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心裡不踏實
開始的聲音落下，繩子瞬間繃緊，張強快速離地！
這一次他升到兩米高，停穩，保持了幾秒鐘。
滑輪沒有噪音，馬甲沒有移位，扣具牢牢掛住繩鉤，雙掛點讓他穩穩懸在空中，沒有半點旋轉。
底下的人倒吸涼氣無人發聲。
張強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屋樑，他做了個手勢，拉繩的武行慢慢把他放下來。
他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很快站直。
人群中有人帶頭鼓掌，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多，開始有人呼喊。
「好啊！」
「這才剛幾天他們就研究出來啦！」
「你們不知道吧？這幾天3號宿舍那燈我看就沒暗過！」
張強沒顧上看是誰在鼓掌，他低著頭，解開胸前的扣具，把那件馬甲脫下來。
他走到章金來面前，把馬甲遞過去。
「金來，你再試試。」
章金來低頭看著那件馬甲，厚帆布，輪胎皮，勻實的針腳，打磨光滑的金屬扣。
他用右手接過來，沒穿，只是拎著，在掌心裡掂了掂。
「加了好多東西，比那件棉衣沉點…」
張強心中萬般忐忑，但沒吭聲。
章金來抬起頭，看著這個三十多歲、眼袋青黑、頭髮亂糟糟的道具組大哥。
「這回行！沉了好，沉了踏實。」
他把馬甲還回去，轉身走向旁邊。
「楊導演，明天那個過水溝的鏡頭，我就穿這個拍。」
楊潔導演看著他，沒接話。
章金來見狀目光堅定，繼續說著：
「不騰空，就是咱一開始商量的，跨一步，離地不到半米，底下還墊墊子。
我想試試這馬甲上身的感覺，會不會不好做動作什麼的。」
張強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件馬甲，沒動。
周方遠站在人群邊上，風把山上的霧氣吹下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他看著章金來走到楊導演面前，看著張強低頭摸著馬甲上那些針腳。
看著周圍慢慢散開、各自回到崗位的人群。
遠處，食堂大師傅拎著鍋鏟，一路歡快地小跑下山了。
……
夜晚的3號宿舍處。
完美結束拍攝後的周方遠躺在床上，那陣驚天動地的掌聲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可他卻輾轉反側，面帶愁容。
馬甲是成了。
章金來穿著它拍了兩個低空鏡頭，離地不到兩米，就是師徒四人過山澗的戲，需要孫悟空從一塊石頭邁到另一塊石頭上。
鏡頭不複雜，但人確實吊在半空，全靠那件馬甲和繩子兜著。
拍完第一條，章金來落地後沒急著解扣，站在原地動了動肩膀，又伸手按了按胸前的帆布和輪胎皮。
他大喊動作不受影響，並朝張強的方向點了點頭。
張強那時候站在監視器旁邊，兩隻手攥著工具箱的提手，攥得用力。
看見章金來點頭朝他驚喜的笑著，他也沒吭聲，就是慢慢放下工具箱，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掌心。
周方遠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馬甲這事算是成了，可心裡那塊石頭，並沒完全落地。
馬甲是兜住人的，可繩子呢？掛繩子的地方呢？拉繩子的那些武行呢？
他翻了個身，木板床嘎吱響了一聲。
隔壁床的老陳睡得正沉，呼嚕打得山響。
周方遠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過著這些天的每一件事。
纏雲崖那根斷了的麻繩，斷口處那些參差不齊的纖維，章金來摔在石頭上時悶哼的那一聲，張強蹲在地上盯著那堆舊繩子發呆的背影……
他爬起來，摸黑從枕頭下面翻出筆記本，摸到鉛筆，在那幾頁畫著草圖的紙後面，一筆一畫寫了幾個字：
繩子、固定點、拉繩的人。
寫完又把筆記本塞回枕頭底下，躺下去，還是睡不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了。
老陳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
周方遠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拿著搪瓷缸子去外面接水刷牙。
山裡的早晨冷得扎人，山泉水冰得手指頭髮麻。
他草草洗了把臉，沒回宿舍，直接去了道具間。
