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看小人書
楊傑聽完，臉上鬆快了些，她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擱，手往棉襖兜里一插。
「行，那你們明天去問問，群演的事不著急，但這幾天得把人數定下來。
到時候要是有合適的，讓他幫忙牽個線。」
她說完，轉身往宿舍那邊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沖黃師傅喊了一句：
「老黃，明天那幾條魚多做點湯，給收工晚的同志們留一口。」
黃師傅應了一聲，拿著蔥進屋了。
食堂的門在身後關上，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拉成一條細細的亮線。
周方遠站在原地，看著楊導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走得慢，那件舊棉襖在昏暗裡一晃一晃的，最後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小陳在旁邊站著，也沒動。
過了一會兒，小劉開口：「方遠哥，明天幾點去？」
周方遠想了想：「收工以後吧，阿海那個點在海邊，去早了他在海上，去晚了天黑了。」
小劉點點頭，小陳也點點頭，兩人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宿舍那邊走了。
走了幾步，小劉又回頭：「方遠哥，你不走？」
「哦，來了。」
周方遠快步跟上，他剛才忽然想到，阿海要是知道劇組找他當群演，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他想起阿海站在海邊說「我想知道那邊是什麼樣」的樣子。
『要是能親眼看看拍電視劇是怎麼回事，他應該會高興吧。』
第二天一收工周方遠就帶著小劉、小陳去了海邊。
今天的浪不大，一下一下涌過來，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拍著什麼。
阿海還在老地方，他正蹲在那兒收網，動作跟往常一樣麻利。
今天在他旁邊的是個老人，披著厚厚的舊棉襖，坐在一塊石頭上，時不時咳兩聲。
周方遠認出來了，是上回見過一面的那個老人，阿海的爺爺。
今天看著氣色跟那天不太一樣，臉色有點發白，坐一會兒就得換換姿勢，像是哪兒不舒服。
小劉也看見了，小聲跟周方遠嘀咕：「阿海他爺爺咋了？看著不太精神。」
周方遠沒接話，走過去在阿海旁邊蹲下來。
阿海抬起頭，看見是他，嘴角扯了扯。他手上沒停，繼續理網。
周方遠往那邊看了一眼，問：「爺爺今天也在？」
阿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點點頭：「嗯，非要來。」
他沒多說，周方遠也沒多問，但看著老人那個樣子，心裡猜了個大概，可能是病了，剛好一點，在家裡待不住。
老爺子聽見他們說話，扭過頭看了一眼，他認出周方遠他們，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著海。
小劉在旁邊蹲下來，手裡抱著一本舊書，封面花花綠綠的，邊角都捲起來了。
他笑嘻嘻地把書往阿海面前一遞：「阿海，給你帶的，就是上回說的那本小人書，圖多著呢。」
阿海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本書，他手上還沾著魚鱗，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過來。
他翻開第一頁，低頭看。
書上畫著一條魚，身子是魚的樣子，卻長著鳥的翅膀。
他看著那幅畫，眼睛慢慢睜大，手指在那條魚上點了點，像是怕弄髒了，又縮回來。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每頁都要看好一會兒。
有些畫的是魚，有些畫的是龍，有些畫的是根本沒見過的東西，長著幾個腦袋的，人身子魚尾巴的。
他看著看著，忽然扭頭對老爺子說了句本地話。
老爺子本來坐在那兒看著海，聽見他說話，慢慢湊過來。
他眯著眼睛，盯著那本書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其中一頁，用方言說了一句什麼。
阿海聽完，抬頭問小劉：「這個是什麼魚？」
小劉湊過去一看，那頁畫的是條長翅膀的魚，他也不認識。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可能是神話里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書里就這麼畫的。」
阿海點點頭，繼續翻，他翻到一頁畫著龍的，看了很久。
那條龍張牙舞爪的，身上有鱗片，爪子有三根，他看著看著，忽然小聲說了一句：「比我們這裡的魚好看。」
小劉在旁邊聽見了，嘿嘿笑了兩聲：「那肯定，那是龍，能飛呢。」
阿海沒說話，繼續翻。
周方遠在旁邊看著，但他沒忘記自己的任務，等到差不多了他開口詢問：
「阿海，你們村里，還有沒有別的人會打魚？」
阿海抬起頭：「有啊，怎麼了？」
「劇組需要幾個群眾演員，就是穿著古代的衣服，在海邊走走，收收網什麼的不用說話，有報酬，一天按工錢算。」
阿海聽完，愣了一下，他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像是在想什麼。
小劉在旁邊搶著說：「就是我們拍的那種，能上電視的，你們就站在海邊，收收網，走來走去，就完事了，可簡單了！」
阿海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往遠處指了指：「有，東頭陳伯伯，他兒子也在家，西頭老伯伯，他跟他女婿都能幹，還有……」
他說了好幾個名字，都是村裡的漁民，周方遠在旁邊默默記著，回去好跟楊導演說。
小劉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嘴：「阿海，那你呢？你想不想上電視？」
阿海愣了下神。
小劉指著阿海身上那件舊褂子繼續比劃著名：
「就你這樣的，把這身衣服一換，收網什麼的，你本來就天天干，都不用演，往那兒一站，就跟真的一樣…不對，本來就是真的。」
阿海沉悶著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又看了看旁邊那堆簍子和網。
老爺子在旁邊坐著，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阿海搖搖頭。
「我不行。」
周方遠有些疑惑：「咋不行？」
阿海沒正面回答，他把書還給小劉，站起來，走到另一邊去整理漁網了。
他走得快，像是怕人再問什麼。
老爺子坐在那兒，看著阿海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用本地話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很輕，周方遠沒聽懂，但那語氣聽著，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行，那你們明天去問問，群演的事不著急，但這幾天得把人數定下來。
