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紅薯干不好賣了
王伯接過信，就著最後的天光仔細看了看那公章，重重吐了口氣，黝黑的臉上笑容更盛。
「紮實！這下可真要甩開膀子幹了！」他回頭對跟著他辛苦了一天的村民們喊道：
「都聽見了吧？咱收拾的地，馬上就能派上真用場了！不是白流汗！」
眾人又是一陣歡騰，工具頓地的聲音鏗鏘有力。
但王伯轉過頭，他粗聲大氣地對眾人，尤其是那些面露疑慮的人繼續說道：
「都聽見了吧？公社蓋咯章，就不是咱幾個頭腦發熱！
後山那兩塊地，石頭多土層薄，種莊稼本來就不出數，拿來試藥材正合適！
成了，是大好事！就算不成，也虧不到哪兒去！總比年年守著窮山溝強！」
他這話直白在理，帶著一股實幹派的潑辣勁兒，又把風險敞亮了說，反而讓一些猶豫的人心裡更穩了些。
李老拐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王這話在理咯，萬一真成了也是好事一件。」
王伯聽完點點頭，大步走到周方遠面前，大手拍著他的胳膊：「方伢子！立嘍一大功！
多虧了你前前後後出主意、跑路子！」
周方遠聞言忙擺手：「王伯，是大家一起的決心，還有您和趙伯領著干，關鍵還是公社支持。」
王伯大笑著點頭，又對趙伯說：「那明天一早，咱倆就進城？」
「對，趁熱打鐵！」趙伯應道。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煤油燈和手電筒的光亮在人群中晃動。
儘管仍有竊竊私語的擔憂，但一種嘗試改變、盼著好日子的主流情緒，已經清晰地瀰漫開來。
人群在趙伯和王伯的招呼下漸漸散去，各自回家。
但「藥材」「介紹信」「試驗田」這幾個詞，註定會成為許多家庭今晚炕頭上的主要話題。
周方遠最後才離開。
他看到了鄉親們臉上不同的光，有熾熱的希望，有謹慎的觀望，也有沉沉的憂慮。
他知道，路才剛開始，他轉身，望向自家小院。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王福英依舊靜靜地倚在院門邊，身影單薄，卻站得筆直，朝著他歸來的方向。
周方遠對上目光心頭一熱，眼眶有些發酸。
深吸了一口氣，揣著給全村帶來的這份複雜而真切的希望，也揣著自己那顆歸家的心，大步朝那盞溫暖的燈火走去。
他知道，今晚，家裡的飯桌一定會格外溫暖。
他要把外面的見聞，公社的支持，鄉親們的反應，都細細說給恩媽聽。
晚飯時分，周家小小的堂屋裡格外溫暖。
桌上，那盆黃澄澄的雞湯冒著誘人的熱氣。
在1982年的小山村，這可是一年到頭難得幾回的硬菜。
王福英雙目含笑，一個勁兒把雞肉往兒子碗裡夾。
「伢子快吃，路上折騰，回來也沒歇口氣，看你這臉色……多吃點，補補身子咯。」
「恩媽，您也吃，妹唧也吃。」周方遠心裡又暖又酸，想把雞腿夾給母親和小妹。
「我俚在家，啥吃不著嘛！」周娘擋了回去，臉上是滿足的笑。
「你在外頭才辛苦，舒伢兒，給你鍋再盛碗飯。」
小妹乖巧地應了一聲，麻利地盛了滿滿一碗米飯遞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哥哥：
「鍋！你要多吃點。」
飯桌上，氣氛溫馨。
周方遠說起公社的支持，說起村裡的反應，又講起自己在劇組所遇到的趣事。
周娘靜靜地聽，偶爾點頭，眼裡是對兒子的信任和隱隱的驕傲。
小妹則嘰嘰喳喳地補充：「鍋！你上次信里說的法子真管用！
我去鎮上學習，背著紅薯干，就照你說的，專找那些家裡有礦工、條件好點的人家問，真的賣出去好些！
比光蹲在集市上賣快多了，也賺得多！」
周方遠聽了很高興，驕傲地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我妹唧真能幹，但是現在天越來越冷了，可不要總弄得這麼晚才回來嘍～」
周舒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頭扒飯。
但周方遠卻敏銳地察覺到，妹妹的笑容背後，似乎藏著一絲勉強，剛才那亮晶晶的眼神也黯淡了一瞬。