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張強已經在了。
他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十幾根麻繩，一根一根拿在手裡翻看。
從這頭摸到那頭，手指捏著繩子的每一段，遇到感覺不對的地方就停下來，湊到燈下仔細瞅。
旁邊已經堆了一小堆他挑出來的繩子，看起來都挺完整，不知道為什麼要扔。
周方遠推門進去，帶進來一股冷風。張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繼續幹活。
「強哥，這麼早。」周方遠拉過那把破凳子坐下。
「睡不著。」張強沒抬頭，「昨天金來拍完那倆鏡頭，我這心裡反倒更不踏實了……」
周方遠沒接話，等著他說。
張強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繩子放下，換了一根新的，邊摸邊說：
「馬甲和紐扣、滑輪是行了，可繩子呢？咱們庫房這些繩子，有多少根能真正放心用？
以前沒想過這事，就覺得繩子嘛，外表看著沒斷就行，現在可不敢這麼想了。」
他把手裡那根繩子舉到燈下，讓周方遠看：「這根，外表好好的，可你摸這一截，手感發澀，裡頭肯定受潮老化了。」
周方遠接過來捏了捏，確實，和旁邊那些手感順滑的繩子不一樣。
「那咱們就過一遍。」
周方遠開口道：「把所有繩子都翻出來，一根一根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淘汰。」
張強看著他，眼裡還是有些不舍：「全查？」
「全查。
不光繩子，還有每次吊人的固定點：樹杈、石頭、房梁，凡是繩子要搭過去的地方，都得看一遍。
開始之前該磨的光滑磨光滑，該包襯墊的包襯墊。
還有拉繩的人，手法對不對，發力穩不穩，能不能控制得好，也都捋一遍。」
張強聽完，把手裡的麻繩往地上一放，站起來。
「行，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干。」
上午開始，道具間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張強把庫房裡所有的麻繩全部搬出來，在空地上一字排開。
周方遠搬了把凳子坐在旁邊，兩人一根一根過。
這一次他升到兩米高，停穩，保持了幾秒鐘。
滑輪沒有噪音，馬甲沒有移位，扣具牢牢掛住繩鉤，雙掛點讓他穩穩懸在空中，沒有半點旋轉。
底下的人倒吸涼氣無人發聲。
張強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屋樑，他做了個手勢，拉繩的武行慢慢把他放下來。
他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很快站直。
人群中有人帶頭鼓掌，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多，開始有人呼喊。
「好啊！」
「這才剛幾天他們就研究出來啦！」
「你們不知道吧？這幾天3號宿舍那燈我看就沒暗過！」
張強沒顧上看是誰在鼓掌，他低著頭，解開胸前的扣具，把那件馬甲脫下來。
他走到章金來面前，把馬甲遞過去。
「金來，你再試試。」
章金來低頭看著那件馬甲，厚帆布，輪胎皮，勻實的針腳，打磨光滑的金屬扣。
他用右手接過來，沒穿，只是拎著，在掌心裡掂了掂。
「加了好多東西，比那件棉衣沉點…」
張強心中萬般忐忑，但沒吭聲。
章金來抬起頭，看著這個三十多歲、眼袋青黑、頭髮亂糟糟的道具組大哥。
「這回行！沉了好，沉了踏實。」
他把馬甲還回去，轉身走向旁邊。
「楊導演，明天那個過水溝的鏡頭，我就穿這個拍。」
楊潔導演看著他，沒接話。
章金來見狀目光堅定，繼續說著：
「不騰空，就是咱一開始商量的，跨一步，離地不到半米，底下還墊墊子。
我想試試這馬甲上身的感覺，會不會不好做動作什麼的。」
張強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件馬甲，沒動。
周方遠站在人群邊上，風把山上的霧氣吹下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他看著章金來走到楊導演面前，看著張強低頭摸著馬甲上那些針腳。
看著周圍慢慢散開、各自回到崗位的人群。
遠處，食堂大師傅拎著鍋鏟，一路歡快地小跑下山了。
……
夜晚的3號宿舍處。
完美結束拍攝後的周方遠躺在床上，那陣驚天動地的掌聲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可他卻輾轉反側，面帶愁容。
