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換魚去
老崔站在那兒，盯著那捆繩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張強，又看了看周方遠，忽然說了一句話：
「以後這種事，你們多盯著點，我老了，眼睛不行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張強和周方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方遠心裡澀澀的，老崔不是眼睛不行，是心裡那道坎沒過去。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老崔又蹲在牆角，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張強端著飯盒湊過去，挨著他蹲下。
兩人沒說話，就那麼蹲著吃。
周方遠坐在遠處，看著他們，食堂里的燈光昏黃昏黃的，照在他們身上，也照在那捆新買的繩子上。
繩子擱在牆角，捆得整整齊齊的，等著明天被人用。
他心裡慢慢安定下來，風波總算過去，往後只要多留心，便不會再出亂子。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一下一下。
天空放晴的這幾天一直在趕進度，今天終於能早收工了。
此時的太陽還掛在西邊，距離落山有一個多鐘頭。
周方遠剛把過江龍收起來，小劉就湊過來了，手裡拎著個油紙袋子，鼓鼓囊囊的。
「方遠哥，去海邊不？」
周方遠看了一眼那袋子：「這什麼？」
小劉打開給他看，幾塊玉米餅子，兩個饅頭，還有一包鹹菜。
「跟黃師傅換的。」小劉嘿嘿笑著：「拿魚換的。」
周方遠聞言愣了一下：「拿魚換？你哪兒來的魚？」
小劉撓撓頭：「前幾天你不是忙嗎？我就自己去找阿海了，後來把他送的兩條魚拿去給黃師傅燉了。」
周方遠哦了一聲想起來了，前幾天黃師傅是燉了一大鍋，全組人都嘗了一口。
小劉當時蹲在鍋邊，眼睛都直了，原來就是他帶回來的。
可周方遠覺得這帳算的有點繞開口道：
「那是阿海送你的魚，你拿它換乾糧再去找阿海換魚？」
小劉眨眨眼，好像也反應過來了，但他很快擺擺手：「哎呀，反正都是魚，換來換去的，沒事。」
小陳在旁邊慢悠悠開口：「你這腦子，真夠用的。」
小劉沒理他，拽著周方遠就走：「快走快走，晚了阿海該離開了。」
三個人往海邊走。
穿過那條土路，繞過幾塊菜地，再往前，就能看見海了。
今天的浪不大，一下一下涌過來，聲音悶悶的。
阿海還在老地方，他蹲在那兒，跟前放著幾個竹簍，正在理網。
旁邊多了一個人，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瘦，黑，臉上褶子很深，坐在一塊石頭上，身上披著一件舊棉襖。
阿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周方遠，嘴角扯了扯，他又看見小劉手裡的油紙袋子，愣了一下。
「方遠哥。」
他站起來，揮揮手打著招呼，又朝那個男人說：「爹，這就是我說的那幾個。」
阿海的爹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看著周方遠他們。
那眼神不凶，但有點沉，像是在打量什麼。
小劉已經把袋子打開，湊到阿海跟前：「阿海，我帶乾糧來了！跟你換魚行不行？」
阿海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東西，玉米餅子，饅頭，鹹菜。
他抬起頭，看了看小劉，又看了看周方遠，忽然笑了一下。
「你拿這個換魚？」
小劉使勁點頭：「黃師傅做的，可好吃了！你嘗嘗？」
阿海搖搖頭，沒接，他扭頭看了看他爹，他爹還是那副表情，沒什麼變化。
阿海轉回來，指了指簍子裡幾條魚：「想吃魚拿幾條走，不用換。」
小劉愣了一下，趕緊把袋子往前遞：「那不行那不行，哪能每回都白要啊！你收著，收著。」
阿海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不知道怎麼辦，又看了一眼周方遠。
周方遠有些無奈笑著說：「他特意換的，你就收著吧。」
阿海這才接過來，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他拿起一個饅頭，捏了捏，又放回去。
然後他把袋子放到一邊，從簍子裡撈出幾條魚，用繩一穿，遞給小劉。