到時候要是有合適的，讓他幫忙牽個線。」
她說完，轉身往宿舍那邊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沖黃師傅喊了一句：
「老黃，明天那幾條魚多做點湯，給收工晚的同志們留一口。」
黃師傅應了一聲，拿著蔥進屋了。
食堂的門在身後關上，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拉成一條細細的亮線。
周方遠站在原地，看著楊導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走得慢，那件舊棉襖在昏暗裡一晃一晃的，最後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小陳在旁邊站著，也沒動。
過了一會兒，小劉開口：「方遠哥，明天幾點去？」
周方遠想了想：「收工以後吧，阿海那個點在海邊，去早了他在海上，去晚了天黑了。」
小劉點點頭，小陳也點點頭，兩人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宿舍那邊走了。
走了幾步，小劉又回頭：「方遠哥，你不走？」
「哦，來了。」
周方遠快步跟上，他剛才忽然想到，阿海要是知道劇組找他當群演，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他想起阿海站在海邊說「我想知道那邊是什麼樣」的樣子。
『要是能親眼看看拍電視劇是怎麼回事，他應該會高興吧。』
第二天一收工周方遠就帶著小劉、小陳去了海邊。
今天的浪不大，一下一下涌過來，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拍著什麼。
阿海還在老地方，他正蹲在那兒收網，動作跟往常一樣麻利。
今天在他旁邊的是個老人，披著厚厚的舊棉襖，坐在一塊石頭上，時不時咳兩聲。
周方遠認出來了，是上回見過一面的那個老人，阿海的爺爺。
今天看著氣色跟那天不太一樣，臉色有點發白，坐一會兒就得換換姿勢，像是哪兒不舒服。
小劉也看見了，小聲跟周方遠嘀咕：「阿海他爺爺咋了？看著不太精神。」
周方遠沒接話，走過去在阿海旁邊蹲下來。
阿海抬起頭，看見是他，嘴角扯了扯。他手上沒停，繼續理網。
周方遠往那邊看了一眼，問：「爺爺今天也在？」
阿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點點頭：「嗯，非要來。」
他沒多說，周方遠也沒多問，但看著老人那個樣子，心裡猜了個大概，可能是病了，剛好一點，在家裡待不住。
老爺子聽見他們說話，扭過頭看了一眼，他認出周方遠他們，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著海。
小劉在旁邊蹲下來，手裡抱著一本舊書，封面花花綠綠的，邊角都捲起來了。
他笑嘻嘻地把書往阿海面前一遞：「阿海，給你帶的，就是上回說的那本小人書，圖多著呢。」
阿海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本書，他手上還沾著魚鱗，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過來。
他翻開第一頁，低頭看。
書上畫著一條魚，身子是魚的樣子，卻長著鳥的翅膀。
他看著那幅畫，眼睛慢慢睜大，手指在那條魚上點了點，像是怕弄髒了，又縮回來。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每頁都要看好一會兒。
有些畫的是魚，有些畫的是龍，有些畫的是根本沒見過的東西，長著幾個腦袋的，人身子魚尾巴的。
他看著看著，忽然扭頭對老爺子說了句本地話。
老爺子本來坐在那兒看著海，聽見他說話，慢慢湊過來。
他眯著眼睛，盯著那本書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其中一頁，用方言說了一句什麼。
阿海聽完，抬頭問小劉：「這個是什麼魚？」
小劉湊過去一看，那頁畫的是條長翅膀的魚，他也不認識。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可能是神話里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書里就這麼畫的。」
阿海點點頭，繼續翻，他翻到一頁畫著龍的，看了很久。
那條龍張牙舞爪的，身上有鱗片，爪子有三根，他看著看著，忽然小聲說了一句：「比我們這裡的魚好看。」
小劉在旁邊聽見了，嘿嘿笑了兩聲：「那肯定，那是龍，能飛呢。」
阿海沒說話，繼續翻。
周方遠在旁邊看著，但他沒忘記自己的任務，等到差不多了他開口詢問：
「阿海，你們村里，還有沒有別的人會打魚？」
阿海抬起頭：「有啊，怎麼了？」
「劇組需要幾個群眾演員，就是穿著古代的衣服，在海邊走走，收收網什麼的不用說話，有報酬，一天按工錢算。」
阿海聽完，愣了一下，他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像是在想什麼。
小劉在旁邊搶著說：「就是我們拍的那種，能上電視的，你們就站在海邊，收收網，走來走去，就完事了，可簡單了！」
阿海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往遠處指了指：「有，東頭陳伯伯，他兒子也在家，西頭老伯伯，他跟他女婿都能幹，還有……」
他說了好幾個名字，都是村裡的漁民，周方遠在旁邊默默記著，回去好跟楊導演說。
小劉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嘴：「阿海，那你呢？你想不想上電視？」
阿海愣了下神。
小劉指著阿海身上那件舊褂子繼續比劃著名：
「就你這樣的，把這身衣服一換，收網什麼的，你本來就天天干，都不用演，往那兒一站，就跟真的一樣…不對，本來就是真的。」
阿海沉悶著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又看了看旁邊那堆簍子和網。
老爺子在旁邊坐著，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阿海搖搖頭。
「我不行。」
周方遠有些疑惑：「咋不行？」
阿海沒正面回答，他把書還給小劉，站起來，走到另一邊去整理漁網了。
他走得快，像是怕人再問什麼。
老爺子坐在那兒，看著阿海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用本地話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很輕，周方遠沒聽懂，但那語氣聽著，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