馬甲是成了。
章金來穿著它拍了兩個低空鏡頭，離地不到兩米，就是師徒四人過山澗的戲，需要孫悟空從一塊石頭邁到另一塊石頭上。
鏡頭不複雜，但人確實吊在半空，全靠那件馬甲和繩子兜著。
拍完第一條，章金來落地後沒急著解扣，站在原地動了動肩膀，又伸手按了按胸前的帆布和輪胎皮。
他大喊動作不受影響，並朝張強的方向點了點頭。
張強那時候站在監視器旁邊，兩隻手攥著工具箱的提手，攥得用力。
看見章金來點頭朝他驚喜的笑著，他也沒吭聲，就是慢慢放下工具箱，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掌心。
周方遠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馬甲這事算是成了，可心裡那塊石頭，並沒完全落地。
馬甲是兜住人的，可繩子呢？掛繩子的地方呢？拉繩子的那些武行呢？
他翻了個身，木板床嘎吱響了一聲。
隔壁床的老陳睡得正沉，呼嚕打得山響。
周方遠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過著這些天的每一件事。
纏雲崖那根斷了的麻繩，斷口處那些參差不齊的纖維，章金來摔在石頭上時悶哼的那一聲，張強蹲在地上盯著那堆舊繩子發呆的背影……
他爬起來，摸黑從枕頭下面翻出筆記本，摸到鉛筆，在那幾頁畫著草圖的紙後面，一筆一畫寫了幾個字：
繩子、固定點、拉繩的人。
寫完又把筆記本塞回枕頭底下，躺下去，還是睡不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了。
老陳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
周方遠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拿著搪瓷缸子去外面接水刷牙。
山裡的早晨冷得扎人，山泉水冰得手指頭髮麻。
他草草洗了把臉，沒回宿舍，直接去了道具間。
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張強已經在了。
他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十幾根麻繩，一根一根拿在手裡翻看。
從這頭摸到那頭，手指捏著繩子的每一段，遇到感覺不對的地方就停下來，湊到燈下仔細瞅。
旁邊已經堆了一小堆他挑出來的繩子，看起來都挺完整，不知道為什麼要扔。
周方遠推門進去，帶進來一股冷風。張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繼續幹活。
「強哥，這麼早。」周方遠拉過那把破凳子坐下。
「睡不著。」張強沒抬頭，「昨天金來拍完那倆鏡頭，我這心裡反倒更不踏實了……」
周方遠沒接話，等著他說。
張強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繩子放下，換了一根新的，邊摸邊說：
「馬甲和紐扣、滑輪是行了，可繩子呢？咱們庫房這些繩子，有多少根能真正放心用？
以前沒想過這事，就覺得繩子嘛，外表看著沒斷就行，現在可不敢這麼想了。」
他把手裡那根繩子舉到燈下，讓周方遠看：「這根，外表好好的，可你摸這一截，手感發澀，裡頭肯定受潮老化了。」
周方遠接過來捏了捏，確實，和旁邊那些手感順滑的繩子不一樣。
「那咱們就過一遍。」
周方遠開口道：「把所有繩子都翻出來，一根一根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淘汰。」
張強看著他，眼裡還是有些不舍：「全查？」
「全查。
不光繩子，還有每次吊人的固定點：樹杈、石頭、房梁，凡是繩子要搭過去的地方，都得看一遍。
開始之前該磨的光滑磨光滑，該包襯墊的包襯墊。
還有拉繩的人，手法對不對，發力穩不穩，能不能控制得好，也都捋一遍。」
張強聽完，把手裡的麻繩往地上一放，站起來。
「行，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干。」
上午開始，道具間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張強把庫房裡所有的麻繩全部搬出來，在空地上一字排開。
周方遠搬了把凳子坐在旁邊，兩人一根一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