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去找阿海
在戲班的時候，周方遠跟師兄弟們也這麼打。
那時候年輕，打完一架躺地上喘氣，互相看著傻笑，身上哪哪兒都疼，但心裡舒坦得不行。
後來吊威亞出事的那些年……那些年的事他也不太願意想，總之，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周方遠似乎找到了當年年輕氣盛的感覺了。
好像也不對，不是年輕，是氣盛。
那種不管不顧、打了就打了、疼了就疼了的勁兒。
他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帶著腥味和涼意，但吸進去渾身舒坦。
太陽從海那邊升起來，金紅色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食堂門口，林志謙已經掀開門帘進去了，周方遠快走幾步，跟上去。
今天收工也比平時早，太陽離落山還有一個多鐘頭。
周方遠剛把東西放下，小劉就湊過來了。
「方遠哥，今天去不去海邊？」
周方遠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眼睛亮亮的，一臉期待。
旁邊小陳也站著，沒說話，但明顯也在等答覆。
「去。」周方遠說：「你們收拾一下，馬上走。」
小劉「哎」了一聲，扭頭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拎起自己的水壺，再跑。
小陳不慌不忙，把手裡東西歸置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才慢慢走過來。
三個人往相反的方向走，穿過那條土路，繞過幾塊菜地，再往前走，就能看見海了。
小劉走在前頭，步子邁得飛快，一會兒就落下他們十幾米。
走一段又停下來等，等他們走近了，又往前沖。
「你急什麼？」小陳在後面喊。
「看海啊！」小劉頭也不回：「你們走太慢了！」
小陳搖搖頭，沒再說話。
周方遠走在小陳旁邊，一邊走一邊往四周看。
福健這地方跟他老家不一樣，樹不一樣，房子不一樣，連土的顏色都不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走在這條土路上，他老想起小時候在村里走田埂的感覺。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土路，兩邊是田，走一會兒就能看見家，而現在是兩邊有不知道名字的樹，走一會兒能看見海。
走了二十多分鐘，前面傳來海浪聲。
今天浪比昨天大一些，轟隆隆的，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小劉已經站在一塊礁石上，朝他們揮手：「這邊這邊！那個是嗎？我看到他了！」
周方遠加快腳步走過去，繞過一塊大礁石，就看見阿海了。
他還蹲在老地方，跟前放著幾個竹簍，正在理網。
旁邊還放著個舊搪瓷缸子，缸子上掉了幾塊瓷，露出裡面的黑鐵。
聽見腳步聲，阿海抬起頭，看見周方遠，咧嘴笑了。
「方遠哥。」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魚鱗。
周方遠走過去，指了指身後：「帶了兩個朋友，都是劇組的，想來看看。」
小劉已經從礁石上跳下來，幾步跑到阿海跟前，眼睛盯著那堆漁網和竹簍：
「你就是阿海？我聽方遠哥說了！你天天都在這兒收網嗎？」
阿海被他這陣勢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看了看周方遠。
周方遠趕忙解釋：「他是小劉，話多一點你別介意。」
阿海這才笑了笑，點點頭：「天天都來，這個點差不多。」
小劉湊到竹簍邊上往裡看：「這些魚都是你今天打的？這個簍子裡的能看看嗎？」
阿海彎腰，從簍子裡拎起一條魚，遞到他面前。
小劉低頭看，魚頭晃來晃去，力氣大抖地厲害把水濺得哪兒都是，他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還挺活躍！」
阿海也笑了，把魚扔回簍子裡，他看著小劉抹臉上的水，笑得更開了，露出一口白牙。
小陳在後面走過來，蹲下來看著那些魚。
他沒像小劉那樣湊那麼近，就是蹲在那兒，眼睛在簍子裡慢慢掃過去。
「這些魚都叫什麼？」他問。
阿海又蹲回去，一邊理網一邊答：「這個叫黃魚，那個叫鯧魚，那個小的我們叫它……」他說了個本地名字，周方遠他們聽不懂。
