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偶爾來上一頓辣的是真香啊
周方遠抱著那幾包幹貨，推開了食堂的門。
一股熱氣和著水蒸氣撲面而來。
食堂不大，就是臨時搭的棚子，裡面擺著七八張木板釘的長桌。
這會兒不是飯點，人不多，只有牆角坐著兩個道具組的在喝茶歇腳。
大師傅姓黃，五十來歲。
他正背對著門，對著案板上幾筐菜發愁。
蘿蔔，白菜，南瓜，還是那幾樣。
周方遠走過去，把東西放在案板邊上：「黃師傅。」
老黃轉過頭，看見是他，又看見那幾包東西，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線：
「喲，方遠來了？這就是你說的老家乾貨？」
「對，干辣椒，醃蘿蔔，還有干豆角。」
周方遠把紙包打開，一樣一樣給他看。
老黃先抓起一把干辣椒，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眯起來：
「好辣椒！這香味正，不是市面上那種啊，你老家湖楠哪兒的？」
「湘中地區，冷氺江的。」
「湘中。」老黃想了想。
「那地方出辣椒我倒是聽說過，這個辣不辣？」
「我覺得還行，炒菜熗鍋特別香。」周方遠思考著說。
老黃又拿起一根醃蘿蔔，掰了一小截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這個好！鹹淡適中，還有嚼勁，回頭切碎了，拌點香油，能下兩碗飯哈哈。」
他又翻了翻那包幹豆角：「這個也好，燉肉最香……唉，可惜沒肉。」
他嘆了口氣，把東西放下，指了指案板上那堆菜：「看見沒，就這些，蘿蔔白菜老南瓜，翻來覆去就是這幾樣。
同志們拍戲累一天，回來一看又是這些，心裡能沒意見？」
周方遠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幾筐菜碼得整整齊齊，蘿蔔洗得乾淨，白菜剝了老葉子，南瓜切成了塊。
可確實，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老黃壓低聲音說：「咱每個人每天的伙食標準就那麼點，肉都是數著片下的。
有時候趕戲晚了，演員回來沒熱乎的，只能啃涼饅頭，楊導把自己的那份都省下來給演員，我看著心裡難受。」
周方遠沒說話，就站在那兒聽著。
「你們那個章金來，前兩天胳膊傷了過來吃飯。」
老黃一邊說一邊把干辣椒收好。
「就著鹹菜扒拉了兩碗飯，手都抬不利索，愣是沒吭一聲。
我給他多打了勺菜，他還說不要，這孩子。」
他抬起頭，看著周方遠：「你這些乾貨送得好啊，平時我也想換換花樣。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這點東西，翻不出花來，有了這些，至少能換個味兒。」
周方遠聞言想了想，說：「黃師傅，我老家有些土法子，蘿蔔曬乾了燉，能燉出肉味兒來。
辣椒炸成油，拌什麼都好吃。
回頭我寫信讓鄉親們再寄點乾貨來，咱們慢慢換著花樣做。」
老黃一聽，大胖臉上五官都堆成一塊兒：「哎呦喂，那敢情好啊！你會不會炸辣椒油？」
「會一點，在家跟我恩媽學過。」
「那正好！」
老黃一把拉住他：「今天中午和晚飯就用上，你教我炸辣椒油，我炒菜，讓大伙兒今晚換個口味。」
周方遠沒想到說干就干，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
老黃翻出一口小鐵鍋，架在灶上，倒了點油。周方遠把干辣椒拿過來，問有沒有剪刀。
「要剪刀幹啥？」
「剪成段，用刀切的話這籽崩得哪都是，剪成小段炸的時候更出味兒。」
老黃遞給他一把剪刀，周方遠坐在小凳上，開始一根一根剪辣椒。
干辣椒又脆又硬，剪刀下去咔嚓咔嚓響。
不一會兒，辣椒段剪好了，油也熱了。
周方遠把辣椒倒進去，刺啦一聲，一股濃烈的香味猛地衝上來。
老黃猛吸一口氣：「好香！就是這個味兒！這味兒可地道嘿。」
周方遠趕緊拿鏟子翻，油少怕糊了。
老黃還在旁邊指點：「行，火小點，慢慢炸，把香味炸出來就行。」
正忙著，門口有人喊：「老黃，中午吃什麼？」
周方遠回頭一看，是幾個剛收工的演員，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
老黃扯著嗓子回：「今兒有湖楠辣椒油，拌什麼都香！」
那幾個人來了興趣，走進來圍著灶台看，有人認出周方遠：
