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到小山村
周方遠連聲道謝，扒著車幫翻上車斗，車斗里的化肥袋硌得慌，他把帆布包抱在懷裡，剛坐穩。
拖拉機就重新發動，順著坑窪的土路往山里開。
車身晃得厲害，車輪碾過泥漿濺起老高，周方遠被顛得身子直晃。
但他心裡舒暢鬆了老大一口氣，總算不用再腿著走了。
又顛顛簸簸走了四十多分鐘，遠處的山巒間終於露出熟悉的輪廓，師傅喊了聲：「前面就到了！你靠邊下吧！」
拖拉機慢慢停在路口旁的亂石堆邊，周方遠激動的跳下車，腳剛落地，布鞋又陷進了泥里。
他顧不上布鞋，感激的沖師傅拱了拱手，拍了拍滿身的灰塵和泥屑，拎起帆布包往村里走。
往村里去的路是田埂小徑，比進山的路稍平整些，又走了十來分鐘，就看見村口老樟樹下晃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村支書家的小子，估摸是每天都會挑時間在村口等著，特意來接他的。
趙華安看見他滿身泥污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喊：「方遠鍋！你可回來嘍！」
周方遠笑著應了聲，跟著他往村里走，腳下的泥路軟乎乎的，混著淡淡的草木香，是實打實的家鄉滋味。
跟著趙華安往村里走，一路遇到幾個在屋檐下曬太陽或忙活的鄉親。
看見周方遠回來，都停下手裡活計，好奇地張望，臉上帶著善意的笑，也有掩飾不住的打量。
有人揚聲打招呼：「方伢子回來啦？外頭好不？」
「這後生，看著精神了！」
周方遠一一笑著應，抓緊時間和趙華安交代好事宜後，腳步不由地更加快了些。
家，就在村子東頭。
那棟略顯低矮的土房靜靜立在那裡，煙囪里正冒出縷縷青煙。
院門虛掩著，周方遠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眼就看見母親正彎著腰，在灶房門口的小凳上擇菜。
她頭上包著常見的藍布頭巾，身上是發舊的藏青色罩衫，背影單薄而熟悉。
「恩媽！」周方遠喊了一聲，嗓子眼有點發堵。
周娘聞聲猛地轉過身來。
當看清門口站著那個滿身塵土，褲腿鞋子上濺滿泥點，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疲憊卻笑容燦爛的兒子時，她手裡的菜「啪」地掉在了地上。
「方伢子？你……你真的回來嘍！」
她聲音有些發顫，一下子站起來，快步走上前。
卻又在幾步外停住，上下下地打量著兒子，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你這身上是怎麼搞哩？摔著咯？還是路上出啥事了？怎麼弄得這一身……這一身的泥啊！」
她顧不上掉在地上的菜，伸手就想拍打兒子身上的灰土，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目光緊緊鎖在周方遠臉上，那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心疼、擔憂，還有重聚後的巨大喜悅。
周方遠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和眼角深刻的皺紋，心裡酸酸脹脹的。
他把帆布包輕輕往後拽了拽，走上前，握住母親那雙布滿老繭和細小裂口的手。
「恩媽，我沒事，好著呢！」
他笑著，聲音放得很柔：「就是坐拖拉機回來的，路上顛，灰大，您別擔心，一點事都沒有。」
「坐拖拉機？那鐵疙瘩顛死個人！」周娘說著，眼淚終於沒忍住，滾了下來，她連忙用袖子去擦。
「看你這一身……肯定沒少受罪。餓了不？累不累？快，快進屋洗把臉，鍋里正好熱著水。」
她拉著兒子往屋裡走，力道不大，卻執拗得很。
進了堂屋，光線有些暗，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周娘麻利地從灶上端下溫著熱水的鐵壺，兌好一盆溫水，又把乾淨的毛巾和一塊用了半截的肥皂找出來。
「快，先洗把臉，擦擦身上。這衣裳……等會脫下來，娘給你洗洗。」
她說著，又去裡屋翻找，「你先穿你爹以前的舊褂子將就下，你的衣服我都收在柜子里，可能有點潮……」
「恩媽，不急，我自己來。」
周方遠心裡暖得發燙，他聽話地洗臉，冰涼的井水混著溫熱，洗去滿臉風塵，也洗去一路的疲憊。
接過母親遞來的舊布衫換上，上面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雖然有點寬大，卻異常舒適。
看著母親忙前忙後，不住打量自己的樣子，周方遠心裡那點近鄉情怯和壓力，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這就是家，無論你在外經歷了什麼，回來永遠有人為你留著一盆熱水，一件乾淨衣裳，和滿心滿眼的牽掛。