阿海想了想，換成彆扭的普通話解釋：「就是那種，身上有一條一條的，你們叫……帶魚？」
「不是，帶魚是長的，這個是扁的……」
這下解釋不清了，阿海有點著急，手上比劃著名。
小陳看懂了眼前人的窘迫點點頭道：「懂了，就是那種。」
阿海鬆了口氣，繼續理網。
小劉在旁邊蹲下來，看著他理，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這個網每天都得這麼理一遍？那得多費工夫啊。」
「也不是每天。」阿海低著頭，手指在網眼間穿梭：
「下網的時候小心點，就不容易亂，今天浪急，收的時候沖亂了。」
他說話的時候手上沒停，那雙手黝黑粗糙，但理起網來又輕又快。
亂成一團的網在他手裡慢慢散開，一條一條理順，疊好，放在旁邊。
小劉看得眼睛都直了：「你這手怎麼這麼靈？我試一下肯定得弄更亂。」
阿海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從小弄，弄了十幾年了。」
小陳在旁邊問：「你幾歲開始弄的？」
阿海想了想：「六七歲吧，一開始就幫著理網，理不好我爹就罵，後來慢慢就會了。」
他說著，手上動作沒停。
那張網在他手裡越來越順，最後完全理好了，整整齊齊疊成一摞。
小劉在旁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疊好的網，又縮回來，像是怕給人弄亂了。
阿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夕陽照在海面上，一片金紅色，海浪一下一下涌過來，嘩啦，嘩啦。
有海鳥從頭頂飛過去，叫了幾聲，往遠處飛走了。
周方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他看著遠處那片海，問阿海：「你們這邊，這個季節風大不大？」
阿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還行，再往後一個月風就大了，那時候出海得看天。」
小陳點點頭，沒再問。
小劉蹲在那兒，忽然指著遠處那個模糊的島：「那邊那個島，你們去過沒有？」
阿海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去過，小時候跟我爹去過一次。」
那時候年輕，打完一架躺地上喘氣，互相看著傻笑，身上哪哪兒都疼，但心裡舒坦得不行。
後來吊威亞出事的那些年……那些年的事他也不太願意想，總之，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周方遠似乎找到了當年年輕氣盛的感覺了。
好像也不對，不是年輕，是氣盛。
那種不管不顧、打了就打了、疼了就疼了的勁兒。
他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帶著腥味和涼意，但吸進去渾身舒坦。
太陽從海那邊升起來，金紅色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食堂門口，林志謙已經掀開門帘進去了，周方遠快走幾步，跟上去。
今天收工也比平時早，太陽離落山還有一個多鐘頭。
周方遠剛把東西放下，小劉就湊過來了。
「方遠哥，今天去不去海邊？」
周方遠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眼睛亮亮的，一臉期待。
旁邊小陳也站著，沒說話，但明顯也在等答覆。
「去。」周方遠說：「你們收拾一下，馬上走。」
小劉「哎」了一聲，扭頭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拎起自己的水壺，再跑。
小陳不慌不忙，把手裡東西歸置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才慢慢走過來。
三個人往相反的方向走，穿過那條土路，繞過幾塊菜地，再往前走，就能看見海了。
小劉走在前頭，步子邁得飛快，一會兒就落下他們十幾米。
走一段又停下來等，等他們走近了，又往前沖。
「你急什麼？」小陳在後面喊。
「看海啊！」小劉頭也不回：「你們走太慢了！」
小陳搖搖頭，沒再說話。
周方遠走在小陳旁邊，一邊走一邊往四周看。
福健這地方跟他老家不一樣，樹不一樣，房子不一樣，連土的顏色都不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走在這條土路上，他老想起小時候在村里走田埂的感覺。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土路，兩邊是田，走一會兒就能看見家，而現在是兩邊有不知道名字的樹，走一會兒能看見海。
