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後的火堆，長沙站
李玲鈺的身影停住，朝這邊笑著回應，隨後慢慢走來。
「楊導演讓我正式跟著劇組，明天就跟車隊回京城，你……還是要在這裡學習嗎？」
李玲鈺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十九歲的姑娘，已經懂得掩飾一些情緒。
但那瞬間，眼底閃過的失落和空落落的感覺，卻沒能完全藏住。
不過，這情緒很快被另一件事沖淡了些。
她想起了楊導演特意走過來給予自己的承諾。
一個來自她敬重的導演，關於未來的約定。
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澈，甚至帶上了因那共同未來而產生的微光。
「我還要留在這邊學習，但是楊導演跟我說了，以後會有機會找我的，所以，咱們以後還是能相見的。」
女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種話，但說出口後，自己也更加踏實了些。
青年也不懂得心中的這種情緒算什麼。
這在上一世是沒有體會到的一種感覺，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想在楊導這得到大角色的話，眼神和身段可要多練。」
女生在心中重複著，又問道：「好！那你看看我還缺什麼～」
「嗯……別的就不缺了吧？」
女生聞言表情僵住……什麼就不缺了？
青年見狀，趕忙認真的補充。
「那天我聽到你唱歌了，聲音很有特色，靈動帶著風情。
你可以少一些翻唱，多錄製些屬於自己風格的原創小樣，這樣你和其他人就不一樣，能從中脫穎而出。」
看著眼前人那認真的樣子，李玲鈺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把這條建議記在心裡。
「那到時候，我得看看你成了多厲害的演員，你也得檢查我的功課進沒進步，咱倆，可誰都不許偷懶！」
「好，說定了，我也等著你上戲的那天。」
兩人定下約定。
夜晚，劇組和村民最後一次圍坐在祠堂的火堆旁。
依然是把周方遠圍在中間，聊著趣事。
從波月洞回來的五位主創被這氛圍深度感染。
劇組現在還是處於摸索階段，萬事開頭難，能遇到這麼支持自己的小山村，是極好的開端。
會計趙伯拿著遠超一開始商量的借宿費和全國糧票，與劇組負責人推脫再三。
最終，在眾人的目光下收下了它們。
第二天清晨，一切準備就緒，周方遠與村里大夥告別後，堅定的坐上吉普車。
隨後，在大家的送別聲中，車隊發動，緩緩駛離。
所有的劇組人員，都不會忘記在這裡的經歷。
李玲鈺站在周娘身旁，望著車隊遠去，她收回目光緊握住雙拳。
她不會忘記兩人的約定，周方遠亦是如此。
車隊在顛簸的山路上搖晃了大半天，又轉入坑窪不平的道路，在中午時分，駛入了地區所在的市鎮。
比起山村，這裡有了三四層的樓房和寬闊些的砂石路，但塵土依舊飛揚，空氣里混合著煤煙和市井的氣息。
最終，車隊停在一座灰撲撲的建築前。
外牆是未經修飾的灰白水泥鋪面，風雨在上面留下了大小不一的痕跡。
窗戶是標準的鋼製框架，方方正正，雖然已經有些斑駁，但在陽光下依然是閃爍著光亮。
主面上方，是碩大的紅色立體字：冷水江東站。
冷水江東站屬於小站，候車區連簡易的雨棚都沒有，擺著幾條長木凳。
和大站不同，這裡比較清靜。
劇組人員能擠在一起歇腳，等車時還能跟車站工作人員蹭杯熱茶。
而換乘到長沙火車站可就大不同了。
1982年的長沙站，是京廣鐵路與石長鐵路交匯的樞紐大站，站房帶著濃郁的蘇式建築風格。
它氣派的多，帶著一股年代特有的敦實勁兒。
站前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扛著巨大尿素袋或竹簍的農民，穿著發白工裝拎著鋁飯盒的工人，還有少數幹部模樣的人。
汗味，劣質菸草味，食物發酵的氣味，以及各地方言交織成的嘈雜聲，撲面而來。
「託運器材的火車到了！看好我們的物品！器材統一歸在一起，點清數目！」曾劇務扯著嗓子喊，臉上滿是塵土和疲憊。
