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召開會議
周方遠剛換好衣服，一碗熱水還沒喝完，院門外就傳來趙華安的聲音：
「方遠鍋，我伢老子和王伯來咯！」
村支書趙伯披著件舊棉襖，手裡拿著旱菸杆，臉上是慣常的沉穩，但眼神里透著關切和一絲急切。
他顯然已經從兒子那裡聽說了周方遠回來的大致模樣。
「趙伯王伯，快坐。」周方遠連忙起身。
「坐，坐，方伢子，路上辛苦嘍。」王伯滿眼心疼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趙伯在竹椅上坐下，開門見山：
「你信里說的，還有那些章程計劃，我都仔細看咯，也跟幾個老夥計透了氣。
現在村裡頭，說什麼嘞都有……」
周方遠心一緊，知道正題來了。
趙伯吸了口煙，緩緩道：「信你的，覺得這事能搞的，比如劉嬸那樣的有三四家。
他們懂點山性，覺得荒著也是荒著，試試無妨。
搖頭的，說風涼話的，也不少……」
王伯語氣平靜，但點出了關鍵：
「主要是兩類人：一類是怕，怕折騰半天白費力氣，還耽誤了種田掙工分。
另一類嘛……是覺得這主意是你這後生仔想出來的，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信不過。」
周方遠認真聽著，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王伯趙伯，我這次回來，路上也想了很多。」
周方遠拿出筆記本，翻到他在火車上整理的要點。
「光說『試試』可能不夠有說服力。我有個新想法，看能不能把這事做得更穩當些。」
他詳細解釋了「三方框架」和「保底價」的思路。
重點強調了「不求一下子發財，先求站穩腳跟，把風險控到最小」。
趙伯聽著，旱菸也不抽了，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等周方遠說完，他沉吟良久，用力在鞋底磕了磕菸灰：「你這個『保底』的想法，好！說到怕事的人心坎里去了。
公社那邊……劉副主任上次既然問了，就是個機會！但讓他當這個『保人』，光靠嘴說不行。」
「趙伯，您的意思是？」
「得讓他看到，咱們不是瞎胡鬧。」趙伯眼神銳利起來。
「得有個像樣的『樣子』給他看！這樣，咱們開個會，把村里說得上話的，心裡有嘀咕的，都請來。
你當面給大家講清楚，把你這個『保底』的章程攤開來。
我俚呢，給你壓陣，會開好了，咱們就能拿著會上的『統一意見』，去公社找劉副主任談！」
周方遠感到趙伯雷厲風行的支持。
「那今天晚上吧，今天晚上就把大家召集起來開個會。」
「今天晚上？行！宜早不宜遲！夜長夢多。」
趙伯深知時間緊迫，迅速站起身。
「華安，你現在就去，通知這幾戶人家……」
他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村裡有頭有臉、或者意見比較大的。
「就說，今晚7點，在村中空地，商量咱們村後山發展的大事，務必到場！」
趙華安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出去了。
趙伯拍拍周方遠的肩膀：「方伢子，你可要好好想想等下怎麼講。
講實在的，講他們能聽懂的！我信你能成。」
迎著那道充滿信任的目光，周方圓鄭重回應：
「哎，趙伯您放心，該說些什麼我已經想好了。」
兩位村中的「家長」走後，屋子裡恢復了平靜，但一種大戰前的寂靜瀰漫開來。
周娘有些擔憂，但沒多說，只是默默給兒子又續了杯熱茶。
周方遠把自己關在裡屋，就著昏黃的燈光，最後一次打磨他的「講稿」。
他列出一系列鄉親們最可能問的問題，並用最直白的話寫下答案。
反覆默念，設想各種現場反應，直到這些話語仿佛刻進了腦子裡……
晚飯的碗筷剛收拾利索，村中那盞功率不足的燈泡下，已經影影綽綽聚起了人。
月光清冷冷的，電燈昏黃的光暈只照亮中間一小片，更多的人影藏在周圍的黑暗裡。
板凳不夠，有人就搬塊石頭坐下，或乾脆蹲在牆根，幾個菸頭的紅點時明時滅，壓低的交談聲沒有停歇。
夜裡寒氣重，有人裹著舊棉襖，有人雙手攏在袖子裡。
劉嬸挎著她的竹籃，籃子上蓋著塊布，不知裝著什麼，她擠到燈光能照到的地方，尋了個樹墩坐下。
