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全守則
這些細麻繩，外表有磨損痕跡的，淘汰。
手感發澀、捏著發軟的，淘汰。
看不出毛病但張強拿不準的，也淘汰。
用周方遠的話講：拿不準就是有問題，不能賭。
淘汰下來的繩子很快堆成了一個小堆，剩下的張強數了數，共七根。
他盯著那七根繩子看了半天，沒說話。
周方遠知道他在想什麼。
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戲需要吊人，有時候要同時吊兩個，還要有備用替換，七根繩子根本不夠轉開。
「這不夠啊。」
「我知道。」周方遠回答道：「先緊著能用。不夠的，想辦法找新的。
這之前，能少吊就少吊，拍攝的視角能用低空替高空的儘量用低空。」
張強把那七根繩子收好，鎖進工具箱最上層。
他鎖的時候手很慢，像是怕弄壞什麼寶貝。
下午，兩人去找了李洪昌。
「李主任，庫房的麻繩我們全查了一遍，能用的就七根，接下來戲多，周轉不開，得買新的。」
李洪昌正在看拍攝計劃表，聽了這話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你們全查了？」
張強回答道：「全查了，一根一根過的。」
李洪昌沒說話，拿過條子本，刷刷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他。
「去吧，這地方符合條件的繩子難找，儘量買好的。」
張強接過條子，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
當天張強就下山了。
周方遠這邊也沒閒著。
張強去買繩子，他就開始跑各個取景點，檢查那些要用來吊人的固定點。
纏雲崖那棵樹，掛過繩子的那根枝杈，他已經用砂紙打磨光滑了，摸上去不扎手，可別的點呢？
他拿著筆記本，一個點一個點地走。
山澗邊那塊大石頭，邊緣太鋒利，繩子搭上去來回一磨肯定出事。
他蹲下看了半天，回去找老陳要了一塊厚帆布邊角料，裁成長條，結結實實包在石頭邊緣，用細麻繩捆緊。
第二天拍攝地有個廢棄的屋架子，房樑上要掛人。
他爬上去檢查，發現木頭表面倒是不糙，可有一道裂縫，承重的地方。
他把張強留下的滑輪拿出來，選了根結實的橫樑重新固定，又讓武行的人試著拉了兩回，確認穩當了才放心。
有些地方好說話。
武行組長姓孫，三十出頭，人爽快。
周方遠跟他解釋，說固定點加滑輪不光保護繩子，拉繩的人也省力。
他聽完直接點頭：「行，你說裝哪兒，咱就裝哪兒！我讓人配合！」
有些地方不好說話……
那天要去一個老取景點，有個幹了快三十年的美工組老師傅，正在道具間裡準備東西過去布景。
周方遠跟他提，說這幾個掛點的位置最好再檢查一下，有些邊角需要包襯墊。
老師傅正彎著腰弄一個道具架子，聽了這話直起身，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
「小周是吧？」
他打量了周方遠一眼：「我幹這行三十年了，什麼樣的沒弄過？以前沒這麼多講究不也過來了？」
他話說得不算沖，但那語氣明顯是不耐煩。
組長老肖剛要上前幫忙說話，周方遠站在原地也剛要開口。
這時候道具間的門被推開了。
張強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剛從山下買回來的新繩子，一大捆。
他沒往裡走，就站在門檻那兒，看著老師傅。
「以前是在戲台子上過來了。」
張強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金來那天要是沒過來呢？」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老師傅愣住，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什麼也沒說，彎腰撿起東西，繼續幹活了。
張強看了周方遠一眼，沒再說話，拎著繩子轉身走了。
周方遠聽完這話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第二天，老師傅主動來找他，問包襯墊需要哪種布。