「哎，這不是方遠嗎？怎麼跑食堂來了？你還真是劇組的一塊磚啊！」
「好香啊，周同志，這辣椒也是你從老家帶回來的吧？」
「嗯，送乾貨，順便幫忙。」
周方遠有點不好意思，手裡的鏟子卻沒停。
辣椒油炸好了，倒進碗裡，紅亮亮的，香味撲鼻。
老黃又切了一盆蘿蔔絲，把辣椒油澆上去，撒了點鹽，拌勻了，往桌上一放：「來，嘗嘗！」
幾個人拿起筷子就夾。
嚼了幾口，有人的眼睛瞬間就睜大了：「這個好吃啊！比平時那清湯寡水強多了！」
「香！就是有點忒辣了。」
「老黃，以後天天做這個唄？」
老黃擺擺手：「想得美，人家小周從老家帶的，就那麼點，你們省著吃。」
「哈哈，你們不知道，那時候我們去冷氺江拍猴戲，每頓兒就沒有不辣的，這給我們吃的呀。」
周方遠站在灶台邊上，看著那幾個人吃得香，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想起來之前老黃說的那些話。
『同志們拍戲累一天，回來一看又是蘿蔔白菜，心裡能沒意見？』
他想起章金來傷了就只能以鹹菜扒拉兩碗飯。
想起楊導演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給演員。
想起張強那幾天熬得眼袋發青，啃著涼饅頭照樣幹活。
這劇組是真窮，窮到一頓辣椒油就算改善伙食。
況且現在剛開始拍，資金還算充足，往後只會越來越窮，越來越苦……
老黃走過來，大胖手拍了拍他肩膀：「想什麼呢？」
周方遠搖搖頭：「沒什麼，黃師傅，那個干豆角，燉的時候多放點水，湯也好喝。」
「行，聽你的。」
周方遠幫著把東西收拾好，準備走，老黃叫住他：「哎，你待會兒過來吃飯，我給你多打兩勺。」
周方遠笑了笑：「行。」
他走出食堂，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食堂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煙，裡面隱約傳來老黃和人說話的聲音。
他想，回頭真得寫信回家，讓鄉親們再寄點乾貨來。
辣椒，蘿蔔乾，還有什麼家裡富裕的、能放住不容易壞的都寄點。
能讓大伙兒多吃幾頓好的，比什麼都強。
就這麼想著，黃師傅又追了出來。
一股熱氣和著水蒸氣撲面而來。
食堂不大，就是臨時搭的棚子，裡面擺著七八張木板釘的長桌。
這會兒不是飯點，人不多，只有牆角坐著兩個道具組的在喝茶歇腳。
大師傅姓黃，五十來歲。
他正背對著門，對著案板上幾筐菜發愁。
蘿蔔，白菜，南瓜，還是那幾樣。
周方遠走過去，把東西放在案板邊上：「黃師傅。」
老黃轉過頭，看見是他，又看見那幾包東西，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線：
「喲，方遠來了？這就是你說的老家乾貨？」
「對，干辣椒，醃蘿蔔，還有干豆角。」
周方遠把紙包打開，一樣一樣給他看。
老黃先抓起一把干辣椒，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眯起來：
「好辣椒！這香味正，不是市面上那種啊，你老家湖楠哪兒的？」
「湘中地區，冷氺江的。」
「湘中。」老黃想了想。
「那地方出辣椒我倒是聽說過，這個辣不辣？」
「我覺得還行，炒菜熗鍋特別香。」周方遠思考著說。
老黃又拿起一根醃蘿蔔，掰了一小截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這個好！鹹淡適中，還有嚼勁，回頭切碎了，拌點香油，能下兩碗飯哈哈。」
他又翻了翻那包幹豆角：「這個也好，燉肉最香……唉，可惜沒肉。」
他嘆了口氣，把東西放下，指了指案板上那堆菜：「看見沒，就這些，蘿蔔白菜老南瓜，翻來覆去就是這幾樣。
同志們拍戲累一天，回來一看又是這些，心裡能沒意見？」
周方遠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幾筐菜碼得整整齊齊，蘿蔔洗得乾淨，白菜剝了老葉子，南瓜切成了塊。
可確實，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老黃壓低聲音說：「咱每個人每天的伙食標準就那麼點，肉都是數著片下的。
有時候趕戲晚了，演員回來沒熱乎的，只能啃涼饅頭，楊導把自己的那份都省下來給演員，我看著心裡難受。」
周方遠沒說話，就站在那兒聽著。