「恩媽，妹唧呢？還沒放學？」周方遠一邊用毛巾擦著脖子，一邊問。
提到女兒，周娘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剛才的心疼被一種驕傲和欣慰取代：
「你妹唧啊，還在學校哩！今天她們勞動課，幫學校後山拾柴火，估計得晚點回來。
這娃兒，自打你寫信回來說要琢磨種藥材的事，她就跟個小大人似的，天天念叨，放學回來做完功課，就搶著幫我幹活，餵雞、打豬草，勤快得很！
說『鍋鍋要幹大事，我在家不能拖後腿』。還老問我，『媽，荒山真能種出藥材不？鍋鍋啥時候回來教我們？』」
周娘說著，眼裡閃著光：「你是沒看見，她拿著你寄回來的那幾張紙，看得可認真了，不認識的字還跑去問村小學的王老師。
王老師都誇她，說你妹唧，有股靈氣，又肯下力氣，將來准有出息！」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說著妹妹的點點滴滴，周方遠心裡像是被溫暖的陽光填滿了。
妹妹的懂事和期盼，是他肩上另一份甜蜜的責任。
他仿佛能看到小妹扎著兩個羊角辮，背著書包，在山路上跑得飛快，眼睛亮晶晶地盼著他回家的樣子。
「妹唧長大了。」
周方遠笑著，心裡卻更堅定了。
他回來，不僅是為了那片荒山，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母親眼裡的驕傲，為了妹妹那份單純的信任和期待。
「你先坐著歇會，喝口水，媽去給你弄點吃的，估摸著你午飯都沒正經吃。」
周娘抹了抹眼角，轉身又扎進了灶房，鍋碗瓢盆的聲音很快有節奏地響起來，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周方遠坐在堂屋的舊竹椅上，看著母親在灶台前微微佝僂卻充滿力量的忙碌背影。
聞著漸漸瀰漫開的飯菜香氣，一顆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他回來了，帶著一路的風塵，滿腦子的計劃，和懷裡揣著的希望。
而家，已經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給了他最堅實的擁抱和最溫暖的充電。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不讓這份溫暖和期待落空。
拖拉機就重新發動，順著坑窪的土路往山里開。
車身晃得厲害，車輪碾過泥漿濺起老高，周方遠被顛得身子直晃。
但他心裡舒暢鬆了老大一口氣，總算不用再腿著走了。
又顛顛簸簸走了四十多分鐘，遠處的山巒間終於露出熟悉的輪廓，師傅喊了聲：「前面就到了！你靠邊下吧！」
拖拉機慢慢停在路口旁的亂石堆邊，周方遠激動的跳下車，腳剛落地，布鞋又陷進了泥里。
他顧不上布鞋，感激的沖師傅拱了拱手，拍了拍滿身的灰塵和泥屑，拎起帆布包往村里走。
往村里去的路是田埂小徑，比進山的路稍平整些，又走了十來分鐘，就看見村口老樟樹下晃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村支書家的小子，估摸是每天都會挑時間在村口等著，特意來接他的。
趙華安看見他滿身泥污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喊：「方遠鍋！你可回來嘍！」
周方遠笑著應了聲，跟著他往村里走，腳下的泥路軟乎乎的，混著淡淡的草木香，是實打實的家鄉滋味。
跟著趙華安往村里走，一路遇到幾個在屋檐下曬太陽或忙活的鄉親。
看見周方遠回來，都停下手裡活計，好奇地張望，臉上帶著善意的笑，也有掩飾不住的打量。
有人揚聲打招呼：「方伢子回來啦？外頭好不？」
「這後生，看著精神了！」
周方遠一一笑著應，抓緊時間和趙華安交代好事宜後，腳步不由地更加快了些。
家，就在村子東頭。
那棟略顯低矮的土房靜靜立在那裡，煙囪里正冒出縷縷青煙。
院門虛掩著，周方遠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眼就看見母親正彎著腰，在灶房門口的小凳上擇菜。
她頭上包著常見的藍布頭巾，身上是發舊的藏青色罩衫，背影單薄而熟悉。
「恩媽！」周方遠喊了一聲，嗓子眼有點發堵。
周娘聞聲猛地轉過身來。
當看清門口站著那個滿身塵土，褲腿鞋子上濺滿泥點，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疲憊卻笑容燦爛的兒子時，她手裡的菜「啪」地掉在了地上。
「方伢子？你……你真的回來嘍！」
她聲音有些發顫，一下子站起來，快步走上前。
