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鄰村來人
躺在熟悉的木板床上，周方遠聽著隔壁母親和妹妹均勻的呼吸聲，窗外是寂靜的鄉村夜晚。
身體的疲憊陣陣襲來，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以後一定要蓋個大大的房子，讓恩媽與小妹住好穿暖。』
就這麼想著，趙伯家的燈光、王伯務實的話語、劉嬸沉穩的點頭、小妹亮晶晶的眼睛……
還有懷裡那份沉甸甸的、凝聚了許多人期望的章程，在他腦海中一一掠過。
他知道，真正的耕耘，明天太陽升起時，就要開始了。
周方遠闔上雙眼，連續三日的奔波勞累很快將他裹入安穩的夢境之中。
夢裡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荒山，在眾人的鋤頭下，漸漸露出深褐肥沃的泥土。
次日，天剛蒙蒙亮，村子還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薄霧裡，遠處雞鳴聲此起彼伏。
周方遠在家裡匆匆扒了幾口早飯，背上帆布包，腦子裡還悄悄塞上了李洪昌的叮囑，和家裡人打聲招呼後就出了門。
帆布包裡面裝著筆記本、筆和王道長給書籍與種子樣品。
村口老樟樹下，王伯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扛著兩把磨得鋥亮的柴刀，腰裡別著個舊水壺，頭上戴著頂發黃的草帽，完全是一副下地的行頭。
劉嬸也挎著她那個竹籃來了，籃子裡除了些乾糧，還有把小鋤頭和一卷麻繩。
「王伯，劉嬸，早！」周方遠快步上前打招呼。
「早。」王伯笑呵呵的點點頭，言簡意賅。
「老趙一早就讓華伢子去公社那邊先探探口風了，咱們這邊先把地定死。
他那邊消息一回來，咱們就能對上榫卯，走吧，抓緊時間！」
趙華安被他爹支使著去公社「打前站」了，這也是趙伯兩頭並進策略的一部分：家裡定方案，外面跑關係。
三人不再多話，沿著村後蜿蜒的小路，向後山走去。
清晨的山路濕滑，草葉上的露水很快打濕了褲腳。越往裡走，林木越密，光線也幽暗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有鳥雀撲稜稜從灌木叢中驚起。
王伯走在前頭，腳步穩健，時不時用柴刀撥開攔路的荊棘。
進了荒山他很少說話，但眼睛像尺子一樣，不斷打量著周圍的地形、坡度和植被。
在尋找合適藥地的同時，周方遠的目光也下意識地遵循著在劇組耳濡目染的審美，掃過四周的風景。
「這一片太陡，存不住水，不行。」王伯搖頭否定了一處東坡。
周方遠順著望去，只見怪石嶙峋，幾棵蒼松與烏桕樹從石縫中頑強探出，姿態奇崛，晨霧如帶纏繞山腰。
他心頭一動，這景色險峻蒼勁，倒有幾分仙山險境的味道，若拍孫悟空翻山越嶺或妖魔洞府，或許能用上。
『把這些好的景色都記下來，若是以後拍攝真能用得上，也是為清石村做了很大一波宣傳呢！』
周方遠默默記下方位，在筆記本角落裡畫了個小三角，標上「奇石松霧」。
「我俚往那邊走走看，那邊背陰，看林子長得密，土層應該厚點。」
劉嬸則更關註腳下的植物，她直起身，手上還抓著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扒開草叢仔細看看：
「土帶黑色，有肥氣，你們看，那邊，長的都是喜陰濕的蕨類和那些半邊蓮，說明地氣確實和我們想的一樣。」
周方遠跟在後面，一邊聽著兩位長輩的現場點評，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1區，土層目測薄，多碎石，棄用。
2區，北坡窪地，背風，植被茂密，土壤濕潤，劉嬸認為地氣合適……」
周方遠又抬頭看向四周，只見古木參天，藤蘿垂掛，陽光艱難地穿透濃密葉隙，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林間幽深靜謐，偶爾傳來清脆鳥鳴，更顯幽寂。
「這片林子……」他下意識低聲說，「有種深山大澤，人跡罕至的幽深感。」
劉嬸聞言，看了他一眼：「後生，看地還是看景？」
周方遠沒好意思的忙收斂心神：「看地，看地。劉嬸嬸，這裡確實更合適。」
最終，他們選定了那片相對平緩的北坡地。就在王伯砍樹做記號時，周方遠的目光被坡地斜上方吸引了。