「你們那個章金來，前兩天胳膊傷了過來吃飯。」
老黃一邊說一邊把干辣椒收好。
「就著鹹菜扒拉了兩碗飯，手都抬不利索，愣是沒吭一聲。
我給他多打了勺菜，他還說不要，這孩子。」
他抬起頭，看著周方遠：「你這些乾貨送得好啊，平時我也想換換花樣。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這點東西，翻不出花來，有了這些，至少能換個味兒。」
周方遠聞言想了想，說：「黃師傅，我老家有些土法子，蘿蔔曬乾了燉，能燉出肉味兒來。
辣椒炸成油，拌什麼都好吃。
回頭我寫信讓鄉親們再寄點乾貨來，咱們慢慢換著花樣做。」
老黃一聽，大胖臉上五官都堆成一塊兒：「哎呦喂，那敢情好啊！你會不會炸辣椒油？」
「會一點，在家跟我恩媽學過。」
「那正好！」
老黃一把拉住他：「今天中午和晚飯就用上，你教我炸辣椒油，我炒菜，讓大伙兒今晚換個口味。」
周方遠沒想到說干就干，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
老黃翻出一口小鐵鍋，架在灶上，倒了點油。周方遠把干辣椒拿過來，問有沒有剪刀。
「要剪刀幹啥？」
「剪成段，用刀切的話這籽崩得哪都是，剪成小段炸的時候更出味兒。」
老黃遞給他一把剪刀，周方遠坐在小凳上，開始一根一根剪辣椒。
干辣椒又脆又硬，剪刀下去咔嚓咔嚓響。
不一會兒，辣椒段剪好了，油也熱了。
周方遠把辣椒倒進去，刺啦一聲，一股濃烈的香味猛地衝上來。
老黃猛吸一口氣：「好香！就是這個味兒！這味兒可地道嘿。」
周方遠趕緊拿鏟子翻，油少怕糊了。
老黃還在旁邊指點：「行，火小點，慢慢炸，把香味炸出來就行。」
正忙著，門口有人喊：「老黃，中午吃什麼？」
周方遠回頭一看，是幾個剛收工的演員，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
老黃扯著嗓子回：「今兒有湖楠辣椒油，拌什麼都香！」
那幾個人來了興趣，走進來圍著灶台看，有人認出周方遠：
「哎，這不是方遠嗎？怎麼跑食堂來了？你還真是劇組的一塊磚啊！」
「好香啊，周同志，這辣椒也是你從老家帶回來的吧？」
「嗯，送乾貨，順便幫忙。」
周方遠有點不好意思，手裡的鏟子卻沒停。
辣椒油炸好了，倒進碗裡，紅亮亮的，香味撲鼻。
老黃又切了一盆蘿蔔絲，把辣椒油澆上去，撒了點鹽，拌勻了，往桌上一放：「來，嘗嘗！」
幾個人拿起筷子就夾。
嚼了幾口，有人的眼睛瞬間就睜大了：「這個好吃啊！比平時那清湯寡水強多了！」
「香！就是有點忒辣了。」
「老黃，以後天天做這個唄？」
老黃擺擺手：「想得美，人家小周從老家帶的，就那麼點，你們省著吃。」
「哈哈，你們不知道，那時候我們去冷氺江拍猴戲，每頓兒就沒有不辣的，這給我們吃的呀。」
周方遠站在灶台邊上，看著那幾個人吃得香，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想起來之前老黃說的那些話。
『同志們拍戲累一天，回來一看又是蘿蔔白菜，心裡能沒意見？』
他想起章金來傷了就只能以鹹菜扒拉兩碗飯。
想起楊導演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給演員。
想起張強那幾天熬得眼袋發青，啃著涼饅頭照樣幹活。
這劇組是真窮，窮到一頓辣椒油就算改善伙食。
況且現在剛開始拍，資金還算充足，往後只會越來越窮，越來越苦……
老黃走過來，大胖手拍了拍他肩膀：「想什麼呢？」
周方遠搖搖頭：「沒什麼，黃師傅，那個干豆角，燉的時候多放點水，湯也好喝。」
「行，聽你的。」
周方遠幫著把東西收拾好，準備走，老黃叫住他：「哎，你待會兒過來吃飯，我給你多打兩勺。」
周方遠笑了笑：「行。」
他走出食堂，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食堂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煙，裡面隱約傳來老黃和人說話的聲音。
他想，回頭真得寫信回家，讓鄉親們再寄點乾貨來。
辣椒，蘿蔔乾，還有什麼家裡富裕的、能放住不容易壞的都寄點。
能讓大伙兒多吃幾頓好的，比什麼都強。
就這麼想著，黃師傅又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