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有什麼活能幫的？分點來
第二天一早，纏雲崖的事故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可拍攝不能停。
章金來的左臂吊著簡易的繃帶，臉上的油彩重新補過，看不出蒼白。
楊傑導演站在監視器前，看了他好幾眼，可章金來到底沒說出「休息」兩個字。
師徒四人在山間趕路的鏡頭，不需要騰空，不需要翻跟頭，只拍趕路。
可章金來是「猴」，他必須一蹦一跳才能把悟空演得鮮活，握著金箍棒，走在前頭，每一泵都很生動，每一步都很穩。
腿疼了他就站那兒，而觀眾只能看出來他是在等師徒三人。
這時馬德花就趕緊挺著大肚子扶猴哥，兩人之間的默契不用言語。
或者有換機位的間隙了，章金來才側過身，用右手輕輕托一下左臂。
周方遠在邊上用手推車推著攝像師，起到一個人工攝影軌道的用處。
他將這些動作看在眼裡，沒上前問，問了也沒用，章金來只會說「沒事」。
黃昏時，最後一個鏡頭通過。
楊傑摘下耳機，長長吐出一口氣，對著對講機說了句「完美，收工吧」。
章金來這才靠在一塊石頭上，慢慢坐下來。
晚上，周方遠在宿舍里就著煤油燈翻那本筆記本。
同屋的幾個美工組同事也沒睡，有的在畫草圖，有的在閒聊，屋裡炭盆燒得暖烘烘的。
門被敲響了。
張強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頭髮亂糟糟的，眼袋掛著青黑。
他進了屋也不坐，打聲招呼後直接把報紙打開。
幾個巴掌大小的滑輪，用銼刀打磨過，邊緣圓潤，轉起來順滑。
旁邊還有半件沒完工的馬甲。
厚帆布裁好了形狀，輪胎皮也墊進去了，就是肩帶縫得歪歪扭扭，針腳大得像蜈蚣。
「方遠，你幫我看看這個。」
張強聲音啞著，但眼睛亮：「滑輪我試了試，繩子走起來確實順。
就是這個馬甲……縫了我半宿加半個白天，拆了三遍，怎麼縫都不對勁，我是真沒招兒了。」
他把馬甲拎起來，肩帶一邊高一邊低，里襯也皺皺巴巴。
幾個美工組同事湊過來看，有人忍不住笑了：「強子，你這是拿釘道具的勁兒縫衣裳呢？」
張強也不惱，嘆了口氣：
「我做了十幾年道具，木頭鐵皮泡沫塑料，什麼都能伺候。
就這針線活兒……它不聽我使喚啊。」
周方遠笑著接過馬甲，翻過來看了看。
肩帶位置沒錯，內襯墊料也對，就是縫合的順序亂了，有些地方縫死了，有些地方還敞著口。
「有針線嗎？」他問。
張強從兜里掏出一卷黑線和一根大針：「有有，找服裝組那邊兒借的。」
周方遠接過來，把馬甲鋪在床沿，開始拆那些縫錯的線頭。
他動作不快，但很穩，針尖挑進線結里輕輕一撥，斷線就抽出來了。
屋裡安靜下來，幾個人圍在旁邊看。
「方遠同志，你還會這手吶？」一個對周方遠不太熟悉的同事有些稀奇。
「以前在家，我恩媽教過。」周方遠低頭拆著線，語氣平淡，拆線的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她做鞋納底子，我在旁邊幫著穿針。」
拆完錯線，他把肩帶對齊，重新下針。
針腳不大不小，勻勻實實，一條線走到底，收尾時在布里藏了個結，外面看不出痕跡。
張強蹲在床邊，盯著他的手，大氣不敢出。
縫完一邊肩帶，周方遠正要換線，旁邊又有人說話了：
「對了方遠，你不是和服裝組的劉知涵同志關係挺好嗎？讓她來幫你們呀，這不比你一個人縫強？」
周方遠手裡頓了頓，繼續穿針：「知涵同志她們也忙著呢，我這兒時間寬鬆，慢慢縫就行。」
「嗯，也是。」那同事點點頭，嘆了口氣，「唉……都不容易啊。」
他四下看了看繼續問道：「那有我們幾個能幫得上手的沒？這幾天全拍山景都不用我們布景，閒得發慌。」
另外幾個美工組同事也附和：「對啊，有什麼活兒分點來，干坐著怪不好意思的。」