晚上7點整，村支書趙伯走到電燈下，身影被拉得老長。
他敲起缸子，重重咳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都靜靜！老少爺們，嬸娘姊妹，晚上把大傢伙從屋裡叫出來，不為別個，就為咱村後頭那片鬼見愁的荒山頭！」
黑暗中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下去，一張張被燈光和月光分割得明暗不定的臉，都轉向了他。
趙伯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清楚：「那山頭，白天看著荒，晚上聽著飛禽走獸的啊更瘮人！
可方遠這後生仔，從外頭學了本事回來，夜裡睡不著，琢磨著能不能讓那山頭，以後夜裡聽著的不是風聲，是咱們數票子的聲兒吶！」
他這話帶點糙趣，黑暗裡響起幾聲低笑，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些。
「具體啥道道，讓他給大伙兒擺擺龍門陣！今晚咱就學那諸葛亮，搞個『夜話隆中對』！有啥疙瘩，當面解！方伢子，來！」
刷的一下，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燈下的，還是暗處的，全都釘在了趙伯身邊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周方遠覺得那些目光比白天更沉，帶著夜晚特有的審視和疑慮。
他往前一步，踏進昏黃的光圈裡，臉被照得清晰，聲音平穩地響起：
「各位叔伯嬸娘們，晚上好，耽誤大家歇息了。」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在夜裡顯得清晰而沉穩：「咱們這地方，山卡卡裡頭，田薄，日子緊。
後山那片地，白天看是荒地，晚上想，它就是個睡著的寶貝。
為啥？我請教了懂行的老師傅，咱這山陰、地潮、霧氣重，長的野草都帶藥性，天生就是種藥材的好地方！」
「藥材？」黑暗裡有人嘀咕：「那玩意兒金貴，是咱們能擺弄的？」
「金貴，是因為稀罕，也因為難伺候啊！」
「方遠鍋，我伢老子和王伯來咯！」
村支書趙伯披著件舊棉襖，手裡拿著旱菸杆，臉上是慣常的沉穩，但眼神里透著關切和一絲急切。
他顯然已經從兒子那裡聽說了周方遠回來的大致模樣。
「趙伯王伯，快坐。」周方遠連忙起身。
「坐，坐，方伢子，路上辛苦嘍。」王伯滿眼心疼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趙伯在竹椅上坐下，開門見山：
「你信里說的，還有那些章程計劃，我都仔細看咯，也跟幾個老夥計透了氣。
現在村裡頭，說什麼嘞都有……」
周方遠心一緊，知道正題來了。
趙伯吸了口煙，緩緩道：「信你的，覺得這事能搞的，比如劉嬸那樣的有三四家。
他們懂點山性，覺得荒著也是荒著，試試無妨。
搖頭的，說風涼話的，也不少……」
王伯語氣平靜，但點出了關鍵：
「主要是兩類人：一類是怕，怕折騰半天白費力氣，還耽誤了種田掙工分。
另一類嘛……是覺得這主意是你這後生仔想出來的，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信不過。」
周方遠認真聽著，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王伯趙伯，我這次回來，路上也想了很多。」
周方遠拿出筆記本，翻到他在火車上整理的要點。
「光說『試試』可能不夠有說服力。我有個新想法，看能不能把這事做得更穩當些。」
他詳細解釋了「三方框架」和「保底價」的思路。
重點強調了「不求一下子發財，先求站穩腳跟，把風險控到最小」。
趙伯聽著，旱菸也不抽了，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等周方遠說完，他沉吟良久，用力在鞋底磕了磕菸灰：「你這個『保底』的想法，好！說到怕事的人心坎里去了。
公社那邊……劉副主任上次既然問了，就是個機會！但讓他當這個『保人』，光靠嘴說不行。」
「趙伯，您的意思是？」
「得讓他看到，咱們不是瞎胡鬧。」趙伯眼神銳利起來。