周方遠跟著搬，因為上一世有外出演過兩個角色，所以這不是他第一次坐大站火車了。
劇組一向能省則省，沒有請專門的託運隊。
這二三十號人，帶著一堆用麻繩和木條加固的箱子，以及幾個需要特別小心搬運的鐵皮箱，很快引起了周圍一些旅客的注意。
不是因為認出他們，而是因為他們攜帶的東西太不尋常，不像一般行李。
「哎，你俚這是……哪個單位咯？這是搬屋哆？」
幾個蹲在角落抽菸的漢子好奇問著，目光在這些大箱子上移不開了。
「拍電視劇的。」一個年輕的劇組人員隨口答了一句，正費力地抬著一個箱子。
漢子來了興趣，上下打量起他們。
「拍什麼？我只知道拍電影哩，電視劇是什麼東西？」
「電視劇是……」年輕人剛想解釋，被旁邊的曾劇務用眼神制止了。
眼下不是宣傳的時候，最要緊的是把人和物資安全送上開往京城的火車。
楊導演正和任風波等人快速清點著重要物資，不斷叮囑。
「膠片箱一定要跟人！小劉，那幾箱別磕碰！大家記住自己的分組和車廂號，千萬別上錯車！硬座票，條件艱苦，互相照應！」
六曉齡童背著個簡單的挎包，站在人群里有些無措。
周圍擁擠陌生的環境和投射過來的好奇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往馬德花身邊靠了靠。
馬德花倒是神色如常，還幫著扶了一把差點被擠倒的燈光組小伙，嘴裡念叨著：「慢著點兒，東西壞了可比人摔了還麻煩。」
周方遠被分在押運服裝道具的小組。
他幫著將幾個貼著標籤的木箱小心搬運到指定的行李拖車上，粗糙的木箱磨著手掌。
站台上，尖銳的哨聲不時響起。
廣播裡傳來帶著刺耳電流聲和濃重口音的列車到發信息，每一次播報都引起一片更大的擁擠和喧囂。
「快！我們的車開始檢票了！往三站台！東西跟上！」老曾的聲音幾乎要被淹沒。
他看見周方遠在人群中趕緊一把拉住，指向楊導演那邊。
「別忘了！等下跟緊楊導她們，你第一次坐人多的千萬要跟緊！跟她們擠一個車廂安全！」
雖然兩人離得很近，但他依然扯著嗓子喊，周方遠連忙答應著。
人群開始像洪水般沖向各個站台，周方遠緊緊跟著前面的楊導演，扛著自己的灰布包袱，手裡還拎著個網兜。
檢票時異常擁擠，他幾乎是被人流推搡著過去，又跟著跑下昏暗的台階，衝上三站台。
「楊導演讓我正式跟著劇組，明天就跟車隊回京城，你……還是要在這裡學習嗎？」
李玲鈺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十九歲的姑娘，已經懂得掩飾一些情緒。
但那瞬間，眼底閃過的失落和空落落的感覺，卻沒能完全藏住。
不過，這情緒很快被另一件事沖淡了些。
她想起了楊導演特意走過來給予自己的承諾。
一個來自她敬重的導演，關於未來的約定。
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澈，甚至帶上了因那共同未來而產生的微光。
「我還要留在這邊學習，但是楊導演跟我說了，以後會有機會找我的，所以，咱們以後還是能相見的。」
女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種話，但說出口後，自己也更加踏實了些。
青年也不懂得心中的這種情緒算什麼。
這在上一世是沒有體會到的一種感覺，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想在楊導這得到大角色的話，眼神和身段可要多練。」
女生在心中重複著，又問道：「好！那你看看我還缺什麼～」
「嗯……別的就不缺了吧？」
女生聞言表情僵住……什麼就不缺了？
青年見狀，趕忙認真的補充。
「那天我聽到你唱歌了，聲音很有特色，靈動帶著風情。
你可以少一些翻唱，多錄製些屬於自己風格的原創小樣，這樣你和其他人就不一樣，能從中脫穎而出。」
看著眼前人那認真的樣子，李玲鈺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把這條建議記在心裡。
「那到時候，我得看看你成了多厲害的演員，你也得檢查我的功課進沒進步，咱倆，可誰都不許偷懶！」
「好，說定了，我也等著你上戲的那天。」
兩人定下約定。
夜晚，劇組和村民最後一次圍坐在祠堂的火堆旁。