以防萬一，周方遠寫了本「安全手冊」。
安全手冊的事，是馬甲通過後第四天楊傑導演提起的。
那天收工早，周方遠正幫著收拾道具。
楊導演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路過他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方遠，你那些想法。」她說話，語氣跟平時布置工作沒什麼兩樣：「能寫成文字最好。」
說完就走了。
周方遠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琢磨了一夜。
寫什麼呢？
他想起村里那些告示，從來不寫什麼「試行辦法」「注意事項」……
其實就是大白話：雞鴨關好、柴火遠離灶台、雨天路滑慢行。
他也想這麼寫。
可是怎麼寫才能讓人看得懂、記得住，還能照著做？
他鋪開紙，開始動筆。
第一稿，他寫的是《過江龍安全操作注意事項》。寫完自己念了一遍，覺得太文，劃掉。
第二稿，他寫的是《怎麼讓吊人的繩子更安全》。下面另起一行：跟滑輪、掛點、馬甲、拉繩都有關係。
他笑了笑，這個看著順眼多了。
開始往下寫。
選繩子怎麼選？要外表光的，手摸不能發澀的，受力段要一寸一寸捏過的……
裝滑輪怎麼裝？槽要順的，轉軸要活的，固定前先試三遍的……
穿馬甲怎麼穿？先調肩帶再扣掛點，雙扣必須同時掛，不許圖省事掛單邊的……
拉繩的人要注意什麼……
他寫得細緻，有些地方想半天才落筆，有些地方寫了又劃掉。
張強來看過兩回。
頭一回看了幾行，說：「太文了，什麼『受力段』『固定點』，人家看不懂。」
周方遠就把「受力段」改成「吃勁的那一截」，把「固定點」改成「綁繩子的地方」。
張強第二回來，又看了幾行，說：「這回對了，大白話。」
武行組長孫哥也來過一回，看了兩眼，指著其中一行說：「你這兒，沒圖看不懂啊。
什麼雙掛點單掛點，光說不行，你得畫出來，畫出來才能看懂啊。」
兩人達成一致，周方遠又去請教小李。
周方遠畫畫不差，但小李是美工組畫畫最好的，更加專業些。
聽了他的要求，二話沒說，攤開紙就畫。
第一張畫的是雙掛點的位置，左肩右肩後背，箭頭標清楚。
手感發澀、捏著發軟的，淘汰。
看不出毛病但張強拿不準的，也淘汰。
用周方遠的話講：拿不準就是有問題，不能賭。
淘汰下來的繩子很快堆成了一個小堆，剩下的張強數了數，共七根。
他盯著那七根繩子看了半天，沒說話。
周方遠知道他在想什麼。
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戲需要吊人，有時候要同時吊兩個，還要有備用替換，七根繩子根本不夠轉開。
「這不夠啊。」
「我知道。」周方遠回答道：「先緊著能用。不夠的，想辦法找新的。
這之前，能少吊就少吊，拍攝的視角能用低空替高空的儘量用低空。」
張強把那七根繩子收好，鎖進工具箱最上層。
他鎖的時候手很慢，像是怕弄壞什麼寶貝。
下午，兩人去找了李洪昌。
「李主任，庫房的麻繩我們全查了一遍，能用的就七根，接下來戲多，周轉不開，得買新的。」
李洪昌正在看拍攝計劃表，聽了這話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你們全查了？」
張強回答道：「全查了，一根一根過的。」
李洪昌沒說話，拿過條子本，刷刷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他。
「去吧，這地方符合條件的繩子難找，儘量買好的。」
張強接過條子，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
當天張強就下山了。
周方遠這邊也沒閒著。
張強去買繩子，他就開始跑各個取景點，檢查那些要用來吊人的固定點。
纏雲崖那棵樹，掛過繩子的那根枝杈，他已經用砂紙打磨光滑了，摸上去不扎手，可別的點呢？
他拿著筆記本，一個點一個點地走。
山澗邊那塊大石頭，邊緣太鋒利，繩子搭上去來回一磨肯定出事。
他蹲下看了半天，回去找老陳要了一塊厚帆布邊角料，裁成長條，結結實實包在石頭邊緣，用細麻繩捆緊。
第二天拍攝地有個廢棄的屋架子，房樑上要掛人。
他爬上去檢查，發現木頭表面倒是不糙，可有一道裂縫，承重的地方。