周方遠抬頭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張強手裡的滑輪，笑道：「那你們跟強哥改滑輪組，或者弄弄內襯？」
「得嘞！」
幾個人立刻動起來。
張強把滑輪和工具分給他們，蹲在地上開始講解怎麼打磨邊緣才不傷繩。
美工組的小李接過銼刀，在燈下一下一下修著金屬邊。
老陳翻出幾張砂紙，給木製把手拋光。
原本安靜的宿舍，一下子有了作坊的味道。
周方遠繼續縫他的肩帶，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針一針，不急不躁。
有人哼起了小調，調子聽不出是什麼，就是順嘴哼哼。
張強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你們美工組磨的滑輪比我弄得漂亮多了。」
小李頭也不抬笑著說：「那可不，術業有專攻嘛。」
屋裡炭火噼啪響著，窗外山風呼嘯。
幾個人就這麼忙活，偶爾交流幾句，大多時候各干各的，手上的活兒都不停。
周方遠縫完最後一針，把線咬斷，翻過馬甲看了看。
肩帶平整，內襯服帖，輪胎皮的邊緣用布條包了一圈，不會磨肉。
他拎起來抖了抖，遞給張強。
「強哥，試試。」
張強接過來，摸著那勻實的針腳，粗糙的手指在縫線上來回蹭了兩下，讚嘆了聲，隨後把這件縫得精美的馬甲小心放在床上，像放個易碎的東西。
他轉過身，又拿起那個打磨了一半的滑輪，把滑輪槽和馬甲上的扣頭對比了一下，繼續開始改進。
煤油燈的芯子燒短了一截，火苗跳了跳。老陳起身剪了剪燈芯，屋裡又亮堂了些。
沒人看時間，也沒人喊累，只有說笑聲傳出。
接下來的兩天劇組太忙，纏雲崖之後積壓了好幾個鏡頭要補，全組上下連軸轉，能睡覺都是奢侈。
改進過江龍這項壓力山大般的任務，就像是機密一樣沒人敢過問。
那幾件未完成的物品，白天就擱在道具間的架子上，張強每次經過都要摸一摸，像守著一件還沒交出去的答卷。
一個傍晚，一聲聲歡呼終於從宿舍里炸開。
可拍攝不能停。
章金來的左臂吊著簡易的繃帶，臉上的油彩重新補過，看不出蒼白。
楊傑導演站在監視器前，看了他好幾眼，可章金來到底沒說出「休息」兩個字。
師徒四人在山間趕路的鏡頭，不需要騰空，不需要翻跟頭，只拍趕路。
可章金來是「猴」，他必須一蹦一跳才能把悟空演得鮮活，握著金箍棒，走在前頭，每一泵都很生動，每一步都很穩。
腿疼了他就站那兒，而觀眾只能看出來他是在等師徒三人。
這時馬德花就趕緊挺著大肚子扶猴哥，兩人之間的默契不用言語。
或者有換機位的間隙了，章金來才側過身，用右手輕輕托一下左臂。
周方遠在邊上用手推車推著攝像師，起到一個人工攝影軌道的用處。
他將這些動作看在眼裡，沒上前問，問了也沒用，章金來只會說「沒事」。
黃昏時，最後一個鏡頭通過。
楊傑摘下耳機，長長吐出一口氣，對著對講機說了句「完美，收工吧」。
章金來這才靠在一塊石頭上，慢慢坐下來。
晚上，周方遠在宿舍里就著煤油燈翻那本筆記本。
同屋的幾個美工組同事也沒睡，有的在畫草圖，有的在閒聊，屋裡炭盆燒得暖烘烘的。
門被敲響了。
張強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頭髮亂糟糟的，眼袋掛著青黑。
他進了屋也不坐，打聲招呼後直接把報紙打開。
幾個巴掌大小的滑輪，用銼刀打磨過，邊緣圓潤，轉起來順滑。
旁邊還有半件沒完工的馬甲。
厚帆布裁好了形狀，輪胎皮也墊進去了，就是肩帶縫得歪歪扭扭，針腳大得像蜈蚣。
「方遠，你幫我看看這個。」
張強聲音啞著，但眼睛亮：「滑輪我試了試，繩子走起來確實順。
就是這個馬甲……縫了我半宿加半個白天，拆了三遍，怎麼縫都不對勁，我是真沒招兒了。」
他把馬甲拎起來，肩帶一邊高一邊低，里襯也皺皺巴巴。
