」
「對。」
「操，太好了！」金的聲音里滿是熱情，「我們倆一起上，類型文學對嚴肅文學，這場戲有得看了！卡波特那個老傢伙恨我恨了不知道多少年，上次在《時尚》採訪里還罵我是『會打字的農民』。這次我們倆聯手，非得讓他好好嘗嘗被懟的滋味不可！」
林恩聽著金粗糲而真誠的笑聲，心裡忽然鬆快了一些。
「你不擔心嗎？」他問。
「擔心什麼？卡波特？怕他個屁。」金的語氣帶著緬因州人特有的直爽，「我就是個寫恐怖小說的緬因州人，他那種紐約上流社會的『文學貴族』本來就看不起我。我怕什麼？怕他再多罵我一次『會打字的農民』？」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認真起來：
「但是林恩，我擔心你。」
「擔心我？」
「你才出道多久？卡波特是什麼人？他能在雞尾酒會上把一個作家夸上天，也能一句話就把另一個作家踩進泥里。他玩文字遊戲玩了一輩子，你跟他鬥嘴，容易吃虧。」
林恩看著打字機上那張只打了一半的紙。
「我知道。」他說，「但我已經答應蕾婭了。」
金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行。那我們就一起上。反正我倆都是『類型文學』的代表，被他們看不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卡波特想玩，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但還有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
「你知道另外一個人保羅·施拉德嗎？」
「不知道，和他媽誰？」
「好萊塢的一個編劇，我在馬丁·斯科塞斯底下幹活，最近剛因為劇本發生了一些衝突。」
「所以…」
「所以這個節目的火藥味要比我們想像得濃。」
「那怎麼辦？」
林恩想了想。
「實話實說。」他說，「我不會替他說話，也不會攻擊他。我只說我的想法。如果他想借這個舞台跟我算帳，那就算吧。」
金又笑了一聲：
「你這小子，有時候心軟，有時候又硬得像塊石頭。行，我支持你。下周我進城，我們先碰個頭。先聊聊怎麼對付卡波特，再聊聊那個誰，施拉德的事。」
「好。」
「還有，」金補充道，「我帶塔比莎一起來。她想見見紐約。別帶她去什麼高級餐廳，她受不了那種地方，會覺得喘不過氣。」
「帶你們去弗里曼那邊。」林恩說，「地下雜誌的編輯，有三百磅。他烤的豬肋排比紐約絕大多數餐廳都好吃。」
「三百磅……」金沉默了一秒，然後聲音里第一次出現真誠的熱情，「我他媽的一定來。我最喜歡烤肋排了。」
電話掛斷後，林恩把話筒放回去，望向窗外。
窗外的陽光已經偏西，哈德遜河的鉛灰色帶子上多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想起卡波特在酒局上說的那句「不要把所有的牌一次打完」，他想起那封綁著飛羽的信，還有《邁阿密先驅報》上那行加粗的標題。
一切都在同時發生。
一個怪物在佛羅里達殺人，把信寄到了紐約。
一個怪物在電視上等著他，把對話變成了戰場。
而他，一個曾經的計程車司機，現在坐在打字機前，準備同時應對兩個戰場。
就在這時，門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震得門框都在抖，林恩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那扇門。
「咚咚咚！」
又是三下，比剛才更重，像是外面的人恨不得把門板砸穿。
林恩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走廊里空空蕩蕩。
一個人影都沒有。
昏黃的走廊燈泡在頭頂晃悠，照出一片慘白的光。
林恩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沒有人。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他自己的呼吸。
「誰？」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風從窗戶灌進來，把樓梯間的一張舊報紙吹得翻了個面，露出背面一幅半裸女郎的香菸GG。
林恩皺了皺眉，正準備關門時，他低頭看了一眼。
門口的地板上，貼著門檻的位置，放著一樣東西。
一個黑色的真皮信封。
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
同樣的冰冷觸感，同樣的暗啞色澤。唯一不同的是，這封沒有綁羽毛。
林恩愣了一下。
他蹲下來，撿起了這封信。
他攥住信封，站起來，飛快地把門關上，鎖鏈「嗒」一聲扣上。
然後他背靠著門，把信封拆開。
裡面不是信紙。
不是骷髏頭的塗鴉，不是紅色墨水寫的瘋話。
是一把鑰匙。
黃銅的，舊得發黑，齒痕磨得快平了。奇怪的是，鑰匙柄上用細鐵絲纏著一圈一根頭髮。
他翻過鑰匙柄。
上面用極細的針尖刻了幾個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地下，你和我。】
那個人又來了。
來敲過他的門。
就在幾分鐘之前。
也許就站在門外的樓梯拐角處，聽著林恩拉開門的腳步聲，看著他探頭往外張望，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樓道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