他清楚小妹的性格，也是喜歡默不作聲的那種。
周方遠放下筷子，溫聲問：「妹唧，是不是賣紅薯干遇到啥難處了？跟鍋說說嘛。」
小妹扒飯的動作停住了，她抬頭看看母親，又看看哥哥，似乎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團圓和喜悅氣氛，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傻伢兒，跟你鍋還有啥不能說的？」周娘也看出了點異樣，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小妹這才放下碗，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是……是沒以前好賣了。
我看這樣能賺大錢就告訴了大山鍋和春曉，開始就我俚幾家這麼幹，還好。
後來……時間長了，別的村子也知道了這法子，也開始做嘍！有些人家……賣得比我俚更便宜……
我俚降價，他俚也跟著降價！」
她越說聲音越低：「人家當然挑便宜的……我俚的，就有點賣不動了，最近幾次，都得背回來好些……」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周娘輕輕嘆了口氣，沒說什麼，只是又給兒子夾了塊雞肉。
周方遠聽了，心裡明白這是市場競爭的必然，但也心疼妹妹的努力受了挫。
他沉思了一下，問道：「妹唧，那些買紅薯乾的人家，家裡條件都還不錯對吧？」
「是嘞，我聽你的去找這些人家賣嘞。」周舒秀點頭。
「他們基本都是雙職工，或者像礦工那樣有穩定收入的。」
「那就對了。」周方遠眼睛微微亮起。
在剛才思考的片刻，他想起方才與兩人說過的趣事：售賣工藝獨一無二的小木雕。
語氣中除了安慰的意思，還有其他發現商機的認真，繼續說道：
「他們願意花錢買零嘴，圖的不光是便宜，更願意吃點好的、特別的。
如果我們的紅薯干，能做成別人沒有的、味道更香更好的，就算貴一點，他們可能也願意買。」
「做成別人沒有的？」小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紮實！這下可真要甩開膀子幹了！」他回頭對跟著他辛苦了一天的村民們喊道：
「都聽見了吧？咱收拾的地，馬上就能派上真用場了！不是白流汗！」
眾人又是一陣歡騰，工具頓地的聲音鏗鏘有力。
但王伯轉過頭，他粗聲大氣地對眾人，尤其是那些面露疑慮的人繼續說道：
「都聽見了吧？公社蓋咯章，就不是咱幾個頭腦發熱！
後山那兩塊地，石頭多土層薄，種莊稼本來就不出數，拿來試藥材正合適！
成了，是大好事！就算不成，也虧不到哪兒去！總比年年守著窮山溝強！」
他這話直白在理，帶著一股實幹派的潑辣勁兒，又把風險敞亮了說，反而讓一些猶豫的人心裡更穩了些。
李老拐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王這話在理咯，萬一真成了也是好事一件。」
王伯聽完點點頭，大步走到周方遠面前，大手拍著他的胳膊：「方伢子！立嘍一大功！
多虧了你前前後後出主意、跑路子！」
周方遠聞言忙擺手：「王伯，是大家一起的決心，還有您和趙伯領著干，關鍵還是公社支持。」
王伯大笑著點頭，又對趙伯說：「那明天一早，咱倆就進城？」
「對，趁熱打鐵！」趙伯應道。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煤油燈和手電筒的光亮在人群中晃動。
儘管仍有竊竊私語的擔憂，但一種嘗試改變、盼著好日子的主流情緒，已經清晰地瀰漫開來。
人群在趙伯和王伯的招呼下漸漸散去，各自回家。
但「藥材」「介紹信」「試驗田」這幾個詞，註定會成為許多家庭今晚炕頭上的主要話題。
周方遠最後才離開。
他看到了鄉親們臉上不同的光，有熾熱的希望，有謹慎的觀望，也有沉沉的憂慮。
他知道，路才剛開始，他轉身，望向自家小院。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王福英依舊靜靜地倚在院門邊，身影單薄，卻站得筆直，朝著他歸來的方向。