幾個美工組同事湊過來看，有人忍不住笑了：「強子，你這是拿釘道具的勁兒縫衣裳呢？」
張強也不惱，嘆了口氣：
「我做了十幾年道具，木頭鐵皮泡沫塑料，什麼都能伺候。
就這針線活兒……它不聽我使喚啊。」
周方遠笑著接過馬甲，翻過來看了看。
肩帶位置沒錯，內襯墊料也對，就是縫合的順序亂了，有些地方縫死了，有些地方還敞著口。
「有針線嗎？」他問。
張強從兜里掏出一卷黑線和一根大針：「有有，找服裝組那邊兒借的。」
周方遠接過來，把馬甲鋪在床沿，開始拆那些縫錯的線頭。
他動作不快，但很穩，針尖挑進線結里輕輕一撥，斷線就抽出來了。
屋裡安靜下來，幾個人圍在旁邊看。
「方遠同志，你還會這手吶？」一個對周方遠不太熟悉的同事有些稀奇。
「以前在家，我恩媽教過。」周方遠低頭拆著線，語氣平淡，拆線的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她做鞋納底子，我在旁邊幫著穿針。」
拆完錯線，他把肩帶對齊，重新下針。
針腳不大不小，勻勻實實，一條線走到底，收尾時在布里藏了個結，外面看不出痕跡。
張強蹲在床邊，盯著他的手，大氣不敢出。
縫完一邊肩帶，周方遠正要換線，旁邊又有人說話了：
「對了方遠，你不是和服裝組的劉知涵同志關係挺好嗎？讓她來幫你們呀，這不比你一個人縫強？」
周方遠手裡頓了頓，繼續穿針：「知涵同志她們也忙著呢，我這兒時間寬鬆，慢慢縫就行。」
「嗯，也是。」那同事點點頭，嘆了口氣，「唉……都不容易啊。」
他四下看了看繼續問道：「那有我們幾個能幫得上手的沒？這幾天全拍山景都不用我們布景，閒得發慌。」
另外幾個美工組同事也附和：「對啊，有什麼活兒分點來，干坐著怪不好意思的。」
周方遠抬頭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張強手裡的滑輪，笑道：「那你們跟強哥改滑輪組，或者弄弄內襯？」
「得嘞！」
幾個人立刻動起來。
張強把滑輪和工具分給他們，蹲在地上開始講解怎麼打磨邊緣才不傷繩。
美工組的小李接過銼刀，在燈下一下一下修著金屬邊。
老陳翻出幾張砂紙，給木製把手拋光。
原本安靜的宿舍，一下子有了作坊的味道。
周方遠繼續縫他的肩帶，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針一針，不急不躁。
有人哼起了小調，調子聽不出是什麼，就是順嘴哼哼。
張強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你們美工組磨的滑輪比我弄得漂亮多了。」
小李頭也不抬笑著說：「那可不，術業有專攻嘛。」
屋裡炭火噼啪響著，窗外山風呼嘯。
幾個人就這麼忙活，偶爾交流幾句，大多時候各干各的，手上的活兒都不停。
周方遠縫完最後一針，把線咬斷，翻過馬甲看了看。
肩帶平整，內襯服帖，輪胎皮的邊緣用布條包了一圈，不會磨肉。
他拎起來抖了抖，遞給張強。
「強哥，試試。」
張強接過來，摸著那勻實的針腳，粗糙的手指在縫線上來回蹭了兩下，讚嘆了聲，隨後把這件縫得精美的馬甲小心放在床上，像放個易碎的東西。
他轉過身，又拿起那個打磨了一半的滑輪，把滑輪槽和馬甲上的扣頭對比了一下，繼續開始改進。
煤油燈的芯子燒短了一截，火苗跳了跳。老陳起身剪了剪燈芯，屋裡又亮堂了些。
沒人看時間，也沒人喊累，只有說笑聲傳出。
接下來的兩天劇組太忙，纏雲崖之後積壓了好幾個鏡頭要補，全組上下連軸轉，能睡覺都是奢侈。
改進過江龍這項壓力山大般的任務，就像是機密一樣沒人敢過問。
那幾件未完成的物品，白天就擱在道具間的架子上，張強每次經過都要摸一摸，像守著一件還沒交出去的答卷。
一個傍晚，一聲聲歡呼終於從宿舍里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