他把張強留下的滑輪拿出來，選了根結實的橫樑重新固定，又讓武行的人試著拉了兩回，確認穩當了才放心。
有些地方好說話。
武行組長姓孫，三十出頭，人爽快。
周方遠跟他解釋，說固定點加滑輪不光保護繩子，拉繩的人也省力。
他聽完直接點頭：「行，你說裝哪兒，咱就裝哪兒！我讓人配合！」
有些地方不好說話……
那天要去一個老取景點，有個幹了快三十年的美工組老師傅，正在道具間裡準備東西過去布景。
周方遠跟他提，說這幾個掛點的位置最好再檢查一下，有些邊角需要包襯墊。
老師傅正彎著腰弄一個道具架子，聽了這話直起身，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
「小周是吧？」
他打量了周方遠一眼：「我幹這行三十年了，什麼樣的沒弄過？以前沒這麼多講究不也過來了？」
他話說得不算沖，但那語氣明顯是不耐煩。
組長老肖剛要上前幫忙說話，周方遠站在原地也剛要開口。
這時候道具間的門被推開了。
張強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剛從山下買回來的新繩子，一大捆。
他沒往裡走，就站在門檻那兒，看著老師傅。
「以前是在戲台子上過來了。」
張強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金來那天要是沒過來呢？」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老師傅愣住，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什麼也沒說，彎腰撿起東西，繼續幹活了。
張強看了周方遠一眼，沒再說話，拎著繩子轉身走了。
周方遠聽完這話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第二天，老師傅主動來找他，問包襯墊需要哪種布。
以防萬一，周方遠寫了本「安全手冊」。
安全手冊的事，是馬甲通過後第四天楊傑導演提起的。
那天收工早，周方遠正幫著收拾道具。
楊導演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路過他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方遠，你那些想法。」她說話，語氣跟平時布置工作沒什麼兩樣：「能寫成文字最好。」
說完就走了。
周方遠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琢磨了一夜。
寫什麼呢？
他想起村里那些告示，從來不寫什麼「試行辦法」「注意事項」……
其實就是大白話：雞鴨關好、柴火遠離灶台、雨天路滑慢行。
他也想這麼寫。
可是怎麼寫才能讓人看得懂、記得住，還能照著做？
他鋪開紙，開始動筆。
第一稿，他寫的是《過江龍安全操作注意事項》。寫完自己念了一遍，覺得太文，劃掉。
第二稿，他寫的是《怎麼讓吊人的繩子更安全》。下面另起一行：跟滑輪、掛點、馬甲、拉繩都有關係。
他笑了笑，這個看著順眼多了。
開始往下寫。
選繩子怎麼選？要外表光的，手摸不能發澀的，受力段要一寸一寸捏過的……
裝滑輪怎麼裝？槽要順的，轉軸要活的，固定前先試三遍的……
穿馬甲怎麼穿？先調肩帶再扣掛點，雙扣必須同時掛，不許圖省事掛單邊的……
拉繩的人要注意什麼……
他寫得細緻，有些地方想半天才落筆，有些地方寫了又劃掉。
張強來看過兩回。
頭一回看了幾行，說：「太文了，什麼『受力段』『固定點』，人家看不懂。」
周方遠就把「受力段」改成「吃勁的那一截」，把「固定點」改成「綁繩子的地方」。
張強第二回來，又看了幾行，說：「這回對了，大白話。」
武行組長孫哥也來過一回，看了兩眼，指著其中一行說：「你這兒，沒圖看不懂啊。
什麼雙掛點單掛點，光說不行，你得畫出來，畫出來才能看懂啊。」
兩人達成一致，周方遠又去請教小李。
周方遠畫畫不差，但小李是美工組畫畫最好的，更加專業些。
聽了他的要求，二話沒說，攤開紙就畫。
第一張畫的是雙掛點的位置，左肩右肩後背，箭頭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