那裡地勢更高，有一小塊突出的平坦岩台，岩台邊緣，幾株虬曲的老樹姿態天成，後方是層疊的遠山和正在迅速消散、如海濤般翻滾的雲海。
陽光恰好從雲隙中射出，給岩台和老樹鍍上了一圈金邊。
這景象讓他瞬間想起了左老師拍「救活人參果樹」時追求的仙氣，以及楊導演常說的「畫面要有層次和意境」。
這裡若清晨或傍晚來拍，雲霧繚繞，豈不是現成的「神仙打坐、論道」的天然布景？甚至比一些人工搭建的景更磅礴、更真實。
他心跳快了幾拍，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繼續聽王伯和劉嬸討論清理細節。
但手指悄悄在筆記本上，在那張方位草圖的旁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快速記下了「左上岩台，雲海老樹，仙景備用」。
「好嘞，就這裡嘍！等回去就叫人，先從邊上清起。」
王伯做完標記後，感覺充滿幹勁，直接拍板道。
劉嬸也點頭認可，正想再說說土壤細節，山坡下方卻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清晰的說話聲。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五六個人正撥開灌木走上來，都是生面孔，不是清石村的。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中年漢子，臉膛黑紅，眼神裡帶著幾分精明和打量。
旁邊跟著個瘦高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目光總往地上草木瞟的老者，正是小石村懂藥材的老李。
還有兩三個年輕後生。
王伯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認得那矮壯漢子，是小石村的生產隊長，姓張。
「喲，王隊長，劉嬸子，這麼早就在山上忙活呢？」
張隊長人未到，聲先至，話裡帶著笑，眼神卻掃過王伯剛砍的樹記和周方遠這個生面孔。
「這位是……聽說你們清石村出了能人，從拍《西遊記》的大地方回來的？要在咱這窮山溝里點石成金？」
王伯擋前半步，語氣硬邦邦的：「張隊長，你們小石村的地界在山西頭，跑我們北坡來做什麼？」
身體的疲憊陣陣襲來，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以後一定要蓋個大大的房子，讓恩媽與小妹住好穿暖。』
就這麼想著，趙伯家的燈光、王伯務實的話語、劉嬸沉穩的點頭、小妹亮晶晶的眼睛……
還有懷裡那份沉甸甸的、凝聚了許多人期望的章程，在他腦海中一一掠過。
他知道，真正的耕耘，明天太陽升起時，就要開始了。
周方遠闔上雙眼，連續三日的奔波勞累很快將他裹入安穩的夢境之中。
夢裡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荒山，在眾人的鋤頭下，漸漸露出深褐肥沃的泥土。
次日，天剛蒙蒙亮，村子還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薄霧裡，遠處雞鳴聲此起彼伏。
周方遠在家裡匆匆扒了幾口早飯，背上帆布包，腦子裡還悄悄塞上了李洪昌的叮囑，和家裡人打聲招呼後就出了門。
帆布包裡面裝著筆記本、筆和王道長給書籍與種子樣品。
村口老樟樹下，王伯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扛著兩把磨得鋥亮的柴刀，腰裡別著個舊水壺，頭上戴著頂發黃的草帽，完全是一副下地的行頭。
劉嬸也挎著她那個竹籃來了，籃子裡除了些乾糧，還有把小鋤頭和一卷麻繩。
「王伯，劉嬸，早！」周方遠快步上前打招呼。
「早。」王伯笑呵呵的點點頭，言簡意賅。
「老趙一早就讓華伢子去公社那邊先探探口風了，咱們這邊先把地定死。
他那邊消息一回來，咱們就能對上榫卯，走吧，抓緊時間！」
趙華安被他爹支使著去公社「打前站」了，這也是趙伯兩頭並進策略的一部分：家裡定方案，外面跑關係。
三人不再多話，沿著村後蜿蜒的小路，向後山走去。
清晨的山路濕滑，草葉上的露水很快打濕了褲腳。越往裡走，林木越密，光線也幽暗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有鳥雀撲稜稜從灌木叢中驚起。
王伯走在前頭，腳步穩健，時不時用柴刀撥開攔路的荊棘。