小劉接過魚，眼睛亮亮的，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阿海，你這魚怎麼這麼好看？」
「因為是剛打上來的，新鮮的唄。」阿海隨口回答著，又蹲回去繼續理網。
小陳在旁邊也蹲下來，看著阿海理網。
小劉抱著那串魚，蹲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把魚放在地上也蹲下來。
周方遠靠在一塊石頭上，沒動。
他看著阿海的爹，那個漢子一直坐在石頭上，沒挪過地方，身上那件舊棉襖已經掉色了，袖口也磨出了毛邊。
漢子也沒看他們，就看著海。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很重的本地口音：「你們是京城來的？」
周方遠點點頭：「是。」
男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說：「京城好，大地方。」
他沒再說別的。
阿海理完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他看著小劉手裡那串魚，忽然說：「你們那個乾糧，黃師傅做的？」
小劉點頭：「對！我們劇組的大師傅！」
阿海想了想，說：「我娘也會做飯，就是沒什麼好東西做。」
他說完，又蹲下去收拾簍子，他們三個人就那麼蹲成一排。
周方遠還是靠在石頭上，太陽往下落了，海面上鋪了一層金紅色，晃得人睜不開眼。
見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劉站起來，說該回去了，小陳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
阿海也站起來，忽然說了一句：「方遠哥。」
周方遠轉頭看向他。
阿海站在那裡，手上還沾著魚鱗，身上是那股洗不掉的海腥味。
他張了張嘴，好像有點猶豫，最後還是說出來：「你們那個……那個書，有沒有啊？能不能借我看看？」
周方遠幾人聽到後愣了一下。
阿海說：「我不認識幾個字，但我能看畫，我想看看書里畫的那些東西。」
他指了指遠處那個模糊的島：「那邊我沒去過，我爹去過，他說那邊有魚，有風，有浪，還有高房子……他也說不清，我想知道那邊是什麼樣。」
周方遠心情複雜的看著他，沒馬上接話。
阿海的爹還坐在那塊石頭上，還是看著海，但周方遠看見，他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以後這種事，你們多盯著點，我老了，眼睛不行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張強和周方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方遠心裡澀澀的，老崔不是眼睛不行，是心裡那道坎沒過去。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老崔又蹲在牆角，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張強端著飯盒湊過去，挨著他蹲下。
兩人沒說話，就那麼蹲著吃。
周方遠坐在遠處，看著他們，食堂里的燈光昏黃昏黃的，照在他們身上，也照在那捆新買的繩子上。
繩子擱在牆角，捆得整整齊齊的，等著明天被人用。
他心裡慢慢安定下來，風波總算過去，往後只要多留心，便不會再出亂子。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一下一下。
天空放晴的這幾天一直在趕進度，今天終於能早收工了。
此時的太陽還掛在西邊，距離落山有一個多鐘頭。
周方遠剛把過江龍收起來，小劉就湊過來了，手裡拎著個油紙袋子，鼓鼓囊囊的。
「方遠哥，去海邊不？」
周方遠看了一眼那袋子：「這什麼？」
小劉打開給他看，幾塊玉米餅子，兩個饅頭，還有一包鹹菜。
「跟黃師傅換的。」小劉嘿嘿笑著：「拿魚換的。」
周方遠聞言愣了一下：「拿魚換？你哪兒來的魚？」
小劉撓撓頭：「前幾天你不是忙嗎？我就自己去找阿海了，後來把他送的兩條魚拿去給黃師傅燉了。」
周方遠哦了一聲想起來了，前幾天黃師傅是燉了一大鍋，全組人都嘗了一口。
小劉當時蹲在鍋邊，眼睛都直了，原來就是他帶回來的。
可周方遠覺得這帳算的有點繞開口道：
「那是阿海送你的魚，你拿它換乾糧再去找阿海換魚？」
小劉眨眨眼，好像也反應過來了，但他很快擺擺手：「哎呀，反正都是魚，換來換去的，沒事。」
小陳在旁邊慢悠悠開口：「你這腦子，真夠用的。」
小劉沒理他，拽著周方遠就走：「快走快走，晚了阿海該離開了。」
