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當著大家的面，試一次
這宿舍里的場面，像是把難題悶在心裡熬了幾天幾夜，終於在這一刻燒開了鍋蓋。
「各位！」王強神情激動，搓著手。
「我想試試。」
周方遠放下手裡的筆記本，看著他。
「試什麼？」
「過江龍啊！」
張強繼續道，他說得不快，但每個字都很穩。
「東西做出來，不試一回心裡沒底…擱這兒擺著，也不知道哪裡還有毛病。」
屋裡幾個美工組同事都停了手裡的活兒，沒人說話。
周方遠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這天都快黑了你怎麼試？」
「就在道具間，光的話……弄煤油燈吧。
那裡屋樑夠高，吊個一米，底下墊張墊子，我自己穿，不麻煩別人。」
張強顯然是早就琢磨過了。
周方遠卻神情一變：「你白天還得趕道具呢，不用你親自上。」
「我做的活兒，我不上誰上？」張強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神情鄭重。
「以前那件棉衣，我們組的其他同志試了，我沒試過。
當時也是所有人都覺得沒事，可金來他……方遠，這回我得自己先過一遍。」
他語氣很平，沒有激動，但話里的意思，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就是這個歲數的男人，決定了一件事，說出口就不打算收回去。
周方遠站起身，從床頭拿起那本卷了邊的筆記本。
「走，我幫你拉繩。」
美工組的老陳也站起來：「這黑燈瞎火的，我給你們打光。」
小李幾人沒說話，把手裡傢伙事往桌上一擱，跟了上去。
眾人來到道具間，老陳先把燈架好，但燈光依然很昏暗。
沒有辦法，在這個年代，這種燈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微弱的燈光照著那根選了又選的舊麻繩和屋樑上的臨時掛點。
張強脫了外套，把那件馬甲穿在身上。
厚帆布有些硬，他動了動肩膀，又讓周方遠幫忙把兩邊的肩帶收短了一指。
「緊點好。」張強扭了扭腰胯道：「行，這就行了，太鬆了使不上勁。」
周方遠檢查了雙掛點的金屬扣，邊緣打磨過，不刺手。
他把繩子穿過滑輪，一頭扣在馬甲後背的匯合點，另一頭攥在自己手裡。
張強站在墊子上，抬頭看了看屋樑，又低頭檢查了一遍胸前的帆布和內襯的輪胎皮。
他伸手按了按左肋的位置，那是章金來摔傷的地方。
「行了，我準備好了。」
周方遠幾人沒急著拉繩，他們看著張強，張強也看著他們。
張強的臉上寫滿了堅定，但其餘幾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的緊張與遲疑。
饒是周方遠心裡說實在的也不敢保證現在的過江龍是百分百安全的。
「強哥，感覺不對就喊停。」
「知道。」
繩子繃緊了。
張強的腳跟緩慢離地，整個人的重量落在那件馬甲上。
他懸在半空，沒有轉圈，沒有晃蕩，肩背的受力點均勻地托住了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離地的高度，又側過頭，看了看肩帶和扣具的位置。
老陳舉著燈，一動不動。周方遠幾人緊緊攥著麻繩，注視著前上方的情況。
麻繩一寸一寸往下放。
張強落了地。
他沒馬上說話，低著頭，兩隻手摸著馬甲上那些勻實的針腳，從前胸摸到後背，又從肩帶摸到內襯邊緣。
「怎麼樣啊強哥？」小李忍不住問。
張強抬起頭，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成了。」
他的聲音有點悶，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
但裡面可沒東西，張強使勁清了清嗓子，把馬甲脫下來，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
「成了！」他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響徹底爆發。
老陳把燈放下，長長吐了口氣。
小李蹲在地上，半天憋出一句：「嚇死我了。」
周方遠把繩子收好，嘴角上揚著沒說話，他靠在工作檯邊上，手心全是汗。
剛才他腦子裡總是在回閃上一世的畫面，吊威亞已經成了他當年的心理陰影。
可現在，這個陰影應該可以說被打破了。
這晚張強沒有走。
他把馬甲掛在工具架上，坐在燈下，對著它看了很久。