走了二十多分鐘，前面傳來海浪聲。
今天浪比昨天大一些，轟隆隆的，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小劉已經站在一塊礁石上，朝他們揮手：「這邊這邊！那個是嗎？我看到他了！」
周方遠加快腳步走過去，繞過一塊大礁石，就看見阿海了。
他還蹲在老地方，跟前放著幾個竹簍，正在理網。
旁邊還放著個舊搪瓷缸子，缸子上掉了幾塊瓷，露出裡面的黑鐵。
聽見腳步聲，阿海抬起頭，看見周方遠，咧嘴笑了。
「方遠哥。」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魚鱗。
周方遠走過去，指了指身後：「帶了兩個朋友，都是劇組的，想來看看。」
小劉已經從礁石上跳下來，幾步跑到阿海跟前，眼睛盯著那堆漁網和竹簍：
「你就是阿海？我聽方遠哥說了！你天天都在這兒收網嗎？」
阿海被他這陣勢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看了看周方遠。
周方遠趕忙解釋：「他是小劉，話多一點你別介意。」
阿海這才笑了笑，點點頭：「天天都來，這個點差不多。」
小劉湊到竹簍邊上往裡看：「這些魚都是你今天打的？這個簍子裡的能看看嗎？」
阿海彎腰，從簍子裡拎起一條魚，遞到他面前。
小劉低頭看，魚頭晃來晃去，力氣大抖地厲害把水濺得哪兒都是，他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還挺活躍！」
阿海也笑了，把魚扔回簍子裡，他看著小劉抹臉上的水，笑得更開了，露出一口白牙。
小陳在後面走過來，蹲下來看著那些魚。
他沒像小劉那樣湊那麼近，就是蹲在那兒，眼睛在簍子裡慢慢掃過去。
「這些魚都叫什麼？」他問。
阿海又蹲回去，一邊理網一邊答：「這個叫黃魚，那個叫鯧魚，那個小的我們叫它……」他說了個本地名字，周方遠他們聽不懂。
阿海想了想，換成彆扭的普通話解釋：「就是那種，身上有一條一條的，你們叫……帶魚？」
「不是，帶魚是長的，這個是扁的……」
這下解釋不清了，阿海有點著急，手上比劃著名。
小陳看懂了眼前人的窘迫點點頭道：「懂了，就是那種。」
阿海鬆了口氣，繼續理網。
小劉在旁邊蹲下來，看著他理，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這個網每天都得這麼理一遍？那得多費工夫啊。」
「也不是每天。」阿海低著頭，手指在網眼間穿梭：
「下網的時候小心點，就不容易亂，今天浪急，收的時候沖亂了。」
他說話的時候手上沒停，那雙手黝黑粗糙，但理起網來又輕又快。
亂成一團的網在他手裡慢慢散開，一條一條理順，疊好，放在旁邊。
小劉看得眼睛都直了：「你這手怎麼這麼靈？我試一下肯定得弄更亂。」
阿海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從小弄，弄了十幾年了。」
小陳在旁邊問：「你幾歲開始弄的？」
阿海想了想：「六七歲吧，一開始就幫著理網，理不好我爹就罵，後來慢慢就會了。」
他說著，手上動作沒停。
那張網在他手裡越來越順，最後完全理好了，整整齊齊疊成一摞。
小劉在旁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疊好的網，又縮回來，像是怕給人弄亂了。
阿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夕陽照在海面上，一片金紅色，海浪一下一下涌過來，嘩啦，嘩啦。
有海鳥從頭頂飛過去，叫了幾聲，往遠處飛走了。
周方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他看著遠處那片海，問阿海：「你們這邊，這個季節風大不大？」
阿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還行，再往後一個月風就大了，那時候出海得看天。」
小陳點點頭，沒再問。
小劉蹲在那兒，忽然指著遠處那個模糊的島：「那邊那個島，你們去過沒有？」
阿海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去過，小時候跟我爹去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