「得有個像樣的『樣子』給他看！這樣，咱們開個會，把村里說得上話的，心裡有嘀咕的，都請來。
你當面給大家講清楚，把你這個『保底』的章程攤開來。
我俚呢，給你壓陣，會開好了，咱們就能拿著會上的『統一意見』，去公社找劉副主任談！」
周方遠感到趙伯雷厲風行的支持。
「那今天晚上吧，今天晚上就把大家召集起來開個會。」
「今天晚上？行！宜早不宜遲！夜長夢多。」
趙伯深知時間緊迫，迅速站起身。
「華安，你現在就去，通知這幾戶人家……」
他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村裡有頭有臉、或者意見比較大的。
「就說，今晚7點，在村中空地，商量咱們村後山發展的大事，務必到場！」
趙華安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出去了。
趙伯拍拍周方遠的肩膀：「方伢子，你可要好好想想等下怎麼講。
講實在的，講他們能聽懂的！我信你能成。」
迎著那道充滿信任的目光，周方圓鄭重回應：
「哎，趙伯您放心，該說些什麼我已經想好了。」
兩位村中的「家長」走後，屋子裡恢復了平靜，但一種大戰前的寂靜瀰漫開來。
周娘有些擔憂，但沒多說，只是默默給兒子又續了杯熱茶。
周方遠把自己關在裡屋，就著昏黃的燈光，最後一次打磨他的「講稿」。
他列出一系列鄉親們最可能問的問題，並用最直白的話寫下答案。
反覆默念，設想各種現場反應，直到這些話語仿佛刻進了腦子裡……
晚飯的碗筷剛收拾利索，村中那盞功率不足的燈泡下，已經影影綽綽聚起了人。
月光清冷冷的，電燈昏黃的光暈只照亮中間一小片，更多的人影藏在周圍的黑暗裡。
板凳不夠，有人就搬塊石頭坐下，或乾脆蹲在牆根，幾個菸頭的紅點時明時滅，壓低的交談聲沒有停歇。
夜裡寒氣重，有人裹著舊棉襖，有人雙手攏在袖子裡。
劉嬸挎著她的竹籃，籃子上蓋著塊布，不知裝著什麼，她擠到燈光能照到的地方，尋了個樹墩坐下。
晚上7點整，村支書趙伯走到電燈下，身影被拉得老長。
他敲起缸子，重重咳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都靜靜！老少爺們，嬸娘姊妹，晚上把大傢伙從屋裡叫出來，不為別個，就為咱村後頭那片鬼見愁的荒山頭！」
黑暗中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下去，一張張被燈光和月光分割得明暗不定的臉，都轉向了他。
趙伯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清楚：「那山頭，白天看著荒，晚上聽著飛禽走獸的啊更瘮人！
可方遠這後生仔，從外頭學了本事回來，夜裡睡不著，琢磨著能不能讓那山頭，以後夜裡聽著的不是風聲，是咱們數票子的聲兒吶！」
他這話帶點糙趣，黑暗裡響起幾聲低笑，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些。
「具體啥道道，讓他給大伙兒擺擺龍門陣！今晚咱就學那諸葛亮，搞個『夜話隆中對』！有啥疙瘩，當面解！方伢子，來！」
刷的一下，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燈下的，還是暗處的，全都釘在了趙伯身邊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周方遠覺得那些目光比白天更沉，帶著夜晚特有的審視和疑慮。
他往前一步，踏進昏黃的光圈裡，臉被照得清晰，聲音平穩地響起：
「各位叔伯嬸娘們，晚上好，耽誤大家歇息了。」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在夜裡顯得清晰而沉穩：「咱們這地方，山卡卡裡頭，田薄，日子緊。
後山那片地，白天看是荒地，晚上想，它就是個睡著的寶貝。
為啥？我請教了懂行的老師傅，咱這山陰、地潮、霧氣重，長的野草都帶藥性，天生就是種藥材的好地方！」
「藥材？」黑暗裡有人嘀咕：「那玩意兒金貴，是咱們能擺弄的？」
「金貴，是因為稀罕，也因為難伺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