周方遠他們也沒走，有人繼續磨滑輪，有人整理材料開始做第二套，沒人提回宿舍睡覺的事。
道具間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楊傑站在門口，身後是夜裡涼透的山風。
她沒往裡邁步，只是站在門檻邊上，目光越過老陳和小李，落在那件掛在工具架上的馬甲。
又落在張強那張灰撲撲、滿是倦意卻又透著一股踏實勁的臉上。
「試過了？」她問。
張強站起來：「楊導，試過了！一米高，穩當！
雙掛點不轉圈，帆布和輪胎皮能護住肋條。滑輪也試了，繩子磨損比直接搭樹杈少一半不止。」
他說得很快，像匯報工作。
說到一半，他頓住了，喉結滾了一下，沒再繼續。
楊潔導演沒說話，走進來，從那件馬甲開始，把滑輪、掛點、內襯、針腳，一樣一樣看過去。
她的手指在帆布上按了按，又把金屬扣舉到燈下，檢查邊緣打磨的弧度。
屋裡沒人出聲。
她把馬甲放下，轉過身，看著周方遠。
楊傑這次沒有驚喜的誇獎，只是點了點頭，在心中給在場的所有人狠狠地記了一大筆。
她看向張強：
「明天上午，你穿上這件，到現場來。
攝像組、武行組、製片，都叫上，當著大家的面，再試一次。」
張強繃直了身子：「好！」
楊傑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金來那邊。」她沒有回頭：「他自己去說，你們別攔著。」
眾人應下，這個決定的原因他們都清楚，張強因為這事兒都有心結了。
「行了，你們早點休息吧。」
門被輕輕合上，那股氣場壓力消失了。
山風被擋在外面，屋裡只剩下工作燈昏黃的光，和幾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第二天上午，纏雲崖下面的那塊平地，站滿了人。
張強穿著那件馬甲，站在臨時架設的吊點底下。
周圍是攝像組、道具組、武行組、製片組……亂七八糟的組，反正能來的都來了。
連食堂的師傅都來了，繫著圍裙站在外圍，手裡還捏著鍋鏟。
章金來站在最前面。
他左臂還吊著繃帶，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油彩，表情看不太分明。
林至謙和周方遠打聲招呼後，站在拉繩的人群第一個，親自控制力度。
楊導演坐在旁邊緊盯著前方，點了點頭。
「開始！」
「各位！」王強神情激動，搓著手。
「我想試試。」
周方遠放下手裡的筆記本，看著他。
「試什麼？」
「過江龍啊！」
張強繼續道，他說得不快，但每個字都很穩。
「東西做出來，不試一回心裡沒底…擱這兒擺著，也不知道哪裡還有毛病。」
屋裡幾個美工組同事都停了手裡的活兒，沒人說話。
周方遠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這天都快黑了你怎麼試？」
「就在道具間，光的話……弄煤油燈吧。
那裡屋樑夠高，吊個一米，底下墊張墊子，我自己穿，不麻煩別人。」
張強顯然是早就琢磨過了。
周方遠卻神情一變：「你白天還得趕道具呢，不用你親自上。」
「我做的活兒，我不上誰上？」張強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神情鄭重。
「以前那件棉衣，我們組的其他同志試了，我沒試過。
當時也是所有人都覺得沒事，可金來他……方遠，這回我得自己先過一遍。」
他語氣很平，沒有激動，但話里的意思，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就是這個歲數的男人，決定了一件事，說出口就不打算收回去。
周方遠站起身，從床頭拿起那本卷了邊的筆記本。
「走，我幫你拉繩。」
美工組的老陳也站起來：「這黑燈瞎火的，我給你們打光。」
小李幾人沒說話，把手裡傢伙事往桌上一擱，跟了上去。
眾人來到道具間，老陳先把燈架好，但燈光依然很昏暗。
沒有辦法，在這個年代，這種燈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微弱的燈光照著那根選了又選的舊麻繩和屋樑上的臨時掛點。
張強脫了外套，把那件馬甲穿在身上。
厚帆布有些硬，他動了動肩膀，又讓周方遠幫忙把兩邊的肩帶收短了一指。
「緊點好。」張強扭了扭腰胯道：「行，這就行了，太鬆了使不上勁。」
周方遠檢查了雙掛點的金屬扣，邊緣打磨過，不刺手。
他把繩子穿過滑輪，一頭扣在馬甲後背的匯合點，另一頭攥在自己手裡。
張強站在墊子上，抬頭看了看屋樑，又低頭檢查了一遍胸前的帆布和內襯的輪胎皮。