三個人往海邊走。
穿過那條土路，繞過幾塊菜地，再往前，就能看見海了。
今天的浪不大，一下一下涌過來，聲音悶悶的。
阿海還在老地方，他蹲在那兒，跟前放著幾個竹簍，正在理網。
旁邊多了一個人，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瘦，黑，臉上褶子很深，坐在一塊石頭上，身上披著一件舊棉襖。
阿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周方遠，嘴角扯了扯，他又看見小劉手裡的油紙袋子，愣了一下。
「方遠哥。」
他站起來，揮揮手打著招呼，又朝那個男人說：「爹，這就是我說的那幾個。」
阿海的爹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看著周方遠他們。
那眼神不凶，但有點沉，像是在打量什麼。
小劉已經把袋子打開，湊到阿海跟前：「阿海，我帶乾糧來了！跟你換魚行不行？」
阿海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東西，玉米餅子，饅頭，鹹菜。
他抬起頭，看了看小劉，又看了看周方遠，忽然笑了一下。
「你拿這個換魚？」
小劉使勁點頭：「黃師傅做的，可好吃了！你嘗嘗？」
阿海搖搖頭，沒接，他扭頭看了看他爹，他爹還是那副表情，沒什麼變化。
阿海轉回來，指了指簍子裡幾條魚：「想吃魚拿幾條走，不用換。」
小劉愣了一下，趕緊把袋子往前遞：「那不行那不行，哪能每回都白要啊！你收著，收著。」
阿海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不知道怎麼辦，又看了一眼周方遠。
周方遠有些無奈笑著說：「他特意換的，你就收著吧。」
阿海這才接過來，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他拿起一個饅頭，捏了捏，又放回去。
然後他把袋子放到一邊，從簍子裡撈出幾條魚，用繩一穿，遞給小劉。
小劉接過魚，眼睛亮亮的，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阿海，你這魚怎麼這麼好看？」
「因為是剛打上來的，新鮮的唄。」阿海隨口回答著，又蹲回去繼續理網。
小陳在旁邊也蹲下來，看著阿海理網。
小劉抱著那串魚，蹲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把魚放在地上也蹲下來。
周方遠靠在一塊石頭上，沒動。
他看著阿海的爹，那個漢子一直坐在石頭上，沒挪過地方，身上那件舊棉襖已經掉色了，袖口也磨出了毛邊。
漢子也沒看他們，就看著海。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很重的本地口音：「你們是京城來的？」
周方遠點點頭：「是。」
男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說：「京城好，大地方。」
他沒再說別的。
阿海理完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他看著小劉手裡那串魚，忽然說：「你們那個乾糧，黃師傅做的？」
小劉點頭：「對！我們劇組的大師傅！」
阿海想了想，說：「我娘也會做飯，就是沒什麼好東西做。」
他說完，又蹲下去收拾簍子，他們三個人就那麼蹲成一排。
周方遠還是靠在石頭上，太陽往下落了，海面上鋪了一層金紅色，晃得人睜不開眼。
見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劉站起來，說該回去了，小陳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
阿海也站起來，忽然說了一句：「方遠哥。」
周方遠轉頭看向他。
阿海站在那裡，手上還沾著魚鱗，身上是那股洗不掉的海腥味。
他張了張嘴，好像有點猶豫，最後還是說出來：「你們那個……那個書，有沒有啊？能不能借我看看？」
周方遠幾人聽到後愣了一下。
阿海說：「我不認識幾個字，但我能看畫，我想看看書里畫的那些東西。」
他指了指遠處那個模糊的島：「那邊我沒去過，我爹去過，他說那邊有魚，有風，有浪，還有高房子……他也說不清，我想知道那邊是什麼樣。」
周方遠心情複雜的看著他，沒馬上接話。
阿海的爹還坐在那塊石頭上，還是看著海，但周方遠看見，他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