卻又在幾步外停住，上下下地打量著兒子，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你這身上是怎麼搞哩？摔著咯？還是路上出啥事了？怎麼弄得這一身……這一身的泥啊！」
她顧不上掉在地上的菜，伸手就想拍打兒子身上的灰土，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目光緊緊鎖在周方遠臉上，那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心疼、擔憂，還有重聚後的巨大喜悅。
周方遠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和眼角深刻的皺紋，心裡酸酸脹脹的。
他把帆布包輕輕往後拽了拽，走上前，握住母親那雙布滿老繭和細小裂口的手。
「恩媽，我沒事，好著呢！」
他笑著，聲音放得很柔：「就是坐拖拉機回來的，路上顛，灰大，您別擔心，一點事都沒有。」
「坐拖拉機？那鐵疙瘩顛死個人！」周娘說著，眼淚終於沒忍住，滾了下來，她連忙用袖子去擦。
「看你這一身……肯定沒少受罪。餓了不？累不累？快，快進屋洗把臉，鍋里正好熱著水。」
她拉著兒子往屋裡走，力道不大，卻執拗得很。
進了堂屋，光線有些暗，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周娘麻利地從灶上端下溫著熱水的鐵壺，兌好一盆溫水，又把乾淨的毛巾和一塊用了半截的肥皂找出來。
「快，先洗把臉，擦擦身上。這衣裳……等會脫下來，娘給你洗洗。」
她說著，又去裡屋翻找，「你先穿你爹以前的舊褂子將就下，你的衣服我都收在柜子里，可能有點潮……」
「恩媽，不急，我自己來。」
周方遠心裡暖得發燙，他聽話地洗臉，冰涼的井水混著溫熱，洗去滿臉風塵，也洗去一路的疲憊。
接過母親遞來的舊布衫換上，上面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雖然有點寬大，卻異常舒適。
看著母親忙前忙後，不住打量自己的樣子，周方遠心裡那點近鄉情怯和壓力，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這就是家，無論你在外經歷了什麼，回來永遠有人為你留著一盆熱水，一件乾淨衣裳，和滿心滿眼的牽掛。
「恩媽，妹唧呢？還沒放學？」周方遠一邊用毛巾擦著脖子，一邊問。
提到女兒，周娘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剛才的心疼被一種驕傲和欣慰取代：
「你妹唧啊，還在學校哩！今天她們勞動課，幫學校後山拾柴火，估計得晚點回來。
這娃兒，自打你寫信回來說要琢磨種藥材的事，她就跟個小大人似的，天天念叨，放學回來做完功課，就搶著幫我幹活，餵雞、打豬草，勤快得很！
說『鍋鍋要幹大事，我在家不能拖後腿』。還老問我，『媽，荒山真能種出藥材不？鍋鍋啥時候回來教我們？』」
周娘說著，眼裡閃著光：「你是沒看見，她拿著你寄回來的那幾張紙，看得可認真了，不認識的字還跑去問村小學的王老師。
王老師都誇她，說你妹唧，有股靈氣，又肯下力氣，將來准有出息！」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說著妹妹的點點滴滴，周方遠心裡像是被溫暖的陽光填滿了。
妹妹的懂事和期盼，是他肩上另一份甜蜜的責任。
他仿佛能看到小妹扎著兩個羊角辮，背著書包，在山路上跑得飛快，眼睛亮晶晶地盼著他回家的樣子。
「妹唧長大了。」
周方遠笑著，心裡卻更堅定了。
他回來，不僅是為了那片荒山，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母親眼裡的驕傲，為了妹妹那份單純的信任和期待。
「你先坐著歇會，喝口水，媽去給你弄點吃的，估摸著你午飯都沒正經吃。」
周娘抹了抹眼角，轉身又扎進了灶房，鍋碗瓢盆的聲音很快有節奏地響起來，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周方遠坐在堂屋的舊竹椅上，看著母親在灶台前微微佝僂卻充滿力量的忙碌背影。
聞著漸漸瀰漫開的飯菜香氣，一顆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他回來了，帶著一路的風塵，滿腦子的計劃，和懷裡揣著的希望。
而家，已經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給了他最堅實的擁抱和最溫暖的充電。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不讓這份溫暖和期待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