他伸手按了按左肋的位置，那是章金來摔傷的地方。
「行了，我準備好了。」
周方遠幾人沒急著拉繩，他們看著張強，張強也看著他們。
張強的臉上寫滿了堅定，但其餘幾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的緊張與遲疑。
饒是周方遠心裡說實在的也不敢保證現在的過江龍是百分百安全的。
「強哥，感覺不對就喊停。」
「知道。」
繩子繃緊了。
張強的腳跟緩慢離地，整個人的重量落在那件馬甲上。
他懸在半空，沒有轉圈，沒有晃蕩，肩背的受力點均勻地托住了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離地的高度，又側過頭，看了看肩帶和扣具的位置。
老陳舉著燈，一動不動。周方遠幾人緊緊攥著麻繩，注視著前上方的情況。
麻繩一寸一寸往下放。
張強落了地。
他沒馬上說話，低著頭，兩隻手摸著馬甲上那些勻實的針腳，從前胸摸到後背，又從肩帶摸到內襯邊緣。
「怎麼樣啊強哥？」小李忍不住問。
張強抬起頭，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成了。」
他的聲音有點悶，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
但裡面可沒東西，張強使勁清了清嗓子，把馬甲脫下來，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
「成了！」他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響徹底爆發。
老陳把燈放下，長長吐了口氣。
小李蹲在地上，半天憋出一句：「嚇死我了。」
周方遠把繩子收好，嘴角上揚著沒說話，他靠在工作檯邊上，手心全是汗。
剛才他腦子裡總是在回閃上一世的畫面，吊威亞已經成了他當年的心理陰影。
可現在，這個陰影應該可以說被打破了。
這晚張強沒有走。
他把馬甲掛在工具架上，坐在燈下，對著它看了很久。
周方遠他們也沒走，有人繼續磨滑輪，有人整理材料開始做第二套，沒人提回宿舍睡覺的事。
道具間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楊傑站在門口，身後是夜裡涼透的山風。
她沒往裡邁步，只是站在門檻邊上，目光越過老陳和小李，落在那件掛在工具架上的馬甲。
又落在張強那張灰撲撲、滿是倦意卻又透著一股踏實勁的臉上。
「試過了？」她問。
張強站起來：「楊導，試過了！一米高，穩當！
雙掛點不轉圈，帆布和輪胎皮能護住肋條。滑輪也試了，繩子磨損比直接搭樹杈少一半不止。」
他說得很快，像匯報工作。
說到一半，他頓住了，喉結滾了一下，沒再繼續。
楊潔導演沒說話，走進來，從那件馬甲開始，把滑輪、掛點、內襯、針腳，一樣一樣看過去。
她的手指在帆布上按了按，又把金屬扣舉到燈下，檢查邊緣打磨的弧度。
屋裡沒人出聲。
她把馬甲放下，轉過身，看著周方遠。
楊傑這次沒有驚喜的誇獎，只是點了點頭，在心中給在場的所有人狠狠地記了一大筆。
她看向張強：
「明天上午，你穿上這件，到現場來。
攝像組、武行組、製片，都叫上，當著大家的面，再試一次。」
張強繃直了身子：「好！」
楊傑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金來那邊。」她沒有回頭：「他自己去說，你們別攔著。」
眾人應下，這個決定的原因他們都清楚，張強因為這事兒都有心結了。
「行了，你們早點休息吧。」
門被輕輕合上，那股氣場壓力消失了。
山風被擋在外面，屋裡只剩下工作燈昏黃的光，和幾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第二天上午，纏雲崖下面的那塊平地，站滿了人。
張強穿著那件馬甲，站在臨時架設的吊點底下。
周圍是攝像組、道具組、武行組、製片組……亂七八糟的組，反正能來的都來了。
連食堂的師傅都來了，繫著圍裙站在外圍，手裡還捏著鍋鏟。
章金來站在最前面。
他左臂還吊著繃帶，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油彩，表情看不太分明。
林至謙和周方遠打聲招呼後，站在拉繩的人群第一個，親自控制力度。
楊導演坐在旁邊緊盯著前方，點了點頭。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