周方遠對上目光心頭一熱，眼眶有些發酸。
深吸了一口氣，揣著給全村帶來的這份複雜而真切的希望，也揣著自己那顆歸家的心，大步朝那盞溫暖的燈火走去。
他知道，今晚，家裡的飯桌一定會格外溫暖。
他要把外面的見聞，公社的支持，鄉親們的反應，都細細說給恩媽聽。
晚飯時分，周家小小的堂屋裡格外溫暖。
桌上，那盆黃澄澄的雞湯冒著誘人的熱氣。
在1982年的小山村，這可是一年到頭難得幾回的硬菜。
王福英雙目含笑，一個勁兒把雞肉往兒子碗裡夾。
「伢子快吃，路上折騰，回來也沒歇口氣，看你這臉色……多吃點，補補身子咯。」
「恩媽，您也吃，妹唧也吃。」周方遠心裡又暖又酸，想把雞腿夾給母親和小妹。
「我俚在家，啥吃不著嘛！」周娘擋了回去，臉上是滿足的笑。
「你在外頭才辛苦，舒伢兒，給你鍋再盛碗飯。」
小妹乖巧地應了一聲，麻利地盛了滿滿一碗米飯遞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哥哥：
「鍋！你要多吃點。」
飯桌上，氣氛溫馨。
周方遠說起公社的支持，說起村裡的反應，又講起自己在劇組所遇到的趣事。
周娘靜靜地聽，偶爾點頭，眼裡是對兒子的信任和隱隱的驕傲。
小妹則嘰嘰喳喳地補充：「鍋！你上次信里說的法子真管用！
我去鎮上學習，背著紅薯干，就照你說的，專找那些家裡有礦工、條件好點的人家問，真的賣出去好些！
比光蹲在集市上賣快多了，也賺得多！」
周方遠聽了很高興，驕傲地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我妹唧真能幹，但是現在天越來越冷了，可不要總弄得這麼晚才回來嘍～」
周舒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頭扒飯。
但周方遠卻敏銳地察覺到，妹妹的笑容背後，似乎藏著一絲勉強，剛才那亮晶晶的眼神也黯淡了一瞬。
他清楚小妹的性格，也是喜歡默不作聲的那種。
周方遠放下筷子，溫聲問：「妹唧，是不是賣紅薯干遇到啥難處了？跟鍋說說嘛。」
小妹扒飯的動作停住了，她抬頭看看母親，又看看哥哥，似乎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團圓和喜悅氣氛，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傻伢兒，跟你鍋還有啥不能說的？」周娘也看出了點異樣，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小妹這才放下碗，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是……是沒以前好賣了。
我看這樣能賺大錢就告訴了大山鍋和春曉，開始就我俚幾家這麼幹，還好。
後來……時間長了，別的村子也知道了這法子，也開始做嘍！有些人家……賣得比我俚更便宜……
我俚降價，他俚也跟著降價！」
她越說聲音越低：「人家當然挑便宜的……我俚的，就有點賣不動了，最近幾次，都得背回來好些……」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周娘輕輕嘆了口氣，沒說什麼，只是又給兒子夾了塊雞肉。
周方遠聽了，心裡明白這是市場競爭的必然，但也心疼妹妹的努力受了挫。
他沉思了一下，問道：「妹唧，那些買紅薯乾的人家，家裡條件都還不錯對吧？」
「是嘞，我聽你的去找這些人家賣嘞。」周舒秀點頭。
「他們基本都是雙職工，或者像礦工那樣有穩定收入的。」
「那就對了。」周方遠眼睛微微亮起。
在剛才思考的片刻，他想起方才與兩人說過的趣事：售賣工藝獨一無二的小木雕。
語氣中除了安慰的意思，還有其他發現商機的認真，繼續說道：
「他們願意花錢買零嘴，圖的不光是便宜，更願意吃點好的、特別的。
如果我們的紅薯干，能做成別人沒有的、味道更香更好的，就算貴一點，他們可能也願意買。」
「做成別人沒有的？」小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