依然是把周方遠圍在中間，聊著趣事。
從波月洞回來的五位主創被這氛圍深度感染。
劇組現在還是處於摸索階段，萬事開頭難，能遇到這麼支持自己的小山村，是極好的開端。
會計趙伯拿著遠超一開始商量的借宿費和全國糧票，與劇組負責人推脫再三。
最終，在眾人的目光下收下了它們。
第二天清晨，一切準備就緒，周方遠與村里大夥告別後，堅定的坐上吉普車。
隨後，在大家的送別聲中，車隊發動，緩緩駛離。
所有的劇組人員，都不會忘記在這裡的經歷。
李玲鈺站在周娘身旁，望著車隊遠去，她收回目光緊握住雙拳。
她不會忘記兩人的約定，周方遠亦是如此。
車隊在顛簸的山路上搖晃了大半天，又轉入坑窪不平的道路，在中午時分，駛入了地區所在的市鎮。
比起山村，這裡有了三四層的樓房和寬闊些的砂石路，但塵土依舊飛揚，空氣里混合著煤煙和市井的氣息。
最終，車隊停在一座灰撲撲的建築前。
外牆是未經修飾的灰白水泥鋪面，風雨在上面留下了大小不一的痕跡。
窗戶是標準的鋼製框架，方方正正，雖然已經有些斑駁，但在陽光下依然是閃爍著光亮。
主面上方，是碩大的紅色立體字：冷水江東站。
冷水江東站屬於小站，候車區連簡易的雨棚都沒有，擺著幾條長木凳。
和大站不同，這裡比較清靜。
劇組人員能擠在一起歇腳，等車時還能跟車站工作人員蹭杯熱茶。
而換乘到長沙火車站可就大不同了。
1982年的長沙站，是京廣鐵路與石長鐵路交匯的樞紐大站，站房帶著濃郁的蘇式建築風格。
它氣派的多，帶著一股年代特有的敦實勁兒。
站前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扛著巨大尿素袋或竹簍的農民，穿著發白工裝拎著鋁飯盒的工人，還有少數幹部模樣的人。
汗味，劣質菸草味，食物發酵的氣味，以及各地方言交織成的嘈雜聲，撲面而來。
「託運器材的火車到了！看好我們的物品！器材統一歸在一起，點清數目！」曾劇務扯著嗓子喊，臉上滿是塵土和疲憊。
周方遠跟著搬，因為上一世有外出演過兩個角色，所以這不是他第一次坐大站火車了。
劇組一向能省則省，沒有請專門的託運隊。
這二三十號人，帶著一堆用麻繩和木條加固的箱子，以及幾個需要特別小心搬運的鐵皮箱，很快引起了周圍一些旅客的注意。
不是因為認出他們，而是因為他們攜帶的東西太不尋常，不像一般行李。
「哎，你俚這是……哪個單位咯？這是搬屋哆？」
幾個蹲在角落抽菸的漢子好奇問著，目光在這些大箱子上移不開了。
「拍電視劇的。」一個年輕的劇組人員隨口答了一句，正費力地抬著一個箱子。
漢子來了興趣，上下打量起他們。
「拍什麼？我只知道拍電影哩，電視劇是什麼東西？」
「電視劇是……」年輕人剛想解釋，被旁邊的曾劇務用眼神制止了。
眼下不是宣傳的時候，最要緊的是把人和物資安全送上開往京城的火車。
楊導演正和任風波等人快速清點著重要物資，不斷叮囑。
「膠片箱一定要跟人！小劉，那幾箱別磕碰！大家記住自己的分組和車廂號，千萬別上錯車！硬座票，條件艱苦，互相照應！」
六曉齡童背著個簡單的挎包，站在人群里有些無措。
周圍擁擠陌生的環境和投射過來的好奇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往馬德花身邊靠了靠。
馬德花倒是神色如常，還幫著扶了一把差點被擠倒的燈光組小伙，嘴裡念叨著：「慢著點兒，東西壞了可比人摔了還麻煩。」
周方遠被分在押運服裝道具的小組。
他幫著將幾個貼著標籤的木箱小心搬運到指定的行李拖車上，粗糙的木箱磨著手掌。
站台上，尖銳的哨聲不時響起。
廣播裡傳來帶著刺耳電流聲和濃重口音的列車到發信息，每一次播報都引起一片更大的擁擠和喧囂。
「快！我們的車開始檢票了！往三站台！東西跟上！」老曾的聲音幾乎要被淹沒。
他看見周方遠在人群中趕緊一把拉住，指向楊導演那邊。
「別忘了！等下跟緊楊導她們，你第一次坐人多的千萬要跟緊！跟她們擠一個車廂安全！」
雖然兩人離得很近，但他依然扯著嗓子喊，周方遠連忙答應著。
人群開始像洪水般沖向各個站台，周方遠緊緊跟著前面的楊導演，扛著自己的灰布包袱，手裡還拎著個網兜。
檢票時異常擁擠，他幾乎是被人流推搡著過去，又跟著跑下昏暗的台階，衝上三站台。