進了荒山他很少說話，但眼睛像尺子一樣，不斷打量著周圍的地形、坡度和植被。
在尋找合適藥地的同時，周方遠的目光也下意識地遵循著在劇組耳濡目染的審美，掃過四周的風景。
「這一片太陡，存不住水，不行。」王伯搖頭否定了一處東坡。
周方遠順著望去，只見怪石嶙峋，幾棵蒼松與烏桕樹從石縫中頑強探出，姿態奇崛，晨霧如帶纏繞山腰。
他心頭一動，這景色險峻蒼勁，倒有幾分仙山險境的味道，若拍孫悟空翻山越嶺或妖魔洞府，或許能用上。
『把這些好的景色都記下來，若是以後拍攝真能用得上，也是為清石村做了很大一波宣傳呢！』
周方遠默默記下方位，在筆記本角落裡畫了個小三角，標上「奇石松霧」。
「我俚往那邊走走看，那邊背陰，看林子長得密，土層應該厚點。」
劉嬸則更關註腳下的植物，她直起身，手上還抓著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扒開草叢仔細看看：
「土帶黑色，有肥氣，你們看，那邊，長的都是喜陰濕的蕨類和那些半邊蓮，說明地氣確實和我們想的一樣。」
周方遠跟在後面，一邊聽著兩位長輩的現場點評，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1區，土層目測薄，多碎石，棄用。
2區，北坡窪地，背風，植被茂密，土壤濕潤，劉嬸認為地氣合適……」
周方遠又抬頭看向四周，只見古木參天，藤蘿垂掛，陽光艱難地穿透濃密葉隙，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林間幽深靜謐，偶爾傳來清脆鳥鳴，更顯幽寂。
「這片林子……」他下意識低聲說，「有種深山大澤，人跡罕至的幽深感。」
劉嬸聞言，看了他一眼：「後生，看地還是看景？」
周方遠沒好意思的忙收斂心神：「看地，看地。劉嬸嬸，這裡確實更合適。」
最終，他們選定了那片相對平緩的北坡地。就在王伯砍樹做記號時，周方遠的目光被坡地斜上方吸引了。
那裡地勢更高，有一小塊突出的平坦岩台，岩台邊緣，幾株虬曲的老樹姿態天成，後方是層疊的遠山和正在迅速消散、如海濤般翻滾的雲海。
陽光恰好從雲隙中射出，給岩台和老樹鍍上了一圈金邊。
這景象讓他瞬間想起了左老師拍「救活人參果樹」時追求的仙氣，以及楊導演常說的「畫面要有層次和意境」。
這裡若清晨或傍晚來拍，雲霧繚繞，豈不是現成的「神仙打坐、論道」的天然布景？甚至比一些人工搭建的景更磅礴、更真實。
他心跳快了幾拍，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繼續聽王伯和劉嬸討論清理細節。
但手指悄悄在筆記本上，在那張方位草圖的旁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快速記下了「左上岩台，雲海老樹，仙景備用」。
「好嘞，就這裡嘍！等回去就叫人，先從邊上清起。」
王伯做完標記後，感覺充滿幹勁，直接拍板道。
劉嬸也點頭認可，正想再說說土壤細節，山坡下方卻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清晰的說話聲。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五六個人正撥開灌木走上來，都是生面孔，不是清石村的。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中年漢子，臉膛黑紅，眼神裡帶著幾分精明和打量。
旁邊跟著個瘦高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目光總往地上草木瞟的老者，正是小石村懂藥材的老李。
還有兩三個年輕後生。
王伯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認得那矮壯漢子，是小石村的生產隊長，姓張。
「喲，王隊長，劉嬸子，這麼早就在山上忙活呢？」
張隊長人未到，聲先至，話裡帶著笑，眼神卻掃過王伯剛砍的樹記和周方遠這個生面孔。
「這位是……聽說你們清石村出了能人，從拍《西遊記》的大地方回來的？要在咱這窮山溝里點石成金？」
王伯擋前半步，語氣硬邦邦的：「張隊長，你們小石村的地界在山西